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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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得出神, 卻沒發現自己的頭倚著臂腕,訥訥發呆間,已無意識地逐漸越來越歪。桌案的一側放著一盞小燭, 未罩著燈罩, 靜緲的燭火輕輕跳躍,距她的眉發幾乎只有半寸。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異樣, 對面的沈長歌從書文中擡起頭,輕輕看了她一眼。

眼見她歪斜著身子, 距那火苗越來越近而不自知。他輕蹙了蹙眉, 輕輕放下書卷, 悄無聲息繞到她背後,一把將燭火吹滅。

耳邊倏地傳來一陣微風,騷弄得她耳廓一陣發癢。臨霜一楞, 猛然回過神。

“少……少爺!”

燭燈滅了一盞,餘下的一盞燈暈微漾,映得沈長歌的面容有些疏淡。他低頭盯了她半秒,忽然伸出手, 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彈。

“啪”的一聲,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火要燒眉毛了都不知道。”他的語氣稍稍有些沈, 聽著帶著些責備。

輕“哎”了一下,臨霜捂了捂額頭,有些訕訕地擡頭,仔細望了望沈長歌的臉, 試探地開口,“少爺……”

“嗯?”沈長歌已坐回了原位,聽見聲響,擡頭對上她凝視的眼。

心中糾蹙了少頃,臨霜咬了咬唇,出聲道:“少爺,你說,這世上,可會有兩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是一模一樣的?”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沈長歌有些微愕,默了默,遲疑說道:“應該有吧,怎麽了?”

“沒……”臨霜立刻搖搖頭,目光微有些閃爍,想了想,臉色又微微凝重起來,望著他,“少爺,你今後,生活起居,飲食出行,一定……都要多加小心。”

沈長歌輕怔,頓了頓有些駭怪地笑了,道:“這是為什麽?”

“沒什麽……”臨霜咬咬唇,滯澀著開口,“反正……防人之心不可無,少爺處處小心些……總是沒錯的,少爺,你說呢?”

沈長歌反而樂了,“這不是曾經我告訴你的話?怎麽,迫不及待想要青出於藍了?”

“哎呀……”臨霜有些急了,整張臉微皺,神容有些頹敗下來。

沈長歌起初本也只是想調侃她一下,但看她如今這神情,不禁有了些詫異。他默默觀察了她一會兒,心中一絲狐疑閃過,逐漸凝重了神色,“臨霜。”

楞了下,臨霜擡起頭來。

“你是不是聽到、或是看到了什麽?”

沈長歌正色凝視著她。

臨霜目光一閃,立即搖頭否決,“沒!少爺多慮了。”

她心道而今她尚不能確認那兩人便是二夫人與三爺,如若就這樣貿然說出去,恐怕會鬧出岔子,糾結了一番,仍是選擇隱瞞下來。

沈了口氣,她仰起臉,對著他輕綻了一抹笑顏,“少爺,奴婢只是覺得,最近府中人多口雜,所以恐怕難免有些碰撞,所以想讓少爺近日都格外小心些,僅此而已,少爺不要多想。”

沈長歌略微一默,沒有去刻意察辯她話中真假。只是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書,疊臂倚在桌上,探身靠近了她些許,忽道:“你在擔心我?”

臨霜一怔。

兩人的距離臨得說近不近,他的整張面龐正處在她的眼前,比平日都更加清晰。那唯一的一盞燭燈就在兩人稍側的中間,將他的瞳眸映得格外明亮,含笑間似乎又隱有些柔和。

訥訥盯了他幾秒,臨霜的臉倏地便燙了,疏忽低下頭去,磕巴巴道:“算、算是吧。”

沈長歌輕哂,目光一垂靜靜退離了回去,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偏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靜靜起身,繞至她面前將她拉起來,溫聲囑咐,“天不早了,明天還有事要忙,早些回去睡吧。”

·

幾日後,老夫人的壽宴正式開始。

定國公府的大門開敞,裏外煥彩,震耳欲聾的炮竹響聲連天,幾乎隔著數裏外,都可聞得清晰。自清晨開始,整個公府內外便陷入一種空前的忙碌之中。府中賓客如潮,人流雲集,熱鬧得幾乎如同集市。

壽宴的正宴本要夜裏才開始,但白日登門的賓客便已足夠熱絡,長公主帶領沈長歌、沈長昱二人,自天還未亮便就在正門處迎賓待客,依照不同客者的級別與關系,分引在了不同閣堂內歇息。午時未至,中院的偏院中便已率先設了數十桌席,供客初筵用膳,雖並不是正宴,但其熱鬧便已盛烈如潮,空氣中酒香彌漫,談笑宴宴,笑語連天。

臨霜這一天被沈長歌安置在了偏廂,沒有去前堂幫忙迎客隨侍,雖不至於像前堂那般忙絡得手忙腳亂,卻仍舊跟前跑後忙了大半天,連口潤喉茶都來不及喝上。等到偏廂這邊都置落得差不多了,她趁時正尋了個時機,調到了前堂幫人忙絡。閑暇間她不免四下巡一巡,心中的小心思蠕動,也帶著些查探的意圖。

她想再仔細辯上一辯,看看那個聲音是否真的出自二夫人,也趁機……接近一下三爺,聽一聽三爺的聲音……

奈何直到午宴過去,二夫人與三爺都未曾再出過面,讓臨霜頗為失望,只是跟著眾人將宴畢後的零落都收整好了,再接著布置起晚宴所需的一切。壽宴的正宴不同於普通宴席,屆時會有許多朝客宗族到場,所有丫鬟侍從皆不可上得臺面,僅在主宴筳畢後,才能在撤席奉茶時靠近主廳。這般,她可接觸二夫人與三爺的機會便極其渺茫了。

天漸漸暗了,定國公府內的燈火逐漸輝煌起來,中院之內大擺宴席,賓客絡繹。時已至此,這些天來一直拒不迎客的二夫人也無法再繼續借口下去,只得盛裝出席,伴著長公主自外迎賓。沈長歆、沈長歌、沈長昱等三人負責宴場,前後幫襯著打點迎接,引客落座。臨霜的身份自然入不得內,只遠遠站在外苑幫襯著大夥打下手,暗中卻一直留意著門口的二夫人。

很快的,宗族貴賓逐步到齊,那個臨霜從未見過的國公府的三爺也終於到了。遠遠的,臨霜只能見到那是個錦衣玉冠、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看似風姿儒雅,極不像宵小之徒。只是周圍亂糟糟的,她又離得甚遠,根本不能聽見他的聲音。

到了酉時,壽宴開席。在眾多兒孫丫鬟的攙扶下,老夫人自後苑出來。她這一日不同於平日的勤衣儉裝,而是身著誥命麗服,頭帶珠冠,便連手中的扶杖,都乃名木所致,雕龍畫鳳,上鑲珍珠彩寶,被璀璨得燭火映得熠熠生光。

端坐在堂中,司禮呼應大宴開席,堂外宴席大開,笙歌四起。然後依照著輩分身份,各家眷賓客逐步入堂拜壽。起先無非是長公主、二夫人、三爺一輩,依次列好了入堂跪拜,呈奉賀禮。再依司禮的指引,賀詞出堂,喚沈長歌一輩入堂。待到品階稍高些的丫鬟們依列入堂拜禮時,拜壽已接近了尾聲,只照著司禮先前的吩咐,依次跪地賀詞。

老夫人笑容滿面,喚著給眾人賜壽酒,而後亂哄哄地侃了一會兒,就此令眾人出了壽堂。

等到亥時,壽筳幾乎已畢,席間已有許多賓客向家主告了辭,而後在長公主等人的恭送中離去。這個時候,仍滯留下的多數都是府中世交,或是親戚近友,下人丫鬟自然也允入院,紛紛收整著宴後餘藉。臨霜特擇了家主那一桌,上前卻發現早已不見了二夫人與三爺的身影,想來,是看宴尾便已經回了。

心裏不免有些失望,臨霜輕輕嘆了口氣。

“累嗎?”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清冽且熟悉。

臨霜回頭,正對上沈長歌的關切目光。

臨霜楞了兩秒,而後搖頭對他露了一抹笑,“沒有少爺累。”

他自寅時起便起床忙碌,至今幾乎已站了十幾個時辰,可就這般望去,卻依舊屹立挺拔,完全沒有絲毫疲累之態。

沈長歌輕笑,低頭看了看她已收整好的碗筷,略微一思,吩咐,“等下你跟他們將這些送去廚庫後,便直接回苑吧!這裏人多,交給其他人弄就好了,你也忙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

臨霜點頭應了,轉而又問:“少爺,那你呢?”

“我還要幫母親送客,得稍晚一些。你等下回苑,若是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臨霜點點頭。

“老夫人!老夫人!”——

而就在這時,庭院的大門口處突然有一小廝疾步跑來,氣喘籲籲的,又驚又急,他似乎遇見了什麽極驚訝的事情,甚至來不及向旁的賓客行禮,只一味朝著正堂的方向而去。

沈長歌的目光微凝,下意識地,向著院門外的方向看去,唇角輕輕抿起。

只聽小廝下一句高聲道:“大爺!大爺回來了!大爺回來給您祝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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