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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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死別 (中)

衛兵巡查時, 落下紛亂腳步聲,回蕩在漆黑長廊。

次迦手提琉璃燈盞,如幽靈行走於夜色之中, 間或低咳,似即將油盡燈枯。

在此以前,他在赫連歸雁寢殿門前立了許久, 卻不曾等到人。偏生無巧不成書, 在回程時又遇上蕭玉山。

“隨我走。”次迦領二人避開護衛, 去往一間茶室。

如今, 次迦面頰削瘦到凹陷,不覆從前艷麗容貌,搖曳燈火下,木雕一般近乎可怖, 只一對眼睛珠子裏還有些許神采。

借著昏黃光亮, 他打量儲棲雲許久,直教人脊背發毛:“你們想逃出去?”

蕭玉山應道:“是。”

“我可以幫你們, 但只有一人能逃出去。”說話之間,次迦再度望向儲棲雲,眸光漸趨銳利如刀鋒,“你要留下。”

“我可以留下。”儲棲雲不曾猶豫分毫。

“為什麽?”蕭玉山卻是不允,“你想做什麽?”

次迦解釋道:“這裏已教衛兵團團圍住,赫連歸雁很快就會找過來, 想要走出去,只有一命換一命。”

蕭玉山以為, 所謂“一命換一命”, 是拿儲棲雲的命來換:“我不同意。”

“不是用他的命,而是我的。”次迦看穿蕭玉山心思, 只說道,“我已活不成了,不如為旁人掙得一條活路。”

蕭玉山追問:“你獨留儲棲雲下來,又是何意?”

次迦反問:“光憑我一人,又如何騙得過赫連歸雁?”

此言一出,蕭玉山終歸明白,他想做何事:“你要假扮我?”

“是,我還要與赫連歸雁同歸於盡。”次迦垂眸,眼中映著搖曳火光,如自心底竄出一簇火,“等到赫連歸雁一死,輝月行宮必將大亂。至於你的情人,大可以趁亂離去。”

話已至此,蕭玉山已將此事看穿,直言不諱道:“你是想他助你刺殺赫連歸雁。”

“不需他動手,我要親自了斷那些恩恩怨怨。”次迦猝然勾唇,夜色裏,笑容淒艷如厲鬼,“但我要他引來赫連歸雁。”

儲棲雲只想蕭玉山無恙,一口應允。蕭玉山本欲再度反駁,卻教他拽至旁邊:“聽我說,不要意氣用事,這時候我們只能分頭行動。”

“可是……”

“沒有可是,不許反駁我。”儲棲雲鮮少如這般強勢,不給蕭玉山分毫辯駁之機,“明日清晨,遂玉城外,紅日初升之時,我會親自送你走上回程。”

蕭玉山看見,他的身影陷入儲棲雲眸中,仿佛已烙進心底。他終歸穩住心性,長嘆以後,低聲道:“一言為定,你若再敢失約——”

儲棲雲打斷話頭,說得無比鄭重:“我素來言而有信,何時食言過?”

“好。”蕭玉山點頭,隨次迦去往別處。

儲棲雲候在茶室,在夜色之中化作雕像,直至次迦再度進來,才起身問道:“你來說說,下一步如何行事?”

===

護衛遍尋不到蕭玉山及儲棲雲,赫連歸雁氣急敗壞,叱罵連連,親自帶刀尋人。

“赫連王子。”儲棲雲忽然現身,與他遙遙相望,“這邊請。”

赫連歸雁自恃輝月行宮乃是他的地界,並無多少防備之心,故而隨儲棲雲走向茶室:“你有話要說?”

“是。”儲棲雲推開門扉,請他先進。

“你還是想問蒼陽道人之死?”赫連歸雁不疑有他,徑直走入門中。

門裏頭,僅有一盞琉璃燈暈開昏黃光亮,赫連歸雁看見,蕭玉山背對門扉,靜坐燈旁。興許是因茶室之內太過寂靜,這一盞琉璃燈旁,他似要化作一片水中孤島。

赫連歸雁幾乎恍了神,緩緩走過去,說話時不禁將聲音壓低些許:“你有話對我說?”

那人卻未曾開口,只孤坐在燈盞旁,挑亮燭火。

晦暗光亮驟然轉明,赫連歸雁這才驚覺,原來眼前之人並非蕭玉山。不知何時,次迦與蕭玉山換了衣衫,現下背對他挑燈的,只不過是個替身。

赫連歸雁後知後覺,猛然醒悟過來,冷聲喝道:“你竟還敢與外人共同設計我,看來上回就不該留你一命。”

次迦卻不說話,回眼與儲棲雲遞一記眼神。儲棲雲按照原先所商議之計行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退出門去,反鎖門扉。

門外一聲落鎖脆響,徹底斷絕赫連歸雁退路。次迦褪去蕭玉山衣衫,高舉琉璃燈,猛然砸在地上。

火舌舔舐布料,沿著那件衣衫一路游走,如浪濤漸起。

次迦仍舊跪坐在一旁,只是回身望向赫連歸雁時,滿面決然。他已形容枯槁,火光之下,神情卻是一如往昔,漠然至此,仿佛將要赴死之人並非自己。

“你瘋了?”赫連歸雁見火勢漸大,想拽住次迦破門而出,卻被那人決然掙脫開。

次迦退回原處,驀地展露笑顏,只是笑中含淚,如花至荼蘼,似厲鬼淒艷:“殿下定不會相信,這一日我已期盼許久。”

赫連歸雁再度上前之時,大火已將次迦圍住,任誰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得人了。

赫連歸雁倚門扉前,譏諷問道:“這些時日以來,你就一直期盼著與我同歸於盡?”

次迦不曾說話,跪坐於火幕之中,緩緩合眼,恍如疲乏至極。

赫連歸雁恍然想起,他們初遇之時,是在望月邊城夜宴之上。這個人自幼淪為臠童,經手數人,又淪落在言氏某王爺手中。

他似乎早已厭倦了歡愛之事,也膩煩了遭人玩弄,縱使身已情動,神情裏頭卻總是懶惓而漠然。

初見之時,次迦正靠在原主人懷裏,被灌了滿滿一盞烈酒。他衣衫不整,微醺時面帶薄紅,眸光流轉之間,卻滿是疏離漠然,眼中只含著淡漠的微光。

赫連歸雁猶記得,他覺得此人像極了珍珠,被大漠風沙磨去了光澤,雖已黯淡,但仍能一窺往日瑰麗。

只可惜,他與蕭玉山生得相似容顏。

初遇之景尚歷歷在目,而如今已是訣別時。

大火吞噬了次迦,火舌舔舐臉龐,次迦跪坐在地上,迎來期盼已久的解脫。赫連歸雁沈沈嘆息,自知再無法相救。

門扉已教儲棲雲自外落鎖,赫連歸雁欲破門而出,一連好幾番沖撞,皆不得法。

生死關頭,他低聲喝問:“儲棲雲,你不想知道那老道是如何死的了?也不想知曉虛鶴觀為何覆滅?”

儲棲雲本欲趁機離去,卻在聽聞此話之刻,猝然駐足。他只猶豫了一瞬,便立時回身,折返門扉跟前:“你說。”

“先開門!”赫連歸雁以手掩住口鼻,拽住最後一線生機。

“時至今日,你還有籌碼來談條件?”儲棲雲冷笑連連,“說出來,或許我還來得及開門。”

“是望月邊城的意思。”赫連歸雁陡然又生惡意,語調間刻毒意味顯而易見,“蒼陽道人欲為你隱瞞身世,違反當初約定,不願將你交出去。言氏族人豈能容他如此作為,故而命死士與我一同去往將陽城,在虛鶴觀水缸之中下毒,再一把火燒了證據。”

“只可惜,你師傅並未中毒,才遭死士削首。”

“當真?”儲棲雲乍聞此言,如遭當頭霹靂,問話時聲音近乎顫抖。

尋找因果緣由好一番,到頭來,人還是因他而死。望月邊城為了一個堪稱泡影的覆國之夢,竟害死百餘條性命,人心之狠厲可見一斑。

悲愴難言之時,心如刀割,幾乎落下淋漓血水。儲棲雲望著門扉,看見薄薄絹布之上,映著火光,漸漸吞噬赫連歸雁倚在門內的身影。

“那麽,你呢?”儲棲雲由始至終懷疑赫連歸雁,“你敢說你是幹凈的?”

“我並不曾參與其中。”赫連歸雁雖已教大火逼入絕境,怒道,“蒼陽道人之死與我無關!”

“但若不是你將我身份戳穿,又怎會害了百餘條性命?”儲棲雲冷聲發笑,望著門上鐵鎖半晌,決然而去,“你,也該死——”

“儲棲雲!”

大火席卷而來,鋪天蓋地,將最後一寸立足之地也吞噬。赫連歸雁通身浴火,皮肉燒焦的氣息令他作嘔,痛楚更是游走於四肢百骸。可是,他卻不甘就此赴死,猛然沖撞門扉。

大火早已燃上門扉,燒得它搖搖欲墜,再經得赫連歸雁一番沖撞,終歸轟然散落。

“我該死,你也活不成——”

赫連歸雁如惡鬼臨世,自身後勾住儲棲雲脖頸,將他拽入火場之中:“再死一次吧!”

興許是人至將死之時,氣力無窮無盡,儲棲雲猝不及防,遭赫連歸雁連連拖拽,直教他拽入火場之內。

火舌順著赫連歸雁身子舔舐而來,如毒蛇蜿蜒,漸趨游走在儲棲雲身上。皮肉燒焦之痛流竄於四肢百骸,儲棲雲望著火海,低喝道:“那便一起走入黃泉地獄吧。”

作者有話要說:接檔爽文求預收→_→異世總攻養成計劃[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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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計時,次迦的故事在番外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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