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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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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京州城內, 鐵騎飛馳,馬踏塵埃,數列軍隊迅猛疾馳, 共朝著皇城的方向而來。

為首的正是當今定國公鎮遠將沈震域, 身後隨著輕衣鎧甲的沈長歡與沈吟嬈,英姿颯爽而發揚蹈厲, 策馬直立自皇城之下,沈震域拔刀以對, 聲色震撼。

“我乃鎮遠將沈震域, 奉陛下之命入城護駕, 清君側,誅反賊,開城門——!”

厚重的朱灰色大門緩緩開啟, 遠處巍峨輝煌的大殿逐步映入眼簾,帶著身後的千軍萬馬,他策馬前進,打馬步入城內。

……

大殿之上, 蕭瑞聞言面容驟地一凝,不禁怔愕,“大軍?!”

沈長歆眉宇輕蹙, 一瞬間似乎有些莫名的預感,回頭望向殿門之外。那前來通報的侍衛長跪於地,不敢擡頭,只顫巍巍道:“是……是鎮遠軍!”

“是鎮遠將軍與鎮遠副將, 攜鎮遠軍逼下宮城!”

殿堂之內,群臣再次震駭。

在隊列最前的郝相郝興宏眉目輕皺,似有些許的擔憂與迷惑。蕭瑞微怔了一下,旋即面龐化開了一抹霽色,目視著殿門外的遠處,冷諷輕哂。

“我當是誰,竟是鎮遠軍隊!他們來的正好,你們且看一看,這是什麽?!”

輕松一脫手,一枚半掌大的虎形兵符赫然現在掌間,在大殿金碧輝煌的照映下泛出些許冷光。

眾臣定睛一看,一時間竟大為意外,此刻那被他輕攜在掌中的,赫然正是那應處在鎮遠將手中的調遣兵符。他輕一收手,將兵符重新收在袖中,昂然道:“如今這鎮遠軍的兵符已在我手中,即便今日這軍隊壓城,他們也不過要聽從我的命令。而你們,可還有誰不願服從?”

那始終立在殿中不願跪伏的幾個臣子互相覷視,一時內心竟有了些波動。

“你錯了。”——

一記冷漠凝定的聲音突入傳進殿中。

隨著聲音踏進的,是一道清雋冷淡的身影。

“鎮遠軍的兵符,根本不在你的手中!”

蕭瑞猛然扭過頭去,只看到沈長歌面無表情地邁入殿門口。神思猝地一凝。沈長歆同樣驚愕,狹長的眸驟然凝縮,幾乎疑心自己看錯了。

沈長歌?!

此刻本應在天牢內,被他的人秘密殺死的沈長歌!

他怎麽會——?!

可還不等他們的疑問有所解惑,緊接著,另一隊人立即跟著沈長歌的身後緩緩步入。赫然橫立在殿門之前,臨霜、沈震域、沈長歡……以及最後緩步出的——

當今的大梁陛下,以及太子蕭玨!

蕭瑞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這眼前那最後出現的兩道人影,大為震愕!

——怎麽會!

那明明已被他確鑿了確已昏迷不醒,被他控制在禦居殿內的父皇,以及他傾了大半的兵力,掣肘在東宮的蕭玨,他們怎麽會——

倏地一大片的軍隊自殿門口湧溢進來,很快,便將那先前的一列兵隊層層包圍,兵戈相見一觸即發。沈長歆目光一凝,連帶著蕭瑞想要後避,卻立即便被另幾人執刀圍困。眼見大勢不好,蕭瑞眸光冷厲,死死地盯著那打頭的人——

沈長歌。

沈長歌面無表情,淡漠說道:“你手中那半份,根本就是假的。從始至終,這一直都是針對三殿下你的一場謀局而已。”

“什麽?!”三殿下震驚不已,冷冷地盯著他難以置信,目光冷冷地掃過他身後的梁帝與太子,心中極恨。

沈長歆眉頭深蹙,眸光如針,身側的拳已無聲蜷握在一起。

“不錯!”——

靜靜踏前兩步,那一直面目冷肅的梁帝忽地出聲說道。

……

原來早在半年之前,梁帝早已看出那三皇子蕭瑞似乎頗懷異心,時常暗中籠絡朝臣,私似訓府兵,明著深居簡出不問朝事,卻暗下對朝廷之事頗為關註。加之他這半年以來,常與國相郝興宏與定國公的二子沈長歆行走頗近,漸漸地,便不由令他心中生出些許忌憚。

直到一次,沈長歌私下覲見——

沈長歌向他坦白,這幾年來在他身邊所出現的個中異樣,懷疑自己的兄長沈長歆似與三殿下合謀,欲要挑則何時的時機,爭權奪嫡之位。他就眼下的大梁朝局與後廷,對梁帝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分析,故得出無論是後宮的好皇後與沈貴妃,還是三殿下蕭玨與太子蕭瑞,如今的形式,都已是觸機便發之勢,所缺差的,便是這樣的一個時機。

而梁帝,完全讚同了他的說法。

加之這近幾年來,梁帝也的確感到了郝興宏在朝局背後似蠢蠢欲動,暗中著人遣查,也果真發現他在背地幾番替著郝皇後與蕭瑞增集勢力,更無法不令他心生疑忌。郝氏乃先帝提拔,他有心鏟除郝氏在朝中的勢力,也暗中多少探查出郝興宏自入朝來所做的一些惡行,可是,卻缺乏一個契機。

於是,沈長歌便提出了這樣一計——

他主動將臨霜的身世向陛下秉明,也明述了自己的想法,提出十餘年前岳遠之一案,似同國相郝興宏脫不開幹聯。岳遠之在為太學院判之前,曾在禦院中為皇族教傅,當今梁帝便就曾受其教導,梁帝雖授以其教時日不久,卻對位赫赫有名的寒門教父極有印象,也曾對其私通外敵一事頗具懷疑,而今經他這般一言,他便已有了重翻此案的心思,也便認同了沈長歌這一計法。

令他們所沒想到的是,還未等梁帝將臨霜的身世適時脫出,錦心竟已私自將此事稟聖。於是梁帝便順勢而為,以罪臣遺孤的身份將臨霜下旨處死,再刻意與沈長歌做戲自禦居殿爭執的一幕,傳出梁帝氣急攻心昏死的消息。他本是想用這一次意外,趁機試探在此情形之下,蕭瑞會如何應對,卻未想,一切,竟當真是朝著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

而至於鎮遠軍兵符……

沈長歌道:“我自會讀書寫字起,便一直好以竹宣配和煙墨來行書,竹宣與雪宣看似紙質極像,煙墨與水墨也色澤筆觸也大抵相同。這是我私人的喜好,極少同外人講起,故,非我身邊人等,多不知此情況。”

“可是,若是如討還兵符這般重要的事宜,若要我心甘情願親筆行書,又怎會不是竹宣與煙墨?而若非竹宣煙墨,又怎能證明,那是我本人所書?”

他輕諷一哂,自袖中將那封信函擲到地上,冷道:“你們百密一疏,以為只要是我親筆文書便能拿到鎮遠軍的兵符?殊不知我與大哥早已交代過,知這京中早有人對這鎮遠軍虎視眈眈,私下便已令大哥偽造一枚假符,若有朝一日,一旦有何變故,必是京中有變,便立即用這假符應對,再遣軍入京支援。”

側目與沈長歡的目光相對,二人相視一笑。沈長歡心中覆雜,當初沈長歌同他說與這些,他一直頗覺他這些籌謀太過謹慎,卻未想,竟真有一日會用得上。

蕭瑞仍楞怔著。

“不可能!”他呼吸急促,訝然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半枚虎符,始終不敢相信,“不可能!你在詐我!這明明就是鎮遠軍的兵符,怎可能是假的!”

“三殿下不信?”沈長歌微笑,“那殿下不放拔劍試上一試,看看這虎符,究竟是用於制造兵符的金銅所制,還是普通的石鐵。”

蕭瑞赫然楞住了,握著兵符的手掌微微有了些顫抖。他咬了咬牙,驀地抽出身側的佩劍,向著掌中的虎形符劈下,只聽一聲悅耳的叮響,那兵符立即劈作了兩半,落在地上。

沈長歆的目光瞬時凝住了,拳頭死死緊握。

默默盯著那兩半兵符半晌,蕭瑞霍然大悟,忽地爆開一陣大笑,笑聲震響。笑聲逐漸停住,他視線一轉望向了梁帝,目光猩紅可怖,“父皇,原來,你一直都在懷疑我,一直都在防著我!從沒相信過我!”

“你錯了,三哥——”

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脫口的卻是一直立在梁帝身側的太子蕭玨,他緩緩走上前,平靜地看著憤怒至極的蕭瑞,平平道:“其實,父皇一直都給過你機會,哪怕只是在方才,只要你肯回頭,或許一切都還有法轉寰。只是你一直只念著自己的磅礴野心,你的欲望早已吞噬了你的心智,是你從沒有掌握住機會。”

“你懂什麽!”蕭瑞卻決不認同,漲紅的目光哀而悲戚,似乎蘊藏著無法言說的欣羨與嫉恨,“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嗎?你一出生就有高貴的身份,就能擁有一切!無論我再怎般努力,也無法匹及你半分!可是,無論是武學文才,還門徑手段,我都沒用任何不如你之處,可是憑什麽,一切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不服!”

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大心結與魔魘——

他自小在皇後身邊長大,在外人看來,無疑身份尊貴,地位超然,可是,卻永遠都有人告訴他,他的生母只是一個身份卑賤的奴仆。無論他做什麽,都永遠比不上蕭玨,那些明明擺在他面前,讓他以為觸手可及的一切,卻永遠因為他的身世,讓他望塵莫及。

他不服氣!憑什麽?憑什麽他們明明都同樣生在皇家,他卻要永遠向他俯首稱臣?

所以,他只有不斷的往上爬,往上爬——爬到最高的地方,他要睥睨在所有人之上,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二哥。”並列在蕭玨的身側,沈長歌面對的卻是另一人,道:“我早已與你說過,讓你放下……”

沈長歆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眸光輕哂而冷諷。

他驀地放聲駭笑,手中止不住地鼓掌,幾乎笑得不可自抑,“好!好啊!”笑聲與掌聲逐漸停下,他的眸逐漸凝縮,深暗的目光中迸出難明的恨意,“沈長歌,我果然是小看了你!”

沈長歌不說話。

“可是或許,這不會是最終的結果,你也可能小看了我。”

他又緊跟著說了後一句,眼底冰冷的笑意越來越盛,似隱含著某種殘忍的異樣。

沈長歌微怔,有些不大理解他話中之意,微微蹙了蹙眉。

“敢死隊!”——

忽地一聲高斥,大殿的兩側倏地湧進了一大批的林衛,一陣整齊的脫甲之音響起,只見所有人的腰際皆以鐵鏈纏繞著一樣球狀的東西。他們的手中還紛握著兩則火石,似乎只待一聲令下,便可立即引火而起。

——硝石!

竟是硝石!

幾乎是一瞬間便立即認出了那究竟是什麽,殿中所有人的神思都在瞬時間驟凜。

整個大殿中的氣氛驟然混亂了,所有的大臣下意識起身逃竄,卻赫然被門口蕭瑞的軍隊層層阻攔。蕭玨與沈震域沈長歌等人有序將梁帝圍住,拔刀相對,高聲怒喊:“護駕!護駕!”

沈長歆卻笑得盛烈,滿眼怨毒地看著那幾人,聲色憤烈,“沈長歌,你既不給我活路,那麽,我們便同歸於盡吧!這一次,我看你還能耐我何!哈哈哈哈……”

“你瘋了。”

沈長歌顏容冰冷,神情卻淡定得恍若未見,他只是一直異常淡漠地盯著他,無論姿容還是神態都似一種超乎尋常的淡然。

“就算是吧!”沒有發覺他的異樣,沈長歆依舊笑得狂烈,驀地揮手下令,嘶冽的聲線有種破釜沈舟的決絕,“點火!”——

然而隨著他命令一下,四周的敢死隊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靜默如一場瘟疫迅速蔓延,四周皆陷入一場凝固的死寂。

長久的定格終於令沈長歆感到了一絲異樣,他訝然地向四周看了看,再一次出聲厲道:“敢死隊!點火——”

沈長歌輕輕微笑,“二哥,這最後的結果,終究還是你小看了我。”

他眸目一瞥同沈長歡四目相對,心意互通般輕點了一下頭。沈長歡眉目一厲,手中赫然揚起一枚虎形的令符,高聲命令:“鎮遠軍!忠君護主,誅殺逆賊,上!”

“上!”——

立即大片大片的軍隊如潮水一般瘋狂湧進,四下兵戈震耳之聲赫響。四周那捆綁了硝石的士兵猝地拔刀隔斷鐵鎖,將那硝石火石全部擺脫。那些湧進的兵隊與“敢死隊”頃刻化作一股,瞬時便將蕭瑞與沈長歆等人全部包圍,刀鋒向對,在劫難逃。

沈長歆驚愕萬分,看著那徒然“倒戈”的一列敢死隊伍,逐漸似乎明了了什麽,冷笑,“你暗中替換了我的人?”

沈長歌誠實以對,“對付如二哥這樣的人,長歌大意不得,自然幾方全備。”

“二哥。”靜靜向前了兩步,他嘆息一聲道:“你已再無支援,兀作無畏掙紮了。你到底是我們沈家之人,若你現在肯知錯認錯,父親總會懇求陛下網開一面,留你最後一份體面。”

沈長歆的神色冷黯了下來。

他已自知無望,可就這般流為敗寇,又怎心甘情願?驀地揚聲長笑一聲,他死死地盯住沈長歌,尖刻的話語如從齒縫中生硬擠出,恨意深絕,“不可能!”

隨著這一聲方才落下,他驀地一反手,猛地將桎梏著他的幾個士兵打倒,猛地抽出一側蕭瑞的佩劍,向著他的方向急沖而去——

周圍無數把長刀冷劍從他身邊劃過,他卻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痛覺。手中長劍冷揮,他飛速地朝著沈長歌疾掠而去。四周的人大驚失色,沈長歡與沈吟嬈立時拔刀去擋,可是眼見那相隔的距離,卻分明已來不及——

“三弟!”

“長歌!”——

……

沈長歌面色一冷,立即敏銳地向後避退,手中同時橫劍於胸,已做好了防守的趨勢。可就在他即將掠至他身前的一瞬,沈長歆的劍勢卻徒然一轉,竟生生繞開了他,直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臨霜!”——

沈長歌大驚!

他折身掠去的方向,赫然正是臨霜的方向!

沈長歌遽然睜大了眼眸。想要疾步阻擋,沈長歆卻已然先他一步,環劍將臨霜掣肘住。臨霜大驚失色,下意識脫口呼喚,“少爺!”

可那鋒利的劍鋒卻已緊緊貼住了她的脖頸,只稍一用力便即可斃命。

“臨霜——”

“少爺!”

“沈長歌!”沈長歆得意地冷笑,劍鋒一偏,瞬間便已在她的頸上劃出一道鮮紅的血痕,他的目光中攜刻著刻骨的恨意,劍鋒緊逼著她向後避退,道:“我殺不了你,捺不了你,那麽,我就殺了她,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遺憾一輩子!”

“臨霜!”靜立在幾步之外不敢上前,沈長歌目光嫉恨,幾欲泣血,“沈長歆,你若敢動她——”

“左右我已避不過一死。”似乎知曉他想要說些什麽,他蒼涼一笑,手中的劍徒然墜地,驀地揚開衣擺,那緊縛腰際上的一枚硝石畢現,他袖口一斂現出一枚火石,頃刻便將火石打燃。

沈長歌瞬時驚住,“你——”

他剎那想沖上前,拼了命地想要將臨霜救出,身邊的沈震域沈長歡等人卻立即將他拉住,維護著梁帝與眾人立即同沈長歆隔得極遠。一顆硝石的威力雖不足以令整個大殿炸毀,可數尺之內卻足以令人斃命,迅速退離到安全距離之外,眾人的心緒仍不敢松懈半分,“護駕——”

“放開我!”他拼了命掙脫,眼看著他即將就要將那硝石點燃,心急如焚,“臨霜!臨霜——”

“放開我——!”

沈長歆笑意悠然,一手緊緊束縛著臨霜,另一手中火石逐漸接近火芯,嘆息道:“沈長歌,你贏了。但這一次,你便在你的遺憾與悔悟中,去享受你的勝果吧!這一世我輸給了你,但若有下輩子,我一定會贏過你,一定……”

細小的火焰輕燎,那硝石的火芯瞬時已被點燃,火花輕濺,以飛快的速度朝著硝石的中心燃去。一片混亂之中,臨霜卻只是十分寧靜地望著沈長歌,忽然綻放出一個笑顏。

耳邊,驀然似回蕩起無數錯雜的、清晰的話音——

……

——你叫什麽名字?

——‘冬梅’與‘臨霜’本為一類,梅處季冬,臨寒披霜,本也是佳意,但‘冬梅’直白,過於韻俗。相較之下,還是‘臨霜’更為雅意一些。

……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亦不可無。一時的欺辱自然可以忍讓,可若長時受到他人的霸淩欺壓,忍讓,便會成了助長他人氣焰的懦弱。

——如果無法忍耐,那就努力去改變自己的處境,變得比對方更強。

……

——我並不是對所有人都好。

——臨霜,我不想等了。我想娶你,也只想娶你。

……

——我們不僅會有下一世,還有下下世,下下下世,生生世世……

——而且我們不止會有下一世在一起,下下世也會,下下下世也會,我們要永遠永遠都在一起。

……

——臨霜,我不想遺憾。

……

…………

不想遺憾……

……

所以……

終究……還是要遺憾了啊……

她笑得更盛了,眼眶中倏地有無數晶瑩傾流而出。長久地註視著他,看著他拼命去掙脫,嘶喊,心中緩緩升騰起一絲堅凜。

徒然轉過身,她倏地猛地緊抱住沈長歆,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狠狠推向大殿中最空曠的角落。高聲呼喊:“快走!別管我——”

“活——著——”

……

——如果我死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你記得,你要為自己而活,千萬不要隨意用自己的性命去開玩笑,尤其是因為我……只要有機會,你一定要努力去逃,離開京州,離開定國公府,往北走往南走都好,總之,一定要活著……

——無論這一次,結果如何,你一定都要好好的活著。就算是為了我也好,為了你爹娘也好,你都要活著,努力活下去。

……

…………

其實——

不管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能夠遇見,能夠相知,對於她而言,已是最大的幸運。

無論結果如何,無論是何結局,對於她而言,都已沒有任何的遺憾與可惜。她永遠都會記得,當初在她最迷惘,最仿徨的時刻,有一個少年一直在她身側,給她鼓勵,教會她堅韌。而她永遠也都會依照他所說的,無論到了怎樣的境地,無論經受怎樣的挫折,都會努力堅強地面對。

所以,他的話,也同樣是她想說的。

哪怕是我死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不——!”

歇斯底裏的喊聲驚起,沈長歌猛然揮開身邊的所有禁制,瘋狂朝著大殿的角落奔去。

當那巨大的炸響徒然響起,整個天地都仿佛在瞬時間撼動了一下,一陣煙塵如浪鋪面而來,眾人下意識地伏身掩住口鼻。四下的空氣中似有血腥氣緩緩漫開,摻雜在迷蒙的煙塵之中。臨霜只感到迎面一陣沖擊的熱浪,震得她五臟六腑都似乎一陣撕裂般的疼。劇烈的疼痛讓她的意識有一瞬的空濛,可失去的那一刻,耳邊卻似乎傳來一聲呼喚,仿若是從極遠極遠的方向傳來,熟悉而綿長——

“臨——霜——!”

……

這一年,京州的冬季似乎格外的長。

時逢年節,幾則有關皇城宮變的消息也在帝都各個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適前太子殿下謀逆的消息傳遍了京都的每一個角落,不想時隔一月,一切卻徒然傾轉了一個方向。

三殿下蕭瑞意欲謀反制造假象擾亂眾聽,當朝陛下夥同太子殿下蕭玨引賊出洞,甕中擒王。定國公府世子以謀遣調鎮遠軍隊,傾力助君捉拿叛賊。個中故事精彩起伏,趣味疊出,無疑已成了民間此刻茶餘飯後,最為令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時過不久,又一則旨意自民間廣泛傳開,稱言國相郝興宏在朝期間,結黨營私,暗攏朝臣,連同皇後郝氏意圖謀逆,圖謀不軌,更身具戕害朝臣、黨同伐異等重罪。據說數十年前,那曾聞名京州的太學院判岳遠之一案,以及北境一役,當年的鎮遠軍副將沈震林離奇亡故一事,皆與其脫不開幹聯,加之此次三殿下蕭瑞舉兵謀反,梁帝特此下旨,命刑部連同大理寺徹查兩案,若當真含以冤情,必當依法嚴處,為冤者沈冤洗雪。

京州的民眾們對此消息無疑是震驚了!

當年無論是岳遠之私通外敵一案,或是鎮遠少將沈震林的亡故,在當時的大梁國內皆為一處驚駭人心的事情。而今時隔數餘年,舉國震駭的大案再次浮人視野,更加令人不免猜疑。那幾日常有對當年之事懷有印象的京州老人在街流民坊間提起當年對兩個個少年郎的記憶,寒門出身,卻文采飛揚、才學雋逸的太學院判岳遠之,以及那鮮衣怒馬,恣意昂揚的鎮遠軍少將沈震林,在當時那京州城中,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可謂一隊曜目的文武雙璧,而今再議,當令人大覺世事難料,唏噓不已。眾人只期盼倘若消息屬實,當今陛下可為冤者平故昭雪,也算得對死者的一點慰藉。

然而無論這些消息流傳得再怎般廣泛,對於民眾而言,終究都不過只是茶餘飯後的一點談聊之言,天家之事遙如雲端,無論再如何為人探討,終究也不過變作了一些奇聞樂趣,以供後人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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