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嬤嬤的語氣，就像是學校裏的訓導主任。既然是任務，我一定會以最好的姿態完成。“首先，得改改你們這身裝扮！真以為你們是來做娘娘的嗎？給我一切從簡！”毫不客氣的下了命令，資歷高的奴才，有時候比主子還金貴。“給你們半個時辰，立馬回來集合！”各家小姐全都扁著小嘴，四散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你怎麽……”嬤嬤剛想訓斥我，我急忙一躬。“高嬤嬤有禮了，小女是野府四女，嬤嬤可以喚我不唯！”恭恭敬敬，這類人物都喜歡這樣調調的好學生。她意味深長的一笑，看四周無人，接著說道：“姑娘到是好摸樣，又懂得人情世故，怪不得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都這麽疼惜呢。”看她這幅嘴臉，應該是皇後和司十雨已經交代過不要為難我，要‘特殊’對待。“小女先多謝嬤嬤了，往後，還得麻煩高嬤嬤照顧。”我裂開嘴禮貌的笑著，和聰明人說話，我自己也是樂得輕松。

“哪裏的話，以後，老身還得多麻煩太子妃提拔才是。”太子妃，皇後?同樣的稱呼，同樣的地位，司餘佑，我卻不能做的你妃。

“高嬤嬤有禮。”身後熟悉的聲音讓我竄起一身雞皮疙瘩，現在他一出現我竟然會有些害怕了。你來又是為了什麽？感覺到腳步聲慢慢逼近，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他。最後邁步到我跟前，只望見清瘦的背影。“高嬤嬤也是個大忙人，那本王就直說了，希望嬤嬤能夠多多留意照顧照顧寧湘馨姑娘，她自幼體弱多病，不宜太過操勞。往後本王定當感激不盡，還請多多擔待。”

高嬤嬤會意點了點頭，算是允諾了。雖是同一件事，卻跟我沒有絲毫關系。我臉上掛著客氣的微笑，打趣道：“皇弟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呢。”而後我轉身離開，他沒寒暄幾句便跟了上來。只有這種時候，他才不會拿我當做陌生人，當他需要我的時候。“進展如何。”“王爺大可放心，太子妃之位都十拿九穩了，一切正順著您的意呢。”何時我對他這般客氣，我低埋著頭不敢看他。我太明白自己，私下再怎麽叫囂都好，一看見他我還是個廢物。

“嗯，太子妃。擁有權力的滋味還不錯吧，皇嫂？”那是你要的，並非我所想。“是啊很好，至少王爺您肯好好跟我說話了，而非命令。”“你是在賭氣？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又習慣性的伸手過來想撫摸的我頭，我大力掀開。“賭氣？我憑什麽？我還有點自知之明。我是司十雨的未婚妻子，而非你的王妃……”脫口而出的氣話，連自己都覺得太幼稚了。司餘佑你每次都是這樣，把我小心翼翼的偽裝通通殘忍的撕開。

“你在氣我沒有吩咐人照顧你嗎？這種事司十雨應該早就做過了。”我應該回答言之有理嗎？我這種心思縝密城府頗深的人，何曾需要別人的後門了？重要的不是吩不吩咐，照不照顧。重要的是，誰說出口啊……

“司餘佑，即使一年之後，你的計劃成功了。我，也是不能待在你身邊的吧。”雖然早知道這毫無疑問，還偏偏不死心的苦苦掙紮。“那你規劃好的未來，有沒有過我？我要怎麽辦？做司百亡國之後，深山靜修。還是……總之必須離你遠遠的，不能讓人懷疑到你身上是吧？”我知道他在看著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擡頭與他對望。眼神裏果不其然還是沒有半分疼惜，只剩下垂憐和決絕。

“我知道了，我會照做。”答應你的，一定會做……

“當今聖上是誰，我不關心。只求看在我二人昔日情分上，屆時你可以放司十雨一碼，保全他的性命。”他居高臨下的眼神，冰冷刺骨。“你在跟我談條件？”我苦笑，輕咬著唇下定決心。“不，我知道我沒資本。”深吸一口氣後，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我是在求你，事成之後不求你封官加爵或賞賜黃金萬兩，就算要我死也絕不畏懼後退半步。只求你，絕對不能傷害十雨。”

他什麽都沒說，甩袖轉身離開。我雙腿顫抖著，扶著樹幹起身。這是我唯一能為司十雨做的，可以料想此刻的我在他眼裏有多麽卑微，有多麽不堪，他又覺得我多麽不恥。那又如何，還妄想自己在他心裏占有一席之地嗎。反正，你說的我都會照做，一定做到。

我大概不是討厭司餘佑，我討厭的是自己。討厭自己優柔寡斷，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卻一直下不了決心。我討厭的是，自己卻控制不了自己，為什麽總要傷害讓我笑的那個人，又為了傷害我的人難過。

我們之間總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所以你可以雲淡風輕的說在一起，我抑大言不慚的回應我等你。但始終你沒說過愛我，也沒告訴過我，這算不算愛情。

又或許，這只是自作多情……

訓練開始，無非也就是些宮中禮儀，繡花糕點之類的活兒。和琴棋書畫，舞詞曲句之類的技藝。我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可偏偏事情總愛找我麻煩。

“寧湘馨！一定是你這個賤蹄子弄壞了我繡給王爺的手絹！這一整天，就你在我旁邊，你說！除了你，還能有誰！”看著秦仙兒那撕破的手絹，我“嘖嘖嘖”的咂了咂嘴。那繡工，實在不敢恭維。也不用腦想想，司餘佑那麽寵寧湘馨，她有那必要自找麻煩麽。果然，這個女人只有四肢發達嗎。

“仙兒姐姐怕是誤會了，我……我並沒有……”寧湘馨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裏忽閃著淚珠，讓人看了直叫心疼。“喲，雖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畢竟寧小姐是王爺和太子殿下的舊交。仙兒姐姐只能作罷，我們只能小心擔待著點兒了。”“妹妹說的極是，誰讓我們不是外交番邦的公主呢。”

寧湘馨只能啞巴吃黃連，細細抽噎。在明朝暗諷之中這事兒就是硬扣在寧相馨的頭上了。“秦仙兒，不想被佑王討厭的話，立馬閉上你的鳥嘴。”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只可惜，即使不想管他的事，也不想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聽他大發雷霆，秦仙兒聞言立馬把矛頭指向我。“喲，太子妃殿下和佑王爺又是什麽關系？莫不是有了靠山，就可以不分事情黑白，欺壓民女吧？”“那你又分清事情黑白了？你是哪只眼看見寧姑娘撕破了你的手絹？若沒看見……我想這雙眼長來也沒什麽用處，還不如剜了幹凈。是左眼……還是右眼？呵呵，還是說……雙眼都不想要了？”我提起嘴角嗜血的笑著，秦仙兒冷汗直冒。“我…我沒看見……”秦仙兒被嚇住了，說起話來都結巴。

“那是最好。”這時高嬤嬤邊拍著手邊走了進來。“太子妃是老身至今為止，見過最聰明的選妃了。將來若做了皇後，後宮定能和平昌盛。”“那就多謝嬤嬤吉言。”高嬤嬤，恐怕就是皇後的奸細，是來試探我們這群人中，誰有資格待在司十雨身邊的。看著她指甲上還殘留著的一線蠶絲，撕破手絹的始作俑者，這也不過就是後宮爭寵的慣用的花招。

教訓完秦仙兒，我轉身對寧湘馨說道：“沒做過就大膽的說出來，用不著做誰的替死鬼。我幫得了你一次，總不會次次都那麽幸運，會有人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眼淚，不是對誰都有效的。”寧湘馨只敢唯唯諾諾的點頭，聲音顫抖著，看她這付軟弱的樣子，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司餘佑，你就喜歡這種永遠只有在別人的庇護下才能生存，依偎在你懷裏的小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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