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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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不鳴不喜讀書,比起安安靜靜地呆在書房,他更喜歡通過旁人了解事物。而沈清歡面前的書籍,每本都約莫兩指寬,厚厚一卷看著就嚇人。他掃了一眼就只覺得頭痛欲裂,沈清歡卻是看著津津有味好似真有“顏如玉”在其中。

這麽一個英俊公子立在他面前,竟然還有心情看書。

衛不鳴摸了摸臉頰,有些懷疑自己這幅皮囊是不是沒有吸引力了。不然為什麽會放著這麽一個英俊瀟灑的大活人不管,看什麽無聊的書籍。

看著對方從書籍的夾層裏抽出一張頗為熟悉的宣紙,他如此想到。

等等,宣紙?!

衛不鳴叫道:“沈清歡,你看我晚飯吃得幹幹凈凈。”

沈清歡聞言,視線從那微黃的宣紙上離開,他擡頭看向衛不鳴,起身準備接過對方手裏的碗筷。衛不鳴卻眉尾一挑,扭身避開了他的雙手。

“我說,就沒有點獎勵?”衛不鳴將白瓷碗的碗口沖著對方,露出了白凈的碗底炫耀道。

獎勵沈清歡看著衛不鳴臉上的笑容一怔,他想起遙遠的過去,師侄才拜入師門的場景——是指那種嗎

沈清歡猶豫半刻,終於掏出布袋,將一顆糖丸丟進白碗中。

“不鳴很好。”沈清歡神情僵硬,學著師兄的模樣揉了揉他的腦袋。

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還是我長得太幼齒像個小孩

衛不鳴看著糖丸嘴角一抽,偏頭避開對方的右手,冷漠道:“我又不是甚孩童,還需你如此對待。真以為我是想吃糖丸不成?”

嘴上這麽說,下一秒他卻是用木筷夾著糖丸,一把將其扔進嘴巴裏又道:“你想要我靜養,但這居室實在煩悶,倒不如給我點筆墨紙硯,也好打發打發時間。”

害怕對方又再次誤會,他努著嘴角指著桌上的宣紙道:“如今紙是有了,還差筆、墨、硯。這麽小小的要求,你不會不答應吧?”

“你說這宣紙?”沈清歡看著桌上皺巴巴的紙張沈吟道:“這不過是用於標記的廢紙,山下集市的凡品,也不知放了多少年。你若是真想,書房還有別的。”

他一臉懷疑地盯著衛不鳴又道:“只是你這個性子,當真能夠沈下心來?

衛不鳴理直氣壯道:“當然不能,所以我只是隨隨便便書寫畫畫,用這宣紙也就夠了。”

衛不鳴本就不是喜愛讀書性格沈穩之人,幼時師父授課自己就沒認真聽過,作業大多都是身邊的書童幫忙撰寫。

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承認大方,理直氣壯好像這是什麽值得讚揚的事情。沈清歡一楞,一方面覺得對方這樣實在荒繆,一方面又覺得這副模樣,倒是有幾分可愛。

在心底的矛盾之中,沈清歡只能默默將宣紙交給對方。

接過皺巴巴的紙張,衛不鳴心下松了口氣。雖然之前已經仔細檢查,但一看到沈清歡,內心不知為何竟是有幾分緊張。

早知如此,自己應該當場消滅證據,而不是擔心對方起疑將其放回原處。

這紙有了,卻還差筆墨硯,居室中雖然有不少古籍,但起居之地,自然是沒有擺放這些。因此沈清歡也只得轉身離開,前往書房收拾一套工具帶回居室。

趁此機會,衛不鳴沖著窗戶吹了聲口哨,下一秒一只灰撲撲的蝴蝶顫巍巍地從窗口跌進衛不鳴的懷中。

從剛才開始,這只蠢蝶就一直在窗邊探頭探腦,好在沈清歡註意力集中在古籍上,才沒有察覺,現在趁著他出門,衛不鳴趕忙將其喚入。

“只有你,另外一只呢?”衛不鳴看著懷中的蝴蝶詢問道。那蝴蝶聞言右翅一顫,卻是沒有其它反應。

這反應,不太對勁啊。

衛不鳴右手捏起蝴蝶的翅膀湊近眼前,只見那原本左右對稱的翅膀,左翅尖卻是黑乎乎地糊成一團。他所繪制的蝴蝶原本色澤樸素,這麽一來竟是未能第一時間發現它的傷口。

如此看來,另一只蝴蝶多半也是兇多吉少。

衛不鳴嘆了口氣,雖然並未將希望寄托在這兩只身上,但也沒想到這麽快就失敗。那翅尖帶著幾絲仙家純正濃厚的真氣,料想應該是觸碰到了什麽陣法屏障才會如此。

不過好在是兩只飛蟲不慎打眼,要是自己畫些老鼠蒼鷹,別說回來了估計真的將陣法完全觸發,少不得引起沈清歡註意。

他倒是沒想到,這人外表如此又性格惡劣,對於自己的居地卻是如此上心。就算實力受損卻也是他所繪制之物,善於潛入之蝶,竟然也被這陣法所阻攔。

連只飛蟲都不放過,這麽精細的陣法,自己這樣一個大活人,想要做到悄無聲息地離開,看來還得從長計議。

不過剛才這個人說過,這山腳似乎有凡人的集市?

衛不鳴點了點蝴蝶的左翅,一絲血霧從他指尖湧向蝴蝶翅尖,蝴蝶顫動這翅膀,有些興奮地繞著他轉圈圈,衛不鳴看了幾眼只覺頭暈,一把將它抓在手心塞入衣兜。

屋外暗處,抱著一疊衣物和針線的沈清歡等到室內羽翅顫動之聲音漸漸平息,才再次回到居室。

“你若是真無聊,這還有些衣物需要縫補。”沈清歡將疊好的衣物放在床腳,又將筆墨丟在木桌上接著道:“我不擅針線,往日裏是你責采針納線,本來你重傷未愈不應如此勞累,但既然你精神不錯…..”

往日!哪來的往日!衛不鳴嘴角抽搐,這小仙君是真把他當傻子糊弄。

衛不鳴擡頭看著對方,卻見沈清歡面色自然,完全看不出來有任何說謊的痕跡。不愧是正道仙君,虛偽的謊言真的是張口就來。

衛不鳴捂著胸口,嬌柔道:“不我精神一點都不好,現在頭昏惡心只想吐,這麽細致的事情我做不來。”

“無事,只是用於打發時間,不用著急。”沈清歡把這衛不鳴的手腕道:“你的身子恢覆得不錯,但裏子還未完全恢覆。等到這些衣物縫補完,那應該也就可以下床走動。”

說來說去,不就是威脅自己不縫衣不準出房,衛不鳴皺著眉頭看了眼床尾氣得半死。原以為剛才那一段事情已算是過去,沒想到這人還不願放過自己。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都沒這麽上心!

不過,衛不鳴眼珠滴溜溜直轉對著沈清歡微微一笑,心道自己有手有腳,他說不準不出門,自己難道就真的不出門?

似乎是猜到衛不鳴心裏所想,沈清歡眉頭一挑,左手一揮一張黃白色的道符從他袖口飛出直貼房門,下一秒一圈黃光籠罩在整個房內。沈清歡將床腳的衣物塞入衛不鳴手中,拍了拍他的頭頂補充道:

“一件衣服一顆糖。”

丟下這句話,他並沒有離開居室,而是捧起本古籍,臉沖著窗戶評讀傳記。衛不鳴沖著對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氣得直哼,覺得對方真把自己當做哭鬧要糖的小屁孩。

要不是看著對方這張臉實在合乎胃口,他早就一把將衣服扔他臉上。他少年期過後,可是很久很久都沒吃過糖果。也很久很久沒有人……會給自己投餵糖果了。

這個紙符並不算多精妙,自己要是強行突破也不困難。壞就壞在這一類的紙符,一受到攻擊便會將信息轉送給主方。到時候自己還沒跑幾步,沈清歡一回來看到紙符上的魔氣,下一秒迎接自己的估計就是一箭穿心。

衛不鳴看著掛在沈清歡腰間的軟劍心下氣結,僅有幾次的交手,也足夠他意識到軟劍的鋒利程度。他扁扁嘴看著手中的白色長衫,心亂如麻。

這衣物是沈清歡一慣的風格,白衣無塵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捆個頭巾就可以直接參加葬禮。衛不鳴反覆觀察著衣物,終於在衣擺處找到一道小口。好在,不是什麽大破洞,衛不鳴心下松了口氣,只是三兩針的問題,以他的技術倒還可以解決,這沈清歡,還算有良心。

衛不鳴看著眼前的針線盒,拿起白繡線又放下,轉手又從裏面挑出紅黑兩種絲線。反正這個人只說要他縫補衣物,可沒要求要怎麽縫補不是嘛?衛不鳴揚起嘴角,心下有了主意,一臉愉悅地開始穿針引線。

站在窗戶前的沈清秋,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的書籍。他看著窗外的彎月,扭頭撇了眼半躺在床前縫補衣物的衛不鳴嘴角一勾,從腰間抽出了琴簫放在嘴前。

琴簫的聲音典雅幽靜,卻因為音量不高而大多用於合奏。不知沈清歡動了什麽手腳,這聲音在居室裏卻是格外清晰。他吹得不是什麽名篇,估摸是自創的小曲,旋律簡單清幽,猶如月下幽蘭一般素雅。窗前是賞月吹奏之人,幾步之遙,卻是美人臥床挑燈縫衣,這往日寂寥的夢居,竟也開始帶著幾分人氣。

衛不鳴往日不喜音樂,今日豎著耳朵一聽,也覺演奏之人手藝不錯,吹得悅耳動聽。他擡頭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心裏突然想要自己早日退居,遠離那烏煙瘴氣的魔道和虛偽至極的正道,隨便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什麽也不幹,每天就吃飯睡覺無聊了聽點小曲,學著那些老妖怪隱居山林,什麽也不管不顧。

他有些好笑,明白自己有時大腦就會蹦出些奇思妙想,於是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工作上於是手上的動作越發迅速。那衣擺的小口本不過三兩針就可完成,衛不鳴縫補好後,卻是又在上面繼續穿針引線,一盞茶過後才停下手中的動作。他將針線放入木盒,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傑作。正巧沈清歡也一曲完畢,他連忙喚著對方過來。

“怎麽樣不錯吧?”

衛不鳴指著衣擺含笑道,原本那條小指頭大小的裂縫已經消失不在,轉而卻被人繡上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蘭,頂部一只蝴蝶小心翼翼地落在花苞上,揚起翅膀似乎在等待花開之日。

這幅圖繡得不錯,若是繡在手絹荷包上,還能襯得上幾分精美。只是這衣物原本便是走的素凈之分,這繡圖色澤飽滿繁瑣,卻是生生破壞了衣物那股幽氣。再者這衣物本是男式,這花和蝴蝶繡在上面,不免有些女氣。

“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完成的,你喜歡嗎?”

不鳴故意捏著嗓子,學著勾欄裏的頭牌嬌羞道,眨巴眼一臉期待地看著對方端正的儀態。他可是想了好久,才確定好什麽樣的圖案更“適合”,這份細心,連他自己都覺得感動。

他看著對方撫摸著繡圖的手指,有些可惜沈清歡現在是低著頭顱,看不清神色,於是眼睛一轉幹脆低下身子偏頭看著對方,那知下一秒沈清秋就轉過頭來。四目相對,衛不鳴看著對方和往常別無二致的神色內心失落裏帶著尷尬,連忙端正好身子。

“繡得很好,我很喜歡。”沈清歡捧著長衫,小心翼翼地摸著繡圖。

衛不鳴一楞,懷疑地看著對方驚訝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很喜歡。”沈清歡擡頭看著衛不鳴,嘴角含笑道。

“衛不鳴,謝謝你。”

初雪未融春暖花開,那笑容是屬於群山之巔的美色。衛不鳴心頭一顫抓著胸口,心臟忽然跳動得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愛吃糖

一看就是我親生的

但是

雖然文中形容起來酸果糖味道不錯

但我腦中設定就是山楂口味

所以

大概也許

並沒有很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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