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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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個小時?

就算因為環境過於艱苦拉長了人體對時間的感知,他們在那個雨林裏也不該才待了兩個小時。

季雨時說:“我們離開這裏的時候我看過鐘表時間,距離現在的確不到兩個小時。”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這裏的磁場和那個指針亂跳的指南針,補充道:“會不會是鐘表的走速有問題?”

宋晴嵐側面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神眠還對著大胡子沒有放下:“應該不會,我出拳雖然沒留力氣,但他的鼻子不至於挨揍一兩天後都還在流血。”

可能是明白了兩人正在討論時間的問題,大胡子嗚哩哇啦又說了一通,看上去有點急。

可惜沒人聽得懂他說的話。

經過怪事一籮筐的PU-31,經過錨點,兩人對時間感知已經跳脫了常理,遇到這種情況,他們並沒有十分慌張。

季雨時放下那個鬧鐘道:“我有個想法。”

他大膽假設:“很有可能這裏的時間與雨林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我們被吸入這裏就不是偶然,而是和任務有關。”

他們這次解鎖的新任務,任務目標是——時間修覆者。

在天穹的時空中轉站,小隊已經針對任務目標討論過,也與天穹語音系統進行過交互。

但所謂的天穹自我意識覺醒,它也終究只是個系統,自有一套思維方式,能給的信息有限,因此眾人並未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宋晴嵐註意到季雨時的臉色不佳,渾身也是濕漉漉,便說:“一會兒再來分析,季顧問,我們現在可是翻身做主了。”

面對暴躁得像熊一樣的大胡子,宋晴嵐微微彎起了唇角,明知道大胡子聽不懂,他還是故意把意思表達得很明顯:“我們可以先洗個熱水澡,把衣服弄得幹凈暖和,再慢慢地吃光這個大胡子的存貨,舒舒服服地來討論怎麽從這裏出去。”

大胡子瞪著藍眼睛警覺道:“咕嚕卡嘎唧唧發拉和?”

宋晴嵐動了動槍口,要大胡子移動。

大胡子吹胡子:“拉烏卡古達!!”

宋晴嵐不理他:“我確定你懂我意思。”

這位天穹七隊向來就不怎麽守規矩的隊長,就這樣匪氣十足地把大胡子用槍押到角落裏。然後他找來了鐵鏈,像大胡子拖他們的時候一樣,把大胡子捆了起來栓在了管道上。

大胡子氣得快厥過去,差點沒把鐵鏈扯斷了!

宋晴嵐的安排沒錯,他們現在的確需要進食和修整。

太空艙的構造比膠囊艙大幾十上百倍,自帶維生系統,季雨時走過幾條走廊,又穿過幾個氣閥門,看到了一扇緊閉的外艙門。

那外艙門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被開啟過。

季雨時走到浴室,將濕漉漉的黑色作戰服脫下,放進了熱風清潔機烤洗。

然後,他站在蓬蓬頭下面,用熱水將自己從頭到腳沖洗。

熱汽蒸騰在玻璃上,熱水帶走了從雨林帶出來的、讓人極為不舒服的跗骨濕氣,帶走了來自垃圾山的、臟毯子的各種可疑細菌臟汙,水流滑過身體每一處,直至腳踝。

洗過澡,季雨時草草擦幹了自己。

他重新穿上已經烤洗幹凈的黑色作戰服,一出浴室門,卻看見宋晴嵐靠在走道裏的墻壁上,低頭全神貫註地盯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黑白游戲掌機。

這是季雨時的游戲機。

他來到這裏以後就被大胡子連同通訊器等都收走了,顯然宋晴嵐不知怎麽要了回來。

上次在PU-31雖說把游戲機給了季雨時,但是他們在大循環裏也自身難保,因此說好的讓季雨時“轉移註意力”也沒能做到。

宋晴嵐身上寒意深重,耳垂後面甚至還黏著一片在雨林裏黏上的細小草葉。

看樣子是在等季雨時先洗完。

季雨時走過去,宋晴嵐手中最後一個方塊墜落,游戲恰巧出現了“Game Over”的字樣。

這裏浴室只有一個,隔間卻有很多。

季雨時問:“宋隊,怎麽不進去?”

要是換做小隊其他人,宋晴嵐當然不會在外面等,脫光衣服洗個澡而已,都是糙漢誰比誰害羞。

“現在去。”於是宋晴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把游戲機還給季雨時,“排行榜上的高分記錄都是你的?”

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人玩出來的分數。

季雨時接過游戲機:“有一些是我不在家的時候,別人玩的。”

季旻越特別想超過他的分數,總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不在的時候,那就是家裏那位了,所以高智商的人都和高智商的人在一起。

很難想象對方是個怎樣黏人的類型。

宋晴嵐挑眉:“那你們都很厲害。”

宋晴嵐進了浴室,重新選了個隔間,把自己從頭到尾好好洗了一遍。

這過程中,他忽然想明白了季雨時為什麽不願意留在天穹七隊了,季雨時並不是還在記仇——很有可能是因為男朋友的緣故。江城與寧城雖然相隔不算太遠,但還是有一個多小時車程,守護者的工作與訓練都很繁忙,實在是不利於通勤。

成為一個守護者確實對感情發展有影響。

別說宋晴嵐了,連隊裏三十出頭的段文都還是只單身狗,也不能怪李純總是撩妹總是渣。試想,另一半常常一出任務就長達一兩個月不見人影,根本沒有妹子受得了。

雖然季雨時和他的對象是男的,但總歸還是和異性戀的相處沒什麽區別。

那麽也就能理解了。

這次的任務這麽超乎預料,是真的很倒黴。

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段緣。

宋晴嵐想,他們回去以後要是季雨時確實不願意留下,他還是不要勉強得好。

等宋晴嵐洗完早出去,季雨時已經在吃罐頭了。

令宋晴嵐驚訝的是,大胡子已經被季雨時放了,這會兒正像座小山一樣坐在季雨時對面,吹胡子瞪眼外加比劃著說些什麽,而季雨時盤腿坐在沙發上,咬著一次性勺子,平日裏清明的眸子裏露出一絲迷茫。

“在幹什麽?”宋晴嵐問。

聽到他的聲音,兩人都擡起了頭。

大胡子見他出來了,馬上蹣跚站起,要找到東西和這個高的穿越者再次決鬥。

而季雨時則稍微怔了下。

宋晴嵐已經把胡茬都刮幹凈了。

看了這麽長時間的滄桑版宋晴嵐,他把胡子一刮,那原本的英俊模樣就幹幹凈凈地露了出來,季雨時發現自己產生了一種幾乎從來沒有過的錯覺,他好像忘記對方原本也是個耀眼的人了。

宋晴嵐的槍是隨身帶的,大胡子剛找到一個平底鍋,宋晴嵐就擡起神眠,瞇了瞇眼睛。

大胡子猛地把鍋扔了出去,暴躁地坐下,含糊道:“~*@#!!”

季雨時與大胡子中間擺著一本畫冊,還有一支筆。

畫冊上被畫了些東西,還寫了幾個奇怪的符號,看上去像是大胡子的文字。

這兩人是在交流?

宋晴嵐便也盤腿坐下,神眠放在腿上,看似隨意地也拿了一罐罐頭,其實時刻提防著這傻大個搶槍。

季雨時吃的是個水果罐頭,吃得很慢:“他有話想和我們說,應該是關於這裏的事。”

宋晴嵐拿過畫冊看了看。

不得不說,大胡子的畫技簡直太糟糕了,一團可疑物體難以辨別,旁邊還寫了一串鬼畫符的符號。

見到他們看自己畫的東西,大胡子明確地指著那些符號發音,然後指了指自己,藍眼睛眨了眨,又說了聽不懂的幾個單詞。

當然,這種交流主要是對季雨時的。

大胡子的發音晦澀難懂,也很難學。

季雨時吞了一塊甜得發膩的黃桃,然後重覆了一遍。

大胡子激動得差點拍腿,猛點頭,又嗚啦啦連比帶劃地說了一大串,季雨時又露出了那種迷茫。

宋晴嵐看得好笑:“我來。”

難得季雨時也有搞不定的時候,宋晴嵐拿起筆,粗暴地在畫冊上的空白處畫了個垃圾山,然後寥寥幾筆,在垃圾山旁邊勾勒出一個卡通版的太空艙。

季雨時:“你畫得不錯。”

宋晴嵐道:“那是,本人曾經蟬聯幼兒園簡筆畫三年冠軍。”

季雨時說:“看出來了。”

宋晴嵐在垃圾上用虛線畫了個差不多的太空艙,再畫了個箭頭表示太空艙從垃圾山上移動過來,讓大胡子看。

大胡子再次猛點頭,勉強給了宋晴嵐一點好臉色,指著自己講了一堆。

季雨時問:“他的意思是,他和這個太空艙,也是被吸過來的?”

“差不多。”宋晴嵐一邊吃罐頭,一邊在垃圾山的後面塗黑了一團,最後在那團黑色後面畫了個雨林。

大胡子應該看懂了,點點頭。

所以大胡子肯定也去過那個雨林。

季雨時已經吃完了水果罐頭。

他從宋晴嵐手中接過筆,在太空艙上畫了一個鐘表,又在雨林上方畫了好幾個鐘表,這是在詢問時間的不同步。

大胡子用手在那個雨林圖案上畫了個叉:“咕拉卡。”

“叫我們不要去。”宋晴嵐言簡意賅,“說是死路。”

說完,宋晴嵐隨手拿過另個罐頭,粗暴地打開遞給季雨時:“季顧問,再吃一點。”

大胡子的存貨還有許多,最近這幾次他應該撿了不少。

宋晴嵐自己吃的是個魚罐頭,但這麽隨手一拿,就拿了一罐和上次吃過的一樣的午餐肉遞過來,還已經打開了。

季雨時:“……”

所以宋晴嵐到底是有多挑食,這是要把不喜歡的先消滅了?

宋晴嵐:“情況不明不白,要是真的與任務有關,我們得盡量保持體力。”

季雨時只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想吃罐頭裏的葷食了。

因為難以下咽,他吃得很慢,又用筆在太空艙上添加了一道外艙門。

那是剛才去浴室的時候他註意到的,原本想詢問一下從那個方向走有什麽,誰料他剛一畫完,盯著他們手中的罐頭露出憤懣的大胡子立馬變了表情,非常激動地說了很多話。

“咕拉卡!咕拉卡!!”

大胡子的樣子很嚴肅,兩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那裏也是不要去的意思。

“去嗎?”季雨時問。

“不去看看不會知道那裏有什麽。”宋晴嵐想了想道,“但是這次我可以一個人去。”

“要去一起去。”季雨時道。

“行。”宋晴嵐同意了,“能發現更多的線索最好。”

他們休息了片刻,大胡子在一旁生悶氣。

兩人都看出來,大胡子也不是非常想勸他們,畢竟這兩個人太能吃了,大胡子的罐頭都少了個冒出來的尖。

從大胡子撿回來的一堆東西裏,他們又找到了自己其它的隨身物品,比如通訊器、軍刀、藥盒等物,為了避免意外產生,還找到了一些大胡子撿回來的幹凈衣物,帶上了手電筒和一些食物。

大胡子不太願意給他們輸密碼,輸完以後又嘰裏咕嚕開始瘋狂輸出,可能是在罵人。

那道久未開啟的外艙門打開了。

與到達垃圾山前的那一段路程不一樣,這裏沒有任何緩沖,外艙門一開,直接就是一片昏暗。

大胡子看起來傻,行為卻算得上精明,怕他關上艙門他們回不來,宋晴嵐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自己的槍。

確定大胡子聽懂了,兩人才打開手電筒走出了艙門。

一跨出艙門,昏暗便消失了。

迎接他們的,竟然是燦爛到刺眼的陽光。

天空蔚藍,萬裏無雲。

他們站在一座繁華城市的斑馬線路口。

紅綠燈正在閃爍,剎那間,他們仿佛回到了現實世界。

安靜整潔的柏油路面,路面車道分割線的漆面好像還是新的。寬闊的八車道十字路口一個人也沒有,更沒有一輛行駛或等候的車輛。

與那雨林一樣,這裏也安靜極了,沒有任何屬於城市的喧囂與人聲。

這是一座空城。

兩人關閉了手電筒,季雨時說:“宋隊,你看,旁邊那條路面的標志是反的。”

宋晴嵐也發現了。

他們站在十字路口,能看見兩條有車道的停止線後都寫了英文“STOP”的標志,但左邊那個字母是反過來的。

不僅如此,道路兩旁的所有景物都極為對稱,一模一樣停放著的車輛,一模一樣的商鋪,擡眼望去,整座城市的建築都是左右對稱,呈鏡像狀。

這和雨林的情況太像了,難怪大胡子會是那種反應。

他們都明白這樣走下去的結果是什麽。

那就是無論他們走多久,無論他們怎麽以為自己能走出這座城市,最後都會回到原點來。

“暫時不去了,這種鏡像很容易迷路。”宋晴嵐道,“我們先回去,再看看其它方向是否可行。”

“好。”季雨時也有此意。

為了方便此後做時間流速的對比,宋晴嵐出發前就在通訊器上設置了計時。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從我們到達這裏,不到三分鐘,這次倒是放棄得很快。這叫什麽,及時止損?”

宋晴嵐的語氣有無可奈何的自嘲,他們從來到這裏開始就沒怎麽移動過腳步。

兩人回頭沒走幾步,驀地眼前光線一暗,城市與陽光都消失了,他們果然瞬間回到了太空艙。

一進太空艙,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傳來。

他們穿過走廊,一路上忍受著耳膜震動的痛苦,很快回到了控制室。

控制室裏有兩個人,正一人拿著一瓶啤酒,隨著動次打次的音樂搖頭晃腦地蹦著忘我覆古迪。

一個是紅光滿面的大胡子,另一個則穿著熟悉的黑色作戰服。

季雨時:“……”

看這樣子,時間可不只過了三分鐘。

宋晴嵐走過去“啪”地一下關了音響,太陽穴都在跳。

兩人與音樂一起靜止,齊齊回頭。

李純石化兩秒,然後哭唧唧撲上來:“宋隊!!季顧問!!”

“等等。”宋晴嵐用食指戳著他的額頭,黑眸中滿滿的都是嫌棄,“來多久了?”

李純委屈地說:“都六天了!這回又是個什麽幾把任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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