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蕩漾, 小舟停在小湖心 , 槳浮在水面上, 已經飄遠了, 小舟便隨著水波微微蕩著。

岸上零散地站著幾個小妖，偶爾投來好奇的目光, 一邊幹活，一邊湊到同伴身邊咬幾下耳朵, 躲躲閃閃的目光撒在舟上, 卻不敢直視。

凈灼腦子裏哄的一聲, 一瞬間像是炸開了無數團煙花，把整只狐烤得外嫩裏焦。

她的小仙女, 說要娶……嫁給她呢。

“我不知道你們妖精是怎麽看感情的, 但是我吱吱，要是喜歡上一個妖，是一定是要給她名分的。即便感情全部是精神上的事情, 但是至少應該有一點點體現在名分上。”

“在你的身上打上烙印，以後你就是我的狐。要是有誰想要從我手裏勾引你這只狐, 那麽ta是要受到律法與道德的雙重譴責的！反過來也是這樣。我是說, 不管是健康還是疾病, 不管是貧窮還是富有……”

欸，好像有點奇怪的樣子，吱吱轉過話風，“反正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的！我想要和妖王大人, 一起完成這個許諾！”

其實說了這麽多，最主要原因就是：她真的超級想要看到凈灼一身紅妝的模樣。

吱吱其實真的很想做一個矜持的，有耐心的仙，但是她明戳暗點了這麽多回，這狐貍精偏偏就是一點動作都沒有。

好罷，那就她主動好了。

吱吱神情款款地對凈灼道：“所以，你願意做我的狐嗎？我……我愛你！”

小仙女早已經在內心排練了好幾遍，她以為真的說出口的時候，會有很肉麻，每一對小情侶都會說類似的話吧。在肥皂劇裏面，演員會把這些話毫無真心而言地說上一萬遍。這麽俗氣的話，大概是配不上凈灼那麽好的狐貍的。

她長這麽大，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向一只狐求婚的一天。為這一天，她絞盡腦汁，卻依舊想不到更好的話，依舊是很俗的話。吱吱卻覺得很開心，很興奮，眼睛也熱熱的。

或許最深的情感，化作話語，本來就極簡單，極俗。

低頭再看狐貍精，吱吱突然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這個時候就該說‘我也愛你’，知不知道！”

狐貍精不語，只是漲紅了臉。桃花眼裏淚汪汪的，像是一戳就會哭出來。緊閉著嘴，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餵，你是現在是什麽表情，是在猶豫嗎？不情願的話就直說好了……”吱吱嘟囔著，突然聽到了船頂上傳來輕微的一聲“哢”，微昂了頭，四處觀察了一下，卻沒有見什麽動靜。

吱吱不管這麽多，又盯著凈灼，很嫌棄地說，“真是的，真不知道我看上了你哪一點，除了長得好看一點，胸軟一點，能打一點，眼睛勾仙一點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麽優點嘛……”

看到狐貍精懵懵了，似乎想要說不卻又不敢，好可憐的樣子，吱吱一嘆。

“哼，誰讓我已經認定了，你是我的女狐，那就只能夠對你負責任了……你不許拒絕！嫁給我，女狐！”

凈灼張口，正要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船蓬上的“哢嚓”聲猛然劇烈了起來。細碎的木屑落到了吱吱的頭上。

小仙女還沒有反應過來。

狐貍精抱起她，向舟蓬外一滑，立在了船頭上。

凈灼仔細地為她撣掉沾在衣服和頭發上的木屑、碎布丁，接著便聽到了船蓬完全塌陷的聲音。

好好青黑色船蓬，已經整個垮掉，一個黑色的身影被裹在船布裏。因為突然承重，小舟晃了幾下。舟身狹長，凈灼抱著吱吱立在了舟頭，堪堪維持了平衡。

吱吱臉上霸氣的表情還沒有收回去，眼睜睜地看著那黑色身影從船布中翻了幾下。身影立了起來，擡起頭來，從嘴中吐出了一口木屑。

居然是鬼面。

“你難道是在蓬上聽我們說話不成，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聽的，是不是什麽都被你聽到了！”吱吱反應過來，被氣得語無倫次，“你這個變態鬼，沒有想到你居然是這樣一個鬼，我以前真的是看錯鬼了！”

本來狐貍精猶猶豫豫就讓她不爽了，而鬼面突然出現，見證了她求婚未遂的場面，更是讓她不開心。

面具將上半張臉罩得嚴嚴實實，能夠說是“表情”的也就只有一雙眼睛，一個嘴巴還有一個下巴了，但是依舊可以看出鬼面的強烈震驚和一絲絲的無法掩蓋的……難以接受。

吱吱有些奇怪，明明之前鬼面對與她和凈灼的事情，是樂見其成的，甚至不知道在暗地裏推波助瀾了多少回。這回的反應，卻不太正常。

“吱吱，妖王大人，你們……”鬼面的本就蒼白的臉，此刻顯得更是蒼白了，“是在……開玩笑的吧。”

“我看起來像是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仙嗎？”吱吱不服，懟了上去，“我是要對我家狐貍媳婦負責任的仙，你可以反對，但是我是不會聽的。我們是好朋友不錯，但是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因為我，就是這麽一個重色輕友的仙！”

凈灼看著自己被吱吱牽著的手，仰起頭來，用殺鬼般的目光看著鬼面。

鬼面一見，得，這也是個重色輕那啥的狐。

或許是在魔城的所見所聞給了吱吱勇氣，或許是因為狐貍精本身就很好。吱吱覺得她和這只狐在一起，是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是她和凈灼，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本來就會有些壓力的。作為朋友，總該表示一下祝福吧，她覺得鬼面這鬼，今天的表現，就有些不地道。

“居然說，不需要我同意……也是，罷了。”鬼面輕輕道，微微搖頭，似是笑了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恢覆了正常，“我只是，太過驚訝了而已……恭喜。”

吱吱抱緊狐貍精小腰：“哼，你知道就好——但是偷聽這事你別想禿嚕過去！”

“實在冤枉，你們閨房……閨船密語的話，我一句都沒有聽，就只聽到，‘嫁給我，女狐’。這才激動了一下，氣息不穩，於是……”

“你氣息不穩，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氣息不穩！”吱吱指著一地船布，“在這麽重要的時刻，你知道這麽一下，會破壞掉多少氣氛嗎？”

鬼面低頭，看看船，眼角卻瞟向凈灼：“吱吱，我可冤枉得很了，你看我這輕飄飄的身體，風一吹就要飄走，怎麽可能碰一下就讓這船塌了呢？”

狐貍精聞言，微惱，擰了眉，帶著小仙女飛到了岸上 。

鬼面隨著上岸。

小舟在舟心，逐漸破碎，焚過一陣狐火之後，整個都融化了。

凈灼修行的本就是最燥的火系妖術，心緒一不穩，就容易暴走。萬年來修身養性、泡寒譚，總算是壓住了火氣，但是小仙女讓小仙女輕輕一撩，還是容易上火。

整個狐都快要燒熟了，一張口就要噴出火來。萬年的狐火，怕是一下要燙死個仙。

小仙女卻不怕死地不依不饒，喋喋不休。

絲毫不知自己危險。

狐貍精一邊想，怎麽會有這麽讓狐心累的仙，索性煮熟了一口吞下，就不用操這麽多心了；一面又想，若是早知道小仙女有求婚的話，她就該早些將自己放到寒潭浸一下，也不必事到臨頭，連句話也說不出。

湖上，真是個好地方。偷偷將熱量散出去。自從上次燙死好些魚之後，就讓工匠仙將小池塘深挖大成了湖，並通了活水。

承受不住一炙一寒的小舟，很快就成了一條廢舟，全靠妖力維持著，只有舟頂上少施了一些妖力，是以一碰即碎。

這些，小仙女自然是不會知道的。

她只是很委屈地紅了眼：“這可是我第一次向妖王大人求婚的見證舟，就這麽……被燒掉了。”她看狐貍，狐貍精不語。

可見這狐貍精是多不想嫁給她，甚至已經做到了毀屍滅跡的地步了。

吱吱便把狐貍精手掰開，蹭到挺遠的地方。

凈灼輕咳，掩著嘴，吐出了幾口煙火，低聲向鬼面道：“何事？”

“有客來。”鬼面很快懂得了凈灼的情況，為了能聽小仙女多說幾句好話，某只狐貍精恐怕寧願將自己烤死。而身為一個識相的好鬼，他只好轉向吱吱，道，“是巧黛與白練來了，要見你。”

吱吱臉上一下子亮了，拉住鬼面的手，“哦，難道你說的，就是我那只勇敢善良單純的小烏鴉巧黛嗎？！我正想見她呢！哦，還有她霸道威武、邪魅狂狷而又不失溫柔體貼的小白龍嗎？！實在是太好了！我們，快去見她們吧！”

鬼面抽了抽嘴角。

小仙女又轉向了凈灼，臉色不好道，“我要去見我的朋友們了，我和她們有和多貼心話要說！你這只狐，你走開，你不要跟過來！”

狐貍精微笑，點頭，一聲不吭，轉身，真的走了。

吱吱：“……”

她總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這只狐貍精以前對她好都是騙仙的，以後說不定要有恃無恐起來了。

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經驗，所以次次都這麽主動，難怪會被狐看輕。

早知道這樣的話，她就該表現得高貴冷艷一點了。

明明每次都被這只狐貍精便宜占盡，但是為什麽回回都搞得像是她上趕著要被狐貍精玩的樣子？

看著狐貍精倉皇離去的背影，吱吱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要是再主動一次，我名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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