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什麽呢？”他走近將手搭在她的肩頭，帶著防備的瞟了我一眼。估計是害怕我向寧湘馨透露了他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寧湘馨面前他是善良體貼的大哥哥，是沒有缺憾的溫暖，而我則是他不敢揭開的瘡疤。

“能談些什麽，都是些女兒家的愛恨情長。”他眼底露出了寵溺的笑意，輕輕的為她拿捏著肩頭。“你呀，人小整天想得到挺多。”是啊，她想的你早就想過了。所以你為她披荊斬棘，當她是心頭肉那麽供著養著。你到底也和我一樣，我們真是太像了，一生的英明都毀在了另一個人的手上。自命不凡不可一世，卻只是個輸家。

“你怎麽有空來看我？”“嗯……就是想你了。”我沒辦法，我不像你司餘佑強大到連表情內心都可以控制，我轉身掏出手絹假裝咳嗽，急忙把壓抑不住的淚花抹掉。突然一陣惡心，心中泛起陣陣嘔吐之意。

你來見她是因為想念，但你來見我從來就只是為了收買和指令。司餘佑，你愛的人大概不會是我了，不，應該說你從來就不愛我。

野不唯你活該，你折磨著別人，又被別人折磨。司十雨那麽愛你，小心翼翼的把你保護著，你卻自己不愛惜，拿給別人傷了又傷。你要什麽時候才肯放棄，才能看清。愛一個人有千萬種理由，不愛一個人，就只是不愛而已。

到了傍晚，我如約到了十雨的庭院用餐。正巧的是，越不想見到的人還偏偏一直冤家路窄。“今日怕是要打擾十雨哥哥和不唯姐姐了。”我附和著哪裏哪裏，右邊靠著司十雨左邊挨著寧湘馨正對著司餘佑落座。“今日有山珍海味，又有美酒佳人，若只有我和不唯二人獨享，恐負了這花前月下的良辰美景。”

我揣測不出司十雨的用意，平常他是不大喜歡我與她二人接觸的。“那就多謝皇兄款待了。”兩個人打了下官腔場面話，就如傳言那般，人前要好，暗裏生瘡，塑料兄弟情。今日寧湘馨興趣正濃，不知是白天遭我刺激，還是故意做戲給司十雨，一杯又一杯的接著灌自己。司餘佑見擋不住就陪她一起買醉了，司十雨始終笑瞇瞇的不動聲色，為我剝蝦剔魚。全場似乎就我一個人不知這桌飯局的深意了。

“來，恭喜十雨哥哥喜得賢妃！湘馨盼了這麽些年，終於有人能替我們照顧十雨哥哥了，為此可喜可賀我們舉杯同飲！”寧湘馨就已經醉了八成，明明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卻還要裝作落落大方。四人起身，各懷心事的舉杯共飲。“多謝寧妹妹，借你吉言。”司十雨笑著言謝，一飲而盡。而寧湘馨如飲□□一般哭喪著臉，硬吞了杯中的酒。

他笑得更加開心，比他娘生了二胎都開心。甩衣袖一遮半壁俊顏，仰頭泯唇。只是他放下瓷杯時，只有我清醒的看見，他杯中酒水紋絲未動。這下輪到我不樂意了，傻笑著連灌自己三杯。

“皇嫂打小在宮外自由慣了，要是後半生都要待在這深宮之中，困為籠中之鳥，想必是要委屈了吧？”他這聲皇嫂喊得我喘不上氣，就像胸口被人造了一腳。司餘佑故意擦邊和我笑談，是想諷刺我呢，還是想提醒我。

“佑王爺自是瀟灑自在，興許是女子和男子不一樣吧。男子總是四海為家，喜好無拘無束，女子其實就只想找個歸宿。就像家貓總羨慕野貓自由不羈，尚可處處偷腥。野貓何嘗不羨慕家貓三餐溫飽，頭依懷抱。自由和家並不沖突，人說偌大天下處處是家，最好了無牽掛，最終卻找不到歸處，行將就木也無人念想和牽掛。我說有他之處便為家，即使風餐露宿也無懼無怕。你有你的天下，我只要有他……”

你的家是這司百，我的家只想是你，你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明白吧。他淺淺一笑，眼神閃避躲開。

司餘佑，你總是這副德性，一舉一動都不讓人心安你才舒服。

後來開始分邊進行賭酒游戲，用花生猜單雙。寧湘馨已是迷迷糊糊只知道仰頭飲酒，說話都打結算半個廢人。司餘佑的酒量我自是不擔心，但他前些日子胃犯了些毛病，胃疼的時候總是鐵青著臉動都不能動。

輪到我和他，他抓了九粒花生用茶碗蓋住。我從盛酒的玻璃器具反光中，看得一清二楚。“雙。”他雙眼微醺，嘴角帶著輕笑，搖頭晃腦的用手指擺了擺。“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雙。”“確定之後就不能改嘍？最後一次機會！”“雙。”“當當！是單！你真笨，都給了你那麽多次機會了！”我擡起杯角一飲而盡，我到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真給我一個機會。“我喝總比你喝好。”我低頭輕輕說道，喜歡你，就像我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就像裏面永遠是單，卻因為心疼你，固執的相信可以成雙。

酒過三巡，四人都差不多醉了。然後提起寵物一事，我酒精上頭，一下從座位上竄起，把手伸向司餘佑。“過來！”“怎麽了？”“你過來嘛！”他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寧湘馨，望著我說道：“有什麽就這樣說吧。”我不死心，臉色也慢慢變得難看。“你過不過來。”他以為是玩笑，往後一仰搖了搖頭。

就這一刻，我的心如死灰，原來我們的過往那麽有傷大雅，上不了臺面。

我以前特別喜歡在他不經意的時候摸他的頭，前幾次他會怒氣沖沖的吼我：“男不摸頭，女不摸腰。道理你不懂嗎！”而我這人偏偏喜歡跟人對著幹，越是讓我別做的，我就非是要幹。他一腳踢在我屁股上，我就硬是要趴在他背上摸他的頭。“那我讓你摸腰呀！你摸呀！”爭執了幾次後，他就被馴服了。坐在那裏乖乖的讓我摸，只是提醒不要揉亂了他的頭發。

“十雨！”我轉身將手伸向司十雨，他沒講話只是無耐的含笑，向我屈身低頭。我心滿意足的摸了摸他的頭，嘴裏念叨著：“乖，還是我們家十雨最好，哼！”

天上忽落下了幾滴雨滴，毫無征兆的空中開始驚雷。而後他們雙雙護送我們回宮，十雨臨走前什麽都沒說，只是用盡全力緊緊的抱了我一下，連我自己都感到痛。

回房後醉意上頭，我把外袍脫了，走到院子裏坐在石凳上靠著石桌淋雨。想睜開雙眼，只覺得眼底發酸。不知道是雨滴太重，還是淚水太鹹。

“野不唯，求求你，清醒一點……”胃裏翻攪洶湧著滾燙的胃液和酒精，身體又浸在冰冷的雨水中，一反胃扭頭吐得撕心裂肺，直到吐無可吐，不住的幹嘔。

喝瓶酒，哭一場，回憶一下我們的開始和結束。

淋場雨，嘆聲氣，棄去所有悔恨和追憶。

睡一覺，洗把臉，第二日起身，你是你，我是我。

和之前的感動熾熱，與你，就此別過……

逼自己放棄一個真心真意喜愛的人，比喜歡一個討厭的人更難。再也沒有下一個你，也不會有下一個我。錯過了就要認命，但是命那麽長，要用一輩子去承擔。我太膽小，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你最終會不屬於我這件事，司餘佑，我擔當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甜夠了，開始整虐唄，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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