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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糾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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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霜端著茶盞臨近沈長歌的房間時, 所見的便剛好是這一幕——

靜坐在沈長歌的對面,瀲陽郡主微微向前,探身臨近沈長歌, 她的唇角揚著一抹微笑, 目光清亮,哂意盎然。

她的話音自室內傳來, 帶著些質問的清亮,“那個丫頭, 可是你的通房?”

心中突咯了一下, 臨霜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怔怔僵立在了門口。

沈長歌一瞬也似有些微訝,靜默了少頃,淡漠斂眸, 淡聲答:“不是。”

瀲陽郡主神色微動,似隨口般輕輕“哦”了一聲,她無意間擡眼,目光一瞥望見門口處的一角裙袂, 頓了一頓又道:“那她是你的侍讀?”

“嗯。”

“只是侍讀?”

輕蹙了蹙眉,沈長歌擡起頭,看向她的眼光有些異樣, “郡主想聽怎樣的回答?”

靜默了一剎,瀲陽郡主微笑,“當然是實話!”她的視線有意無意地瞥了瞥門口,語氣十分平和, “她,只是你的侍讀?”

靜了一靜,沈長歌點頭,“對。”

靜立在門口,臨霜的手微微扣緊了端茶的托盤,心情頓黯。

她轉身想走,剛一回身,不想手肘卻不小心碰了下半敞的門扉,發出一聲輕響。室內的兩人聞到聲響,同時眺過視線。

看見她,沈長歌微怔,“臨霜?”

倚靠在桌案的一側,瀲陽郡主柳眉輕挑,目光靜靜落在了她的身上,悄無聲息地打量。

臨霜腳步一停,僵站了半秒,只得轉過身,默默走上前,“少爺,奴婢是來送茶的。郡主、少爺慢用。”將茶盞放在了兩人的案前,臨霜沒有擡頭,轉身便要退去。

沈長歌卻無聲無息地將她攔在一旁,目光一垂望見她方才不慎劃傷的食指上,眉宇微微一蹙,“這是怎麽搞的?”

他伸手似想要仔細瞧一瞧,臨霜卻飛快退開了一步,將手避在了身後。

“少爺,奴婢沒事的,已經處理過了,少爺不必擔憂。少爺您與郡主先聊,奴婢……先告退了!”快速說完了這番話,她沒有擡頭,轉身跑出了屋內。

“臨……”

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沈長歌有些錯愕。屋內的不遠處,瀲陽郡主靜靜地凝望,片晌垂下目光。

·

“我這幾天可能很少能陪你。”

當天晚上,沈長歌借故將臨霜喚來書房,對她說道。

靜立在沈長歌的面前,臨霜沒有擡頭,沈默盯著他那一塊被燭光暈得溫潤的衣角。

沈長歌道:“剛剛我祖母找我,說瀲陽郡主初到女學,頗多不熟,這些日子若臨休沐或下學,可能需要我為她作一下向導。”

“……”

“所以,這幾日,可能要委屈你一個人下學回苑了。不過你放心,應該不會太久的。”

說不清心中是種怎樣的滋味,臨霜訥訥站著,雙手微微揪緊了裙裳。她試著張了張口,低弱的聲音有些喑啞,沒什麽波動,“哦……我……知道了。”

沈長歌微笑,見她一直這樣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伸出手勾了下她的鼻尖,道:“怎麽,不開心了?”

她一怔,瞬時擡起頭,下意識伸手蹭了一下鼻子,搖搖頭,“沒……”

胸口微微沈下了一口氣息,臨霜大膽擡起頭,灼灼望向他,“少爺,您就放心去吧,奴婢一個人可以的,少爺不必擔憂。”

沈長歌神情微暖,“謝謝你,臨霜。”

臨霜搖搖頭。

他沒有說什麽,靜靜望了她一會兒,替她掩去了鬢間的一縷碎發,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這些日子你若是有什麽疑問,還是可以存下來問我的,我會盡量抽空陪你。晚安。”

“晚安……”臨霜呆訥地應聲,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蹭,心中積壓的許多郁悶情緒讓她的步履都幾乎沈甸甸的。一直走到門口,臨霜停下腳步,遲疑了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長歌還站在原地的位置,見她回眸,朝她露了一抹微笑,示意她快些回去。

心中糾蹙了好半天,臨霜閉眼長舒一口氣,心中一橫,仍是忽地轉身走到他面前,鄭重道:“少爺!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沈長歌似乎有些詫異,但看她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心中卻忍不住有了些好奇,笑著問詢,“是什麽?”

沈著了一下神思,臨霜小心翼翼開了口,“少爺,聽說,你……就要與瀲陽郡主定親了,對嗎?”

“什麽?”沈長歌聞言不禁一楞,錯愕,“你聽誰說的?”

“我……”支吾了兩聲,臨霜的手緊緊攥著衣擺,話語越來越猶豫,“我……我……”

略一沈吟,沈長歌的眉目微微輕蹙,說道:“不過都是些莫須有的事情,那些人以訛傳訛,說的就好像是真的。你不要聽外面那些人亂說,這都是些沒有的事情。”

他的話語像是安慰,落在臨霜的耳中,卻無法令她提起絲毫情緒,頓了好一會兒,弱弱道:“少爺,我只是想知道,早晚有一天,您都是要娶妻納妾的。那……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該去哪裏……”

沈長歌一怔。

似乎沒過多久,但等在臨霜的心中,時間似乎過得無比的漫長。長久的靜默令臨霜的心中愈加覺得沒底,她緊扣著裙袂,心下幾乎已經就要放棄了,低低道:“少爺,我走……”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沈長歌突然開口。

臨霜一愕,半脫口的話突然戛然在喉中。

靜靜看著她,沈長歌淡然微哂,“至少這兩年內,這紫竹苑內不會有少夫人的,所以你也不必考慮的這麽早,至於納妾……”

臨霜的神色頓時一凝,目不轉睛地盯住他。

靜了靜,沈長歌凝聲道:“我不會納妾的。”

“……”目光微微一閃,臨霜的心中咚得一跳,繼而微沈了沈。

凝眸註視著她,沈長歌道:“我這一輩子,只會娶一女子為妻,不會有任何一個妾室的。”

……

·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臨霜果然很少能看見沈長歌。

除卻平日照常隨他進出太學,可一下學,沈長歌便幾乎要立即自太學出發趕往女學,獨留臨霜一人,只得跟隨沈長昱與彩月一道回府。即便入了休沐,紫竹苑內也常常一大早便不見了沈長歌的身影。而再等到他自外歸回時,多數已是月上中庭的時辰,夜深人靜闃寂無聲。

臨霜初時每晚還會在苑中等著他回來,見他平安歸回後再回屋入睡,可僅僅過了幾天,疲亂的神思便令她多少有些扛忍不住。沈長歌不忍見她如此,叱令她今後都不必再等他回府,只消時辰到了便可回房入睡。這樣一來,她可見沈長歌的機會不由更加少之又少,幾乎僅有晨時才可略略說上幾句話,更多的時候,便是連面都極少能見,就已匆匆過完了這一天。

不出臨霜所料的,便是沈長歌與瀲陽郡主的接觸愈來愈多,無疑使得兩者之間的流言在京州城內所流傳的愈來愈盛烈,許多人都聲稱自己曾見定國公府的世子同一位貌美如玉的少女並肩出行,偶時登山賞景策馬同行,偶時同出文樓以才會友,更多的時候便是穿梭在京州城內的大街小巷,游賞這京州內的人文風光,清雋俊逸的男子,如花似玉的少女,好不惹人矚目。

那段時日瀲陽郡主到臨定國公府的次數也愈來愈多,公府下婢之間流言紛紛,逐漸的便連府中也傳開了。加之有人望見,稱那一日瀲陽郡主曾出入他的紫竹苑,更令傳言渲染得愈加鼎盛。面對府中愈傳愈廣的流言,臨霜恍若未聞,一直保持著自己的生活節奏。只是每當有人向她問詢起有關沈長歌與瀲陽郡主的情況,總是一直逃避般避而不談,或是保持著沈默。

相比於臨霜,紫竹苑內其他人的態度也都是不盡相同的。

知書入畫對於三少爺定親這種事本就是早有所料,她們自入了紫竹苑跟隨沈長歌起,便知遲早有一日,紫竹苑內是會有一位女主人,只是她們那一天與瀲陽郡主橫起沖突,雖是誤會,但打心裏面對這位驕矜跋扈的郡主心存不滿,不禁擔憂有朝一日,倘若這郡主當真成了這公府的少夫人,怕是這苑內便再不會同而今一般自由;這樣的感覺阿圓感受尤甚,每天仔細探聽著有關三少爺與瀲陽郡主的消息,只盼著這傳言不是真的才好。

翠雲對此事的態度不貶不揚,只是她每日看著臨霜的情緒愈加萎靡郁郁,心中總不免也有了些愁緒。

這一日天光霽晴,日朗風清,翠雲喚上了臨霜一同在苑內晾曬驅蟲的草藥。

憂心臨霜如今的狀況,她特意喚上了臨霜一同做活,言語談聊間盡量哄慰,特意繞開了有關沈長歌與瀲陽郡主的傳聞。近來府中流言愈來愈盛,自然不乏有好奇者在臨霜的面前問東問西。她只得努力談著些別的,盡力轉移她的註意力。

手中利落地教著臨霜將一束束香草困縛好,翠雲邊說邊笑,“這驅蠅草啊,還是我們小的時候經常用的,等到了公府,便很少再見過了。公府裏的東西什麽都好,就是太金貴了些,剛來的時候,一直覺得那驅蟲的香不錯,又好聞,又好看的,現在仔細再想想,其實還是這不值錢的土方最管用些……”

她做的很快,談聊間幾束草藥已經綁縛好,襟袖間都不禁縈了香草的淡淡香氣。然而直到她的話語停了,才發覺身邊的臨霜從頭至尾便一直不曾給過她反應,不禁看了她一眼,喚了聲,“臨霜?”

臨霜只是呆呆地坐著,手中機械地纏繞著縛草的棉線,目光楞楞地看著不遠處的一點,失魂落魄。

翠雲怔了怔,默默地盯了她半晌,見她始終不曾回過神思,放大的聲響。

“臨霜!”

瞬間回過神,臨霜輕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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