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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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很大。

未過多時, 定國公府世子被禁足的消息便令整個皇城上下都傳遍了。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諸人紛紛猜測著原因究竟是因為什麽,竟會令陛下傳下這樣的旨意——又是對他一向所喜愛的親侄沈長歌。

長公主方才匆匆步入東院晴源居的苑門, 一直等候在內的老夫人立即起身迎了過來, 匆忙揮退了隨侍的丫鬟,劈頭便問, “怎麽樣?”

“母親。”

長公主的臉上有著憂郁急忙的神色,甚至來不及坐下喝上一口水, 反扣住老夫人的臂腕將她重扶到座上, 輕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言語, 她盡量令自己表現得不那麽慌張,猶豫道:“我已經打聽過了,歌兒被禁足這事……是真的。”

老夫人一怔, 深刻的眉目遽地緊蹙,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略微頓了一頓,長公主躑躅道:“好像是說……歌兒,頂撞了皇兄, 這才……具體的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只聽說, 歌兒他……他……”

“他怎麽了?”

輕嘆了一口氣,長公主低低說出口,“他……去向皇兄請命賜旨,要迎娶一個丫頭……”

“丫頭?”老夫人更為詫異了, 楞怔了少頃,似乎恍然明白了什麽,道:“難道,他找到了臨霜?”

黯淡的面容憂郁重重,長公主輕輕點了點頭。

心中似乎恍然明悟,老夫人的面龐頓了少頃,帶著些微的震訝與迷茫,隔了片晌,她面色恢覆如常,只是握著手杖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母親……”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長公主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她輕一擺手,讓自己強行冷定下來。手中的手杖垂地兩下,心中卻莫名有了些煩躁。她輕蹙著眉,言語間似是質問又似是自語,責備道:“當初,我不是已告知過君瑤,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將臨霜藏好,怎的還會……”

“是兒媳的錯。”長公主略微低下了臉,“早知道,我應該將那孩子送去更遠些的地方。歌兒自從參與了闈試,就時常往宮中跑,這一來二去,總也難免……”

“這又怎能怪你。”老夫人搖搖頭,“你當時,已經做得很好了,或許,這是註定……”輕嘆息了一聲,她無奈地搖頭。

“原來母親和祖母一直都心知臨霜究竟在何處,只是一直隱瞞長歌!”——

突兀的話語突然漫進屋室,一道身影突然踏著燭光進入。冷淡的神情面無表情,卻顯透著萬分的不快之色。

老夫人和長公主同時一怔,訝然地回過頭,一時尷尬地不曾說出話來。

看他的神色,顯然,他已明確聽到了她們的話了。

“歌兒……”微怔了一怔,長公主有些艱難地張了張口,上前一步似要撫住他的臂膀。

沈長歌卻悄然撤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望著兩人的目光異常的冷漠。

“祖母,母親,”他道:“臨霜當初根本不是自願走的,而是被你們逼迫走的,對嗎?”

“是又如何!”老夫人突然有些怒了,手中的手掌沈重墜地,呵斥道:“你為了一個丫頭,連你的未來,你的前途全部都不要了!我們難道,要一直看你這般錯下去嗎?!”

“可祖母覺得我想要的是什麽?”沈長歌淡淡道:“祖母和母親覺得,只要沒了臨霜,我的前途就會一直順遂下去嗎?祖母和母親有沒有想過,或許就因有了臨霜,我才有心追逐那些功名利祿,可若是要我選擇,長歌寧願擇選臨霜,也並不願要那些虛無的虛名。”

“你……”老夫人一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身子猛然一晃,“你這是什麽話!”

“歌兒!”長公主忽然駁斥一聲,朝他搖搖頭。

“祖母,母親。”沈長歌淡漠的話語異常堅決,“你們若真正了解我,就應該能知道,當初你們這樣做的時候,我會怎樣做。臨霜一人,實破不了定國公府的地位,定國公府的聲名,也不該系在我妻子的身上。長歌既決定娶臨霜為妻,便有足夠的信心可以保證,憑長歌一人之力,不靠著妻家助力便也能夠匡大沈家,匡大公府,也希望祖母和母親可以相信我。”

“可你就因陸臨霜一人,鬧到如今你沖撞君上,龍顏大怒的地步,你覺得,你值得嗎?!”老夫人的心中悲哀而無奈,她不明白,為何換做旁人孰是孰非這般明顯的選擇,他卻始終要這般堅持。

“長歌會盡力說服陛下,請陛下應允,而祖母與母親這邊……”微微低了眸,他一撩衣擺屈膝下跪,鄭重叩了一首,“長歌只希望,祖母和母親可以支持長歌,求祖母與母親應允。”

身子輕輕晃動了一下,老夫人面目哀愁,心中似乎沈甸甸的,她卻沒有一語可以反駁。輕擺了擺手,她終是哀聲輕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

沈長歌沈默跪著。

“如今你已大了,我……已管不了你了,你若心中已決定,那麽……便自行掌握分寸吧,我……不管了,不管了……”

她的嘴唇微微發顫,容色白而傷神,一邊說著,一邊蹣跚著朝著門外走去。

“母親……”長公主見狀喚了一聲,忙走上前攙扶住她,伴著她一起步出門去。

沈長歌瞬時心中大動,一擰身轉向她們離去的方向,重重伏了一首,“謝祖母!謝母親!”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他手掌輕蜷,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沈重。

·

入了夜的皇城自是種別樣的沈寂與巍峨。內殿的燭火跳躍地燃著,在精致而溫馨的殿中落下一層如霧的暖色。

批完了最後一封奏折,梁帝撂了毫筆,雙肘半扶桌案,輕揉了揉緊繃的額穴。令人疲倦的事務一樁接著一樁,令他總不由倍感疲倦,這個天下間最尊貴人,每到此刻,總也不過只是一個已年近五旬的普通人。

一雙手忽地將他的手從旁移開,立在他的身後,替他揉按著兩鬢霜白的額。輕卻準確的力道永遠揉捏得恰到好處,不過片刻便消了大半的疲倦。

梁帝眉目稍霽,手微微一探止住了她的動作,將她拉過身邊坐下,他看著她輕笑了笑,說道:“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臣妾自當是要侍奉陛下睡了,才能睡得著的。”沈君瑤輕笑,略帶憂慮的目光掃過他的臉,試探道:“陛下方才一直哀嘆連連,可是有什麽心事嗎?”

聽她所言,他不禁又輕輕喟嘆了一聲,沒有掩飾自己的心緒,低聲道:“朕在想,長歌那孩子……”

沈君瑤了然,唇角輕翹又輕現了一絲笑,安慰道:“陛下不必擔憂,長歌今日這件事,做的的確是十分欠妥,但想來也不過只是孩子心性,一時興起罷了,終歸陛下已經是下旨罰了他了,想來,長歌總會明白的,還望陛下,勿與長歌太過慪氣了……”

“朕又何嘗是與他這一個孩子慪氣。”梁帝低聲道:“只不過,長歌這性子,怕他那些話,也不只是隨口說說的……朕就不明白了,那左右不過只是一個丫頭,那丫頭究竟有什麽好的?怎就能讓他這麽鬼迷心竅,非要忤逆了朕不可!”

沈君瑤柔聲道:“長歌畢竟還年紀還輕,有些血氣方剛,總是正常的。等他冷靜些日子,估摸著也能慢慢想明白了。況且,他這年紀也的確該到了適婚的年齡,可臣妾卻聽母親說,他在公府,卻是連個通房還沒有。身邊長久跟著這樣一個容貌出眾的,自然會犯些糊塗。陛下年前不是還看中了瀲陽郡主?依臣妾見,不如就挑個何時的時機,將這婚事定了,再給個恩允他把那丫頭收作偏房,臣妾想,這一來二去,長歌總會明白過來的。”

眼下這卻似是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梁帝思忖了片刻,終於應肯地點點頭,應道:“也好。”

殿外忽然傳來兩聲叩門的輕響,是隨侍的內監過來通稟,三殿下沈瀾殿的方奉儀有事求見,沈君瑤怔了怔,主動走出門,就見錦心孤身一人,正跪在門口,請命覲見。

一旁守候的內監勉強苦著臉,“貴妃娘娘恕罪,奴才已明確告知了方奉儀,陛下與娘娘已經歇息,可方奉儀執意覲見,奴才實在無法……”

擺了擺手,沈君瑤止住了他的話。走上前,目光在她臉上巡視了一圈,問道:“方奉儀,你怎麽來了?”

“貴妃娘娘。”錦心輕叩一首,道:“婢妾深夜前來,乃有要事求見陛下,若不慎叨擾了陛下與娘娘休憩,還望娘娘恕罪,但,婢妾真的事急從權,還望娘娘引覲。”

“可是陛下已經要熄燈歇息,你若有何要事,不妨明日再來。”

錦心卻執拗地搖頭,筆直的背脊篤定而堅韌,懇求,“娘娘,婢妾求您,婢妾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見到陛下。婢妾覲見之事,是有關世子的侍讀陸臨霜一事,還望娘娘通達!”

聽聞陸臨霜的名字,沈君瑤的容色微微一凝,看了看她,猶豫了少晌,終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低低道:“那,你隨我來吧。”

……

步進內殿,錦心一直低斂著眸,不曾擡起頭。

努力抑制著心中的緊張,她死死地揪住手,目光一直乖覺地落在腳步前一寸的地方。走到殿堂中央跪下,她依照規矩朝上見過禮。

走到梁帝的身邊,沈君瑤輕俯在他的耳邊,與他低言敘說了什麽。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梁帝眉目微動,默默撇下目光。

靜靜盯了她好一會兒,梁帝沈聲開口道:“你說,你有事要告稟於朕?”

“是。”錦心乖乖答。

“是什麽?”

深吸了一口氣,錦心忽然俯首於地,高聲道:“回稟陛下,婢妾此次來,是要來告發定國公府世子的前任侍讀陸臨霜的真實身份!經婢妾知,那陸臨霜,其非普通的農戶之女,她的父親,其實正是當年通敵賣國的太學院判,岳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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