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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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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坐在梳妝鏡旁, 臨霜執起玉梳,慢慢散開沈長歌的發。

輕輕將他的頭發一點點梳的順了,臨霜熟稔地將他的發慢慢挽起, 再以一個玉冠束起。對鏡望了望沈長歌的臉龐, 她輕輕一笑,道:“少爺, 您看您這樣去接立封旨,如何?”

幾日前, 陛下在朝中下旨, 將定國公府國公位成於鎮遠將軍沈震域, 一同而下的,便是公府世子之位的封立。這場矛盾糾葛了數久,沈震域最終應了老夫人雲氏的要求, 同意將世子之位襲於長公主之子沈長歌,而這一日,便是接旨之日。

沈長歌卻沒有看著鏡中的自己,視線透過銅鏡看著她, 輕笑,“你梳的,都好。”他的目光明明是溫潤的, 卻無端好似一支箭,能透過鏡面直穿透在她心上。

臨霜的心房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目光,她象征性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道:“那……少爺,您快些去吧,老夫人她們想來應該已經等著您了。”她低著臉轉過身,似乎想要離屋,手腕卻忽地被眼疾手快地被他扣住。

沈長歌站起身,上前幾步,和她挨得十分近,低頭看著她。

“你等下去哪兒?”

“去太學幫您跟太傅告假。”臨霜嚅嚅地答,沒有擡頭。這一日本不是休沐,只是他因要接旨不曾想去進學,還需她及時去跟太傅說明才行。

“你先別去,在苑裏等我。”沈長歌輕笑,低著頭,聲音溫冽得如一縷溪水,徹響在她的頭頂處,“我等下還得跟祖母去一趟宮裏,與陛下謝恩,大概午時回,你等我,下午同我一起去。”

臨霜微怔,下意識脫口,“可是太學……”

“沒關系的。”他卻只是搖頭,臉上的笑容暈染得更深,說道:“整個京州都知我今日要襲世子位,太學怎麽會不知道?你不用特意去,在這裏等我。”

略低了低臉,沈長歌湊近她一些,“下午太學辦了擊鞠賽。我們甲班要對乙班,上次長昱不是和你說我武學不如他?我帶你去看一看。”

臨霜臉色一紅,含糊地“哦”了一小聲,轉身便要跑開。

他卻再次把她拉住,令她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記得吃飯。”沈長歌清聲囑咐道。

她直感到異常的羞赧,胡亂地點了點頭,脫開他的手便匆匆跑出去了。看著她雪白裙袂隱沒在屋門口,沈長歌的唇不自覺地上揚。

·

下午太學的武學場,氣氛是萬分熱烈的。

這一場太學擊鞠賽是由陛下下旨舉辦的。這一年的春季來得較早,方才過了春分,整個京州已經如暖春一般天暖風清。去年冬月,陛下急生過一場風寒,惹得滿朝上下張皇失措,於是今年開春,陛下便就決定取消了這一年的春獵,轉而辦立了這場競技。

前來太學參與擊鞠賽的並不僅有太學的學生,除卻京州各大世家大族之子,還有朝中一些武將臣子前來參與。盡管上場的人並不太多,卻還有許多不通武藝的文將、以及女學閨眷的世家貴女前來觀戰。整個比擊鞠場上被打理得平望若砥,無數人圍繞在周側的瞰臺上,喧聲如潮。

擊鞠需在馬上進行,每人各騎著各自的馬匹,手執一支球杖,一邊控馬,一邊來爭奪一個拳大的小球。球場的兩側各設球門。只消將球擊入對方的球門,便可算獲勝。

隨著判者的一揮而下,場上的兩隊人馬立即開始爭奪,馬蹄陣陣,塵埃飛揚,猶若潮水奔流。場外的氣氛也一瞬間沸騰起來,拼了命地鼓勁助威,陣陣稱好。

坐在瞰臺旁一個非常偏僻的位置,臨霜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臺上,心緒緊揪。

這一場是由太學的學子們上場,甲班對戰乙班,甲班著黑,乙班著白。那黑黑白白的身影在場上極迅交錯,仿佛似一盤淩亂變換的棋局,令她眼花繚亂,她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個清瘦疾厲的身影,一瞬不瞬。

忽然一陣爆烈的喧嘩聲,只見被標註“乙”的球門之中,那個拳頭大小的小球迅速穿過,如一抹流星忽地自眾人眼底飛過。臺旁“鏘”地一聲驚響,是他用力敲響了銅鑼,同時高聲宣布,“甲班,入球一——”

“好!”——

一陣盛烈的掌聲在瞰臺上漫開,眾人忍不住高呼道。同一時刻,沈長歌忽然策馬停駐,輕輕擡起頭,看向瞰臺處的一處方向。

下午正燦的陽光落入他的眸中,令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臨霜微微一怔,視線正巧與他撞在了一處,心輕緩一跳。

他似乎向她笑了一下,而後很快便轉回了目光,利落扯了一下韁繩,引著坐騎再次沒入人群之中。

看著他的身影,臨霜此前一直緊揪的心不禁放下了些許,臉上也微然露出了一點笑。

“臨霜臨霜!三少爺好厲害呀!”身旁的彩月激動地挽住她的臂,止不住地歡呼,“居然剛一上場就拿下了首球!”

“是啊是啊!”玲瓏與琳瑯也在一邊高聲應和,還不時推搡了下彩月,“彩月,就你還說三少爺只是通文不精武,不及你家四少爺呢!你家四少爺凈會吹牛!”

彩月不高興了,“誒,你們這是什麽話!四少爺再差也比你們家那兩個少爺強啊!你們少爺不從馬上掉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玲瓏琳瑯的家主是京州城柳家的四公子與小公子,也是整個太學中出了名的文弱書生,那二人如沈長歌與沈長昱一般,分處於甲乙兩班。此刻那兩人正在場上緊抱著馬匹,拼了命的在邊緣逃竄,生怕一個不註意便被飛來的木球波及。

玲瓏琳瑯被堵了一句,臉色不禁有些漲紅。玲瓏滯了一下,幹巴巴地開口,“我、我們在討論三少爺和四少爺呢!你扯我們家少爺做什麽。”說著又轉頭笑瞇瞇看向臨霜,“你說是不是?臨霜?”

“是世子。”目光緊凝著場上,臨霜頭也不回地糾正。

“哦對對對!世子!世子!”玲瓏琳瑯訕訕地笑笑,悄悄吐了吐舌頭。

賽場之上,沈長歌與沈長昱策馬疾行,形式膠著。

“不錯啊,三哥!”飛快地與他爭搶著地上飛速翻滾的小木球,沈長昱笑道:“首球歸你,這一回,我可不讓你了!”

“放馬過來。”沈長歌淡淡道,左手有序地控著馬,右手的球杖飛快翻轉,去揮打那個木球。

“駕!”沈長昱打馬追上,腕間迅速出手與他一拗,阻住了他的動作。他同時側身一偏,大半個身子都探出馬背,手中的球杖輕巧一挑,將木球挑至自己的身側。

帶著那球向往著甲班所在的球門狂奔,沈長昱急戾打馬,敏捷地避閃。沈長歌在身後緊追不舍,幾次探身欲將球奪回,竟數次都失敗了。最終無法,他倏地夾馬疾速前行,追至沈長昱馬前,忽地越過他——驚險折彎。

沈長昱一驚!下意識扯僵勒馬。沈長歌趁時自他身側避過,腕間一揮,將那枚木球筆直地打入對側的球門。

“好!”——

又一陣呼聲猛烈爆開,判者敲響銅鑼,高聲宣告:“甲班,入球二——”

“啊!”彩月玲瓏幾乎興奮得跳起,沒在人群裏用力鼓掌,激動地挽著臨霜,“臨霜!又進了!世子又進球了!”

臨霜點點頭,看著場上的沈長歌,眼神晶亮晶亮。

場上,沈長昱眉目緊蹙,“三哥!你居然詐我!”

“兵不厭詐。”沈長歌輕哂,輕飄飄拍了拍他的肩,調轉馬頭再次混入球戰中。

又反覆比了幾個來回,甲班趁勝追擊,勇往直前,又自場上奪下了一球。乙班不甘示弱,幹脆破罐破摔,紛紛拼了命般,同甲班爭搶攔奪,竟生生在已處的劣勢上,反扳回了三球,眼見著處於平局,臺上眾人的心緒也越來越緊張,個個睜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瞧。

便在這時,乙班一個學生在混亂搶球中,馬匹倏地被旁人絆倒,整個人連人帶馬地摔倒在一側!

眾人瞬時驚嘩!

在擊鞠場上摔倒是極為危險的,場外的判者立時敲鑼喊停,令人上前將那摔倒的學生扶起,攙到場外,太醫立即上前探看,好在確認了只是受了些許皮外擦傷,未曾動及筋骨。

摔倒的是乙班的一位學生。雖並無大傷,但也不適合再上場比拼了。然而此時兩班賽況持平,且還尚有半場,乙班缺席一人,另狀況略微有些僵滯。甲班私下暗議半晌,主動提出甲班中也撤出一人,以示公平。

然而這個撤出的人選,卻成為了一個難題。

乙班方才摔倒的學生武學乃是班中上乘者,失了這樣一位隊員,無疑令乙班的實力折扣了許多,甲班若要撤出幾乎相等水平的隊員,那麽幾乎僅有沈長歌或沈長歆可質同。然而撤出沈長歌或沈長歆,甲班人自然不願,可若撤出能力稍差的,乙班更不認同,說著說著,氣氛無疑又再次僵滯起來。

就在場面問題有些難解的時候,瞰臺之上,一個人影竟從人群中走出來,徑直走到球場的邊緣,面容淡然。

“我來。”

看著場上所有人,他顏容篤定,靜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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