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真是可愛

關燈
深夜,紫宸殿。

當齊煜正在案前仔細研讀白娘子與許仙的時候,不經意瞥見放在一邊還待加蓋玉璽的任命旨意。

按照慣例,狀元出爐,一般有兩種去處,一種直接賜為翰林院修撰,留在京中培養。另一種外放到州府,磨好資歷再提拔。

若賜為修撰,那便只是個沒有實權幹不了事的文書官,若放到州府,少不了要浪費幾年的功夫。眼下的形勢瞬息萬變,顯然,這兩條路都不是齊煜想要的。

京中的要職被端王一派把控著,他們以吏部的評估考核為要挾,迫使官員們不得不與之為伍。就算是齊煜想塞人進去,恐怕也不會那麽容易。

“王德福,傳崔思明,朕要見他。”

王德福瞧了瞧窗格外面漆黑的夜色,“陛下,夜已深,要不明日……”

他話還沒說完,被齊煜一個眼神嚇退,忙弓身應道:“是是,奴才這就去。”

縱前有豺狼,後有虎豹,但齊煜依舊願意拼一把,就看這個崔思明有沒有值得他破釜沈舟的能力了。

崔思明跨進紫宸殿時,鬢間的發絲還有幾縷沒有梳整齊,一看就是被急召來,連儀容都沒來得及整理。

他穿著簡樸的布衣,身形清瘦,看上去不過二十二三的年紀。

“草民崔思明叩見陛下。”

崔思明掀起袍角,跪到地上。

雖然已是狀元之身,但任命的旨意一日未下,他就仍是草民。

齊煜從龍案邊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你便是崔思明?”

“回陛下,正是草民。”

崔思明的頭離地面僅一掌之隔,齊煜沒說讓他起,他便要這樣一直跪著。

“你的文章朕看了,很有新意,僅從梯子的擺放便能自風俗人情論到民生大計,有理有據,朕很欣賞你。”

齊煜說完,觀察著崔思明的反應。

“陛下擡愛,草民愧不敢當。”

語氣誠懇,還算謙虛。

齊煜坐回龍案後的椅子上,“朕深夜召你進宮,是有一件事情要交給你做決定。”

“草民只是一介書生,萬不敢……”

“行了。”齊煜打斷他,“朕不喜歡套話太多的人,起來吧。”

先前摸不準陛下的脾氣,所以崔思明處處小心應對著,如今陛下已經點明,他自然沒必要再裝下去。

崔思明從地上站起身來,雙手垂在兩側,悄悄地瞥了一眼他們大胤的小皇帝。

自打新帝登基,大胤先是幹旱,後是戰役,前段時間還爆發了瘟疫。民間流言四起,都說是新帝暴虐不仁,上天才會降下災禍。還傳他赤臉黑心,一看就是羅剎輪回,災星轉世。

崔思明自然不相信什麽流言,但今日見到齊煜,他還是稍稍有些吃驚。

他知道如今的朝局,大將軍與端王分庭抗禮,新帝腹背受敵,原以為齊煜會是一個羸弱膽小的十八九歲少年,面對強敵毫無還手之力。見到真人後才知何為成見害人,短短的幾句話,崔思明就感覺出了這個年輕帝王的通透與果決。

崔思明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的才能輔佐的將是一位明君。

齊煜將兩份任命詔書放到崔思明面前,一份是翰林院修撰,另一份是吉州通判。

“崔思明,你是金科的狀元,所以朕想破格給你一個權力。現在你的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條留京,一條外放,兩條路的前景想必你也都清楚,你自己選一個吧。”

齊煜說得輕松,可崔思明知道事情遠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若只是單純選擇去處,這兩條路對陛下來說並沒有什麽差別,他不會猶豫不決以至於要深夜召他前來。所謂的金科狀元,甚是欣賞不過都是借口,陛下真正想試的,是他的決心。

所以這兩條路,他都不能選。

“回陛下,草民一條也不選。”

崔思明說完,齊煜還沒什麽反應,王德福倒是嚇得一激靈。

這新科狀元,看著老老實實的,怎麽陛下誇兩句就飄起來,如此囂張,不想要命了?

正待呵斥,齊煜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

“崔狀元這是何意?是瞧不上朕給的這兩個職務?”

“草民不敢。”崔思明再次跪下,“留京或外放都是為陛下效力,但草民不僅想為陛下效力,還想為陛下分憂。於文書,此次殿試中文采勝於草民者數不勝數,於監察,草民初出茅廬必然不及前輩們行事周到。草民有的,只是一腔為陛下,為大胤赴死的決心。”

“好!”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齊煜幹脆開門見山,“你有此決心是好事,就是不知你的能力配不配得上此番豪言壯語。”

“陛下請出題。”

崔思明神情肅穆,不卑不亢。

紫宸殿裏,王德福在邊上聽得一楞一楞的,剛才不還在討論選路的事,怎麽又是死又是出題,皇上和崔狀元到底在說什麽?

“遠的不提,就說眼前。先帝推海禁,廢皇商,可如今大胤要與昭南恢覆通商,皇商一事就不得不做個決斷。有人提議重啟前朝皇商,省心省力。也有人認為,前朝皇商歷經多年淘洗,實力已大不如前,既為皇商,當選有能力抵禦種種風險者。崔思明,你怎麽看?”

孫元是個兵痞,對皇商這塊大餅並不上心,不過是看大家都在爭才插了一杠子,總的來說不足為懼。麻煩的是端王,河源李氏一族,不僅是世家大儒,還是當地的富商巨賈,論實力,大胤之內沒有哪一支能與之抗衡。可要讓他乖乖地把皇商之利拱手讓人,齊煜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

“草民以為,這些說法和提議都有各自的道理,但皇商皇商,頭頂一個皇字,還是要以皇家為重。”崔思明不疾不徐地道,“其實陛下大可不必憂心,他們要爭,就讓他們去爭,且看各家願意拿出多少誠意。”

齊煜聽了崔思明的話,食指有節奏的輕輕點著案面。

端王搶這皇商之名,無非是想從中牟利,若得不償失,還有多少人會擠破頭?就算端王真的寧可虧本也要啃下這塊餅,那麽便遂了他的意,總歸損失不在自己。

崔思明的想法,與齊煜不謀而合。

“崔思明,你的答案朕很滿意。”齊煜將一封空白的卷軸展開,揮筆填上新的任命,“從今日起,朕便任命你為通商督使,專司皇商一事。”

已有的要職齊煜塞不進去,幹脆就為他新造一個,先發制人。

“草民領旨!”

崔思明叩謝君恩。

看著跟隨王德福離去的崔思明的背影,齊煜瞇了瞇眼睛,這朝局,是時候要變一變了。

“咦?剛剛出去的小哥哥是誰?我好像沒見過?”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齊煜才松開的眉頭又緊了緊。

“小……哥哥?”

叫的這麽親密。

丁乾乾完全沒有聽出齊煜的情緒,把手機放到支架上,回答道,“對啊,在我們這裏,比自己大的好看的男生都叫小哥哥,好看的女生都叫小姐姐。”

“那若是不好看呢?”齊煜反問。

“叫大哥大姐。”

“以貌取人,膚淺。”齊煜十分不屑。

丁乾乾調整好角度,一邊翻開作業一邊笑,“不說這個了,我有事找你。”

聽到這一句,齊煜警覺起來,他正愁沒有像許仙那般雨中遞傘的契機,這會兒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何事?”齊煜端了端姿態。

丁乾乾用筆畫到題目下面,“你聽這一題,‘王渙字稚子廣漢鄭人也父順安定太守渙少好俠尚氣力數同剽輕少年晚而改節敦儒學習尚書讀律令略舉大義’應該怎麽斷句?”

“王渙是誰?”

這是齊煜第一反應,他隨手打開一本奏折,發現眼前的畫面上多了一些東西。

往常奏折的畫面裏,只有丁乾乾的一張臉,而今天,他第一次看見了她那邊的背景。

淡粉色的墻面,白色的鏤空櫃子,奇奇怪怪的床,上面一堆貓不像貓狗不像狗的東西,同色的紗帳裏,還有金黃色一閃一閃的……星星?

齊煜覺得這個地方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哎呀這位大哥,你聽聽重點啊,重點是怎麽斷句。”

丁乾乾都快被這文言文閱讀題給逼瘋了,做一百遍她也找不到規律。

本是隨口一說,不料齊煜卻異常在意。

“為什麽到朕就是大哥,崔思明卻是小哥哥?你覺得朕不如那崔思明?”

“崔思明?剛才那個就是崔思明,我給你氪的名臣?”丁乾乾好奇道。

不過這種好奇看在齊煜眼裏滿滿的興趣,他默了默,語氣認真又嫌棄:“朕覺得你的眼睛很成問題。”

齊煜一本正經吐槽的樣子全被丁乾乾看在眼裏,因為太可愛她甚至試著截了個圖,不過可惜,她肉眼能看到的圖像完全沒辦法留在機器裏。

丁乾乾放下筆,看向屏幕裏面一邊批奏折一邊與他聊天的齊煜。說起來,現在的齊煜跟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紀,不同於自己的懶散隨意,他好像每天都很刻苦努力。這樣一比,丁乾乾更加自慚形穢。

“齊煜,你的夢想是什麽?”

突然問出這個問題,齊煜手中的朱筆一停,就這樣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開口。

“富國安民。”

短短的四個字裏,是少年帝王不屈的決心,鏗鏘有力。

丁乾乾大受觸動,坐直身子,給自己加油打氣。

“我想好了,從今天起,我丁乾乾絕不要再當一條鹹魚!我要認真努力,好好學習,考上大學,讓我媽放心!”

丁乾乾把兩個拳頭攥緊,深吸一口氣重新撿起桌上的古文題。

“我有一個好主意,為了訓練我的古文素養,請你以後都用文言文跟我說話!這是你的母語,應該不難吧?”

“什麽?”

丁乾乾:“吾以為此計甚好,汝以為如何?”

齊煜:“……”

看來她不僅眼睛有問題,腦袋也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前幾章寫得有些沈悶,後面打算放飛自我了,給大家打個預防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