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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宋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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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歡你這個人太沒良心了!我接到你的傳信東西都沒收拾,馬不停蹄地往‘夢居’趕。一路上先是被人偷了錢包後又被魔修拐到南風館去做小倌,半死不活地逃出來又在這群山裏迷路了三天三夜,被野狼追被猴子趕,好不容易才到‘夢居’。你一見面不對我噓寒問暖也就算了,竟然直接對我下禁言符,你還是人嘛!”

石桌前,宋昔憤怒地將紙符撕成碎片,看著對面的二人捶胸頓足道。他天生就是個話癆,眼下雖然身心疲憊,但一有機會張口,話還是是一串一串不停息。

在荒郊野外流浪許久,好不容易才趕到夢居,宋昔自然是將自己精心梳理一番,連帶從沈清歡那借來一件道袍,好好收拾一番之後,總算是露出了自己本來的樣貌。

擦拭幹凈臉上的濃妝之後,眼見的竟是一個圓臉圓眼天真爛漫,看著不過十七八歲,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兒郎。

並不是什麽特別驚艷的五官,唯有那雙眼雙瞳剪水、不帶一絲陰霾,只有那夫妻和睦知文白恥的世家,才能養出如此天性純良的子弟。

這普天之下也只有自在門一家,才能養出宋昔這樣不谙世事的煉丹天才。

“自在門距夢居不過半天腳程,若是使用傳送陣,那來往也不過瞬息之間。”

沈清歡面無表情地接受宋昔的指責,一邊將懷中的野果放在宋昔。他接著轉身將一碟糕點放到衛不鳴面前接著著道:

“不過倒是最近聽得閑聞,自在門的小門主煉丹之時不慎將鎮門神器燒出拳頭大的破洞,畏罪潛逃連夜離開駐地,不知逃竄至何處。”

原來,此地不光位於集市之上,還離自在門不遠。衛不鳴十分自然地將糕點塞入嘴裏,暗自記下這些有用信息。

“聽聞自在門揚言誰要是能活捉門主,誰就能獲得丹門內部制作的上品花吉丹三顆。沈某一向不擅長煉丹制藥,這個真是……叫.人.為.難。”

宋昔聞言驀地小臉一紅,抓著野果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衛不鳴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覺得有趣。

他一直以為這些正道名門都是些面冷心冷的性子,沒想到身邊這個仙君還會和人“鬥嘴”,更沒想到性格差異如此巨大的二人私下交情非淺,衛不鳴心裏,突然對這個橫空出世、才驚艷艷的仙君,平添幾分好奇。

“你上哪聽來的奇怪傳聞,肯定是別的宗門小派看我們自在門家大業大心生嫉妒,胡亂吹的。再說了,不過就是三顆花吉丹,你仙道第一人,難道還差這點東西?”宋昔傻笑著準備將手伸進糕點盤中,擡頭卻見沈清歡黑著臉死死盯著自己,嚇得趕忙將雙手背在身後,岔開話題道:

“你這傳聞空穴來風沒有根據,我這邊倒有個消息。據說滄溟界領路人失蹤,那些原本被魔道領路人收拾幹凈的魔修又重新開始內鬥了,整個滄溟界除了駐守邊疆的韓風,全都亂出一鍋粥。”

魔道?!

衛不鳴臉上嘴角一揚,故作輕松地插嘴道:“領路人?內鬥?你說得這些可是真的可別是為了岔開話題,胡編亂糊弄人吧。”

宋昔被人質疑,急得面紅耳赤。他拍著胸脯發誓道:“絕對保真!我二師侄常年游走於滄溟界采購藥材,就是那韓風大魔頭也碰見過好幾次。現在滄溟界邊界拉起警戒線不讓人進出,封死了整個魔道。這消息絕對真!”

他喝了口茶水,擦擦嘴角又胡亂道:“現在領路人失蹤,除了韓風魔修全在亂鬥。我看,保不齊是韓風設計毒殺了自己的師父,想趁著魔道內亂之時謀權上位,反正他們師門殺師也算傳統。”

衛不鳴面色一沈,冷臉道:“這不可能,韓風不可能這麽做。”

“怎麽不可能!”宋昔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板著臉冷冷道“我師叔花醉君,不就是被他的好徒弟衛魔尊所殺。”

兩人的語氣都很堅決冰冷,原本熱鬧的場景一下子就冷下來了。

石桌底下,衛不鳴抓緊了雙手。

花醉君是仙道公子榜第一人,同代之人無人能比。他幼時拜於自在門門下,受來鳳城城主所托,收其子為徒。

衛不鳴知道,從他將長刀插入花醉君胸口的那一日起,這殺師之名便會跟隨自己一生。可韓風是個好孩子,自己看著他長大,他什麽性子自己最為清楚。韓風不是這樣的人,他更不能讓韓風因為自己,而背負殺師惡名。

衛不鳴捏緊拳頭,不敢擡頭看宋昔的神情,啞著嗓子反駁道:“韓風……”

“韓風不會如此。他本就是魔尊之徒,領路人的位置遲早屬於他。且自身是滄溟界原住民天生自帶魔骨,無論對於新舊魔修都是最好的領導人選。再者,韓風雖是魔修,為人卻是光明磊落,以他的性情是不屑於這些偷雞摸狗之事。”

在一旁沈默許久的沈清歡突然發話,他悄無聲息地抓住衛不鳴石桌底下緊握的雙拳,輕輕將五指撫平道:

“修魔修仙不過是種途徑,本質上都是尋求長生之人。魔也有正邪善惡,性情喜好各不相同,在了解之前決不可妄加揣測。”

沈清歡一直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因為宋昔的消息二感到吃驚,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盯著衛不鳴發呆。若非剛才宋昔失言,他根本不會開口。

宋昔一楞,這才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低連忙下頭勾著身子不敢不說話,這麽大個兒郎縮成個小球,委屈巴巴地啃食野果,看著倒也怪可憐的。

“不以身份辨認,以其自身定奪。”

不問出身乃是這是自在門宋家的家訓,也是自在門能夠發展到如今規模的原因。從小到大,這句話一直念叨在他耳旁。而他如今卻因為魔尊,卻是忘記了自己的家訓。宋昔低著頭,不敢辯解。

沈清歡看他神情。還是冷著臉閉上雙唇。他眼一閉一睜開口說要去廚房取食,起身向著廚房走去。

一下,石桌上就只剩衛不鳴與宋昔兩人。不鳴看著這麽好看精神的小夥現在焉耷耷縮在石凳上不說話,內心的一絲愉悅轉瞬見就被漫無邊際的內疚所淹沒。這麽俊秀的小夥,還是精神十足的樣子比較適合他。

而且,他說的一點都沒錯。花醉君,就是他所殺。

“抱歉,”正當衛不鳴在思索該如何開口之時,宋昔卻是搶先開口道:“我知道不應該因為魔修身份就認定對方是壞人,我也知道很多魔修本性不壞,只是一提到那個魔頭,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惹得沈清歡生氣。”

衛不鳴一楞,看著小心翼翼盯著自己的宋昔,搖頭道:“你不應該跟我道歉,若是真心認錯,這些話應該當面對著沈清歡說。”

宋昔忙道:“不了不了,清歡哥生氣的樣子太可怕了。反正你們是道侶今生註定糾纏在一起,跟你道歉和跟他道歉不都是一樣的嘛。而且,你現在元府受傷修為受損,我這樣吵吵鬧鬧影響擾亂你心緒,影響你調養,我也應該跟你道歉。”

誰和沈清歡是道侶!

衛不鳴聞言雙眼一瞪,宋昔連忙將最為肥碩的野果放到衛不鳴的眼前,抓起他的衣袖搖晃道:

“哥哥哥哥我錯了,這個蘋果給你,你就原諒我這次吧。”

他本就長了張娃娃臉,圓圓的臉蛋眨巴眨巴眼看著格外可憐。衛不鳴嘆了口氣,忍不住摸了摸對方的腦門,從袖口掏出一顆糖果違心道:“沒事,你這樣蠻有活力一點都不煩人。果子我收下了,不過要是認錯還是得親自去給沈清歡道歉。”

手上的觸感十分美妙,衛不鳴瞇著眼睛心情愉悅又道:“你既然給了我野果,那麽作為交換這課糖果就交於你。不過,沈清歡只是提及我身體不適,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是經脈受損?”

宋昔頗為自豪,學著茶館的說書先生搖晃著腦袋道:“好歹我也是這世上屈指一數的丹藥師,雖然不是醫師可藥理學得不差,你雖然面色紅潤精神抖擻,可步履不穩鼻息也比常人沈重,一看就是經脈受損。再說了,半個月前清歡哥叫我帶著煉丹爐和靈游、忍雪,一看就是有人受傷,要我煉制療傷丹藥。”

原來這人千裏迢迢將宋昔喚來,是為了給自己煉制丹藥,原來他是真的不善煉制。

只是我們兩不過“第一次”見面,至於為一個陌生人盡心於此嗎?明明並不喜歡沈清歡,但聽聞對方如此重視自己,他卻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衛不鳴低著頭,將自己的表情掩蓋在陰影之下。

從成為魔修開始後,就在也沒有人關心過自己。現在驟然有人如此在乎他,感覺雖然奇怪,但也不壞。

一語畢,宋昔小臉一紅又馬不停蹄道:“哥哥你是除了清歡哥,第一個不嫌我聒噪的人。不愧是清歡哥找的道侶,和他一樣是個好人。”

他剝開酸果糖的外衣將糖球丟進嘴裏,雙眼一睜開扯著笑臉道:“這糖好甜,怪好吃的。”

宋昔說著,舔著嘴角一臉期待得看著衛不鳴的衣袖眼中直冒光。衛不鳴連忙抓緊衣袖好笑道:“別看我,找你清歡哥要去。這糖果,都是你家清歡哥給的,我也就這麽一顆。”還是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顆糖果,一直都舍不得吃呢。

“清歡哥還有糖!”宋昔挑著眉頭詫異道,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仙道楷模、才驚艷艷、劍術獨步天下的冷面仙君嗎?

“看不出來,沒想到衛哥哥你看著這麽好相處,卻是馭夫有術。清歡哥和你在一起,不光學會了做飯,還隨身攜帶果糖。以前在一起,別說做飯了我都沒見過他吃東西。”

他看著眼前的野果嘆了口氣嘟囔道:“既然會做飯,也給我做點吃的啊。大老遠跑過來就拿野果招待我,偏心眼,有了媳婦忘兄弟。”

衛小媳婦聞言,有些害臊,臉頰熱得慌。雖然心知兩人並無任何情分,可這樣別人當著面打趣卻也是頭一遭。他衛不鳴沾花惹草這麽多年,這種情況也是第一次碰見。

他看著一臉郁悶的宋昔,借口去找沈清歡,沒等對方接口就屁股一擡,飛一般離開了庭院。

沈清歡會不會做飯幹他什麽事,衛不鳴勾起嘴角心道。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又不是他要求的。這麽想著,他足尖一點,行走的速度越發迅速,只想快點趕往沈清歡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本鹹魚的夢中情人花醉君

可惜活在眾人臺詞中

宋昔啊,若是能一直這樣天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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