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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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通過他們的對話,她才得知,原來這一世,葉笙蘭也已經對她動了殺心。

“你要殺我,我卻不能殺你?”

“那你是何理由才要殺我!”葉笙蘭怒道。

棠覓覺得好笑:“那你要殺我,理由又充足嗎?”

無論是前世今生,葉笙蘭殺她的理由充足嗎?

“你,”葉笙蘭咬牙,她自然不能將自己為何要殺她的真正理由道出。

可她又想起避雨時,她自己同趙畫的談話,她應當是聽到的。“你分明已經知道理由,又何必明知故問?”

棠覓冷呵了聲:“哦,那我要殺你,沒有理由。”

頓了頓,她溫軟的嗓音從未有過的堅定:“你,必須死。”

葉笙蘭警告她:“你若是敢動手,你自己也跑不掉。”

“你閉嘴,”棠覓不耐:“我不想再同你說話。”

葉笙蘭一滯,怒火中燒卻不敢發。

棠覓擡眸,“我想問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

男子笑了聲,長劍指著她分毫未動:“不知……你可還記得我。”

伴隨著話音降落,他空著的另一只手擡起,指腹按在耳後,隨即將那張□□撕扯下來。

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棠覓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他易容了,且他易容後將自己偽裝得很好,眼底的神色與他本身判若兩人。

難怪,難怪她沒認出來。

謝長鷹掃她一眼:“你手腕上的傷口是我留下的。本來我並未有所懷疑,只當是巧合。”

他笑了笑:“可惜吶,天意弄人,今日這場雨下得當真巧妙。”

此次出行,葉笙蘭將他帶上,其實不過是巧合罷了。他一邊躲避衛樓的人,一邊遍搜棠覓的身影,可他怎麽都找不到,那女人好像是人間蒸發了般。

又恰逢葉笙蘭出行,而他也只有京郊外未曾搜尋過,便混在護衛裏一同跟來了。

他與旁人有著不同尋常的觀察力,表面看上去同旁人別無二樣,實則他早已將四周的一切納入眼底。

那場雨下得正好,將她臉上的易容沖刷掉,自然也被他瞧見了。

她舉止惹人生疑,起初他只是靜觀其變,後來見她在寺廟周圍打轉,形跡可疑,再跟著來到竹林,只是他未曾想到她的目的居然是殺了葉笙蘭。

謝長鷹擡腳往前,長劍依然指著她:“你跑不掉了。”

“站住!”棠覓低呵了聲,制止他上前。她想到什麽,緊繃的神經忽然便放松下來:“照你這樣說,我豈不是必死無疑?”

謝長鷹眉梢輕擡,意思簡單明了。

棠覓釋懷地輕笑了聲:“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說著,匕首再次往前遞進分寸。

“等等!”葉笙蘭感受到愈發加重的刺痛,慌忙叫停:“你別沖動!”

她呼吸微重,“這樣,只要你放了我,我便留你一命,讓謝長鷹放了你,此事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棠覓笑聲譏諷:“你騙小孩子呢?”

“你這般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女人,會遵守諾言一筆勾銷?煩請你看看裏頭那顆心是黑的還是紅的,說出來的話,有人信嗎?”

葉笙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確實,她只是暫時安撫她,到時候將人放了,再命人將她抓回來就是了。

她又道:“那你可曾想過,殺了我你也會死?你願意與我一命換一命?”

棠覓睫輕顫,本來她是不願意的,可是當仇人就在面前,她的性命就掌握在自己手裏,只需自己動動手指,便可以大仇得報,讓她怎能放棄?

何況此情此景,她已經讓自己陷入這般境地,自己性命什麽的倒也無所謂了。

不過是一命換一命,既然她能夠大仇得報,陸無離也會相信她。此後必定會謹記她所說,免遭暗算。

那她死了倒也無妨了。左右,他也從未喜歡過她。

不知何時,她眼角劃過一滴眼淚,落入滿地竹葉中。

棠覓手腕發力,匕首用力劃下去。不遠處,耳邊兵器破空聲傳來。

等等,這破空聲似乎有兩道?

棠覓心念一動,狐疑著一時失神被葉笙蘭猛然一推,她錯愕地猝不及防往後倒退幾步。

葉笙蘭應聲倒地,手捂著脖頸處,鮮血湧動。

棠覓覺察不對,血量不應當這麽少。是她方才走神,才被她鉆了空子逃脫,匕首劃過的深度也不足以讓她當場斃命,如若此刻相救,還有生還的機會。

可她被推開的瞬間,謝長鷹已經飛快奔了過來。

棠覓這才註意到場上狀況,原來在她下手的瞬間,謝長鷹的長劍刺過來的同時,竹林深處倏地射來一箭,生生將謝長鷹的長劍轉換了方向,打落在一旁。

這是……什麽情況?

棠覓腦中如有一團亂麻,此時也顧不得其他,首次失敗,沒能立即殺了葉笙蘭已是她不該有的失誤,她必要阻止謝長鷹上前相救。

棠覓上前同謝長鷹交上手,她沒有武器,謝長鷹也沒有。

可過了兩招後,她依然落了下風。

謝長鷹不需要武器,他的十指,他的一雙手便是不可多得的武器。

他力大無窮,招招發狠,足以致命。

而棠覓,首先體力便落了下風,每接他一招便消耗許多力氣,到後來就只能依靠身形的瘦小,利用巧勁躲過他的招數進攻。

同時也不放走他,拖著他。

謝長鷹也不傻,很快便發現她無意與他相鬥,每一招都是刻意拖延他躲避他,當他想脫身時再向他進攻同他拉扯。

她要消耗時間,拖延著,讓葉笙蘭血液流失致死。

謝長鷹心急如焚,出手更加狠辣了幾分,朝著她致命處接連發招。

體力的消耗,面對他的招數,讓她應接不暇。終於,尋著她一個漏空,謝長鷹五指成爪朝她心口攻去。

謝長鷹出手招招狠辣至極,棠覓和他拖延至此已經到了極限。

而此刻,謝長鷹直接朝她命門而去,棠覓已經有預感,並且意識到她可能躲不過去了。

謝長鷹亦有自信,他的手指可以破人軀體,棠覓必死無疑,且會當場暴斃。

他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上去像是一道人眼捕捉不到的飛影。千鈞一發之際,又是一道破空聲劃破天際,落入人耳。

棠覓早已應接不暇,她不知道這道破空聲針對的是誰,她已經沒有能力分神應對其他。

然而就在此時,眼前謝長鷹的身形驟然僵住,朝她進攻過來的手指停留在眼前,懸在半空之中。伴隨著破空聲停落,棠覓聽到了一道刺穿人體的聲音。

她一楞,詫異地扭頭朝一旁看去。

那根長箭,箭身長豎,一半的箭身埋入人體,將女人的胸腔直直釘在地面上。方才還留著一口氣奄奄一息的女子,徹底沒了氣息。那雙眼睛從未有過的,睜得巨大,似乎對這突如其來驚詫無比。

棠覓指尖都在顫抖。

她死了……葉笙蘭死了……

可是,是誰殺的?除了她還有誰要殺葉笙蘭?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了解釋。

那竹林深處,緩緩走出的男子,身著一貫的淡紫色衣袍,銀質的面具是他的象征。他身姿倜儻瀟灑,腰間墜著玉穗,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手上不知何時拿著一把白玉折扇,漫不經心地在他手心把玩著。

棠覓心間一動,竟然是他……

雖然不合時宜,但是!大人這樣真的好好看,好令人心動啊!

啊,她的小鹿亂撞!

棠覓捂著怦怦的心口,輕喘著,方才耗力一戰,氣息還未平穩。

葉笙蘭確實死了沒錯,但不是她親手殺的。

方才出手應當是他沒錯,可是……他為什麽?

不知不覺間,陸無離已經走近,他輕搖折扇,唇角有一絲笑意,“謝長鷹,可真讓我好找。”

謝長鷹閉了閉眼,長吐一口氣,神色狠厲:“陸無離,你竟然殺了當今太子妃?”

陸無離眉梢輕挑,不以為意:“那又怎樣?”

謝長鷹咬牙:“你竟不怕皇帝問罪下來,你真是雄心豹膽。”

“為何要怕?”陸無離瞥他,折扇搖擺,神情自若:“又沒有別人看到。”

謝長鷹差點氣笑:“我和她不是人嗎?!”他指了指棠覓。

陸無離目光淡淡看了眼棠覓,又落回謝長鷹身上,漫不經心地挑眉:“你是人?”

他唇角微揚,折扇一收:“那很快就不是了。”

隨著話音落下,陸無離將手中的折扇當作武器,同謝長鷹交起手來。

陸無離身形一招一式行雲流水般,不似那謝長鷹,招數其實並不覆雜,更多的是依靠蠻力。

偏偏陸無離像是不需要過多的力氣便可以輕而易舉破解他的招數,幾番回合下,明顯謝長鷹落了下風。

棠覓將團麻似的疑惑丟在一旁,想上去幫忙,可這兩個高手交手,竟沒有她插手的份……

有感受到被碾壓……

棠覓正好也累了,在一旁休息觀戰起來。

可看著看著,她竟覺得陸無離的招數有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她曾看過似的。可過往經歷告訴她,她確實未曾見過陸無離在她面前出手……那是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想走了神,不知何時陸無離出手變成了幹凈利落,招招讓謝長鷹難以承接。很快,謝長鷹便出了錯,脖頸處被陸無離的折扇飛快劃過,頓現一道血口。

“停!”

陸無離收手,身形停下時衣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衣擺隨著林間微風輕拂搖曳。方才經過那一場打鬥,他竟氣息依舊平穩,絲毫不帶喘,閑散地輕搖折扇。

人和人,當真是不能比的。

棠覓定睛一看,發現他折扇上方依舊潔白一片,絲毫不見血跡……

謝長鷹心生後怕,剛剛那一下若是他沒能反應及時躲避頭往後仰,傷口再深點,他便真的是死在一把小扇子上了。

此刻他捂著脖頸,一手在衣擺上撕了一塊長布條,將脖子上的傷口捆綁住。將這一切做完,他才妥協道:“拿人錢財□□,我同那位太子妃,哦九地上躺著的那個死人,本就是出錢出力買賣關系,如今人死了,其餘事情自然也不關我的事。”

陸無離神色不明,但笑不語。

謝長鷹無奈:“我不知道她怎麽死的,若是你還有話說,不如你將她此次未結清的賬給我吧?”

陸無離漫不經心地合起折扇,微微一笑:“你早點說,又怎會吃這苦頭呢?”

謝長鷹觀他神色,松了一口氣。他也放下心來,暗暗思忖著怎麽打打太極,先跑路再說。

就在這時,陸無離腳下一動,地上那把長劍順力驟起,迅疾朝謝長鷹刺去。謝長鷹本就放松了警惕,待他反應來時,長劍已經劃破長空,朝他腹口刺來。

他躲閃未及,直直地被刺中後,脖頸處一涼刺痛傳來,竟是那把折扇飛了過來。折扇威力驚人,生生將他包紮傷口的布條破開,再度劃進他的傷口。

時間像是靜止了,謝長鷹驟然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紫衣男子的方向。

他身體軟了下去,像是沒了提線的木偶,墜倒在地。謝長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他在死之前,艱難地嗚咽問出。

“為,為什麽……”

隨後,他脖子一歪,隨著噴湧而出的鮮血,徹底沒了氣息。

陸無離冷眼掃過他的屍體。

為什麽?因為你必須死。

這個時候,不遠處有人運著輕功躍過。眨眼間,陸無離身邊有人落下。

他眸光悠長,落到某個人身上,“事情都辦好了?”

朗逸道:“除去車夫,一共七個護衛,全都殺了。”

陸無離側目。

朗逸補充道:“車夫不在其中,屬下立刻去將他殺了。”

“不必了,”他淡淡吩咐道:“將這些處理了。”

“是。”

……

陸無離越過地上狼藉,視線落在她身上,眉眼淡淡,情緒不明。

棠覓楞在原地,眨眨眼睛,暗暗消化著他們方才對話裏的內容。

車夫,七個護衛,殺了?

她忽然想起,方才幾番爭鬥動靜必然不小,離在不遠處的護衛們不可能沒有察覺,可到現在他們還沒來……

再根據方才的對話,原來竟是朗逸將人殺了嗎?

可是,他為何要那麽做?

換句話說,是陸無離為何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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