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灼這幾話一說，眾仙皆有幾分面上過不去。

仙們自詡正人君子，一向喜歡站在道德至高點上批評三界事，豈料，這回居然被一個妖批評了去。

要是一個沒什麽威脅的小妖，他們早就懟了回去，可這是凈灼，堂堂妖王，便也只好忍氣吞聲。

唯有缺胳膊斷腿的蝦將，已經不怕死了，自然不怕一個妖王，此刻蝦目圓睜，硬著脖子開口：“難道我東海水族幾萬條命還不算重！十二道天雷，她罪有應得！”

“若是不好好查清楚，你水族這幾萬條命，才真的是白死了。”凈灼道，“本座知道，你們仙最是擅長扣臟帽子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要陷害一個仙，本座隨隨便便就已經幫你們想到幾百種方式了。但是，不管你們有什麽所謂的證據，本座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吱吱漸漸開始覺得，凈灼雖然是個狐貍精，但也可算是一個正直的狐貍精，和外面那些妖艷的狐貍精完全不一樣。

凈灼突然住，側過臉來，漣灩的桃花眼含情脈脈。

為什麽突然看她？還有，這什麽眼神？

凈灼接著道，語氣暧昧：“一個月前，小吱吱分明就在本座那兒，將本座摟在懷裏，和本座糾纏得難舍難分——難道你們會認為，有了本座，她還有閑心去做別的壞事不成？”

本來說得好好的，為什麽，越聽越不對味了……

突然，吱吱整個身子都騰空了。

不過半息，已經落到了凈灼的懷裏。

那妖精將她擁在懷裏，發絲垂在她臉上，癢癢的。

吱吱覺得這姿勢有點屈辱，她可是一個一千歲的大仙女了，怎麽能被這只狐貍精像抱小孩一樣抱起來呢。掙紮一下，腦袋不經意間埋入兩團溫暖又柔軟的東西中間。

吱吱老臉一紅，嚇得不敢再動。

耳邊是那妖精的輕笑，她輕輕地用狐貍爪劃開仙索：“終於，讓我逮著你了。”

仙索落地，凈灼的手臂卻將她鎖得更緊了。

那妖精實在是魅得無邊，每個呼吸裏，都帶著旖旎的味道。

眾仙看妖王抱著仙的模樣，不由得起了一身仙皮疙瘩，覺得不自在極了。卻又說不出哪兒不自在。甚至有點好奇，到底吱吱仙子還對妖王做了什麽壞事？

西王母看著凈灼要帶吱吱走，此刻也非表態不可：“妖王且慢，此乃我九重天內部之事。這仙得罪了你，處罰還是得按照我九重天的規矩來。天庭絕對不會姑息，，定會給妖王一個滿意的交代。”

“王母娘娘，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本座好脾氣地與你要個仙，你給我就是了，何必說這些大話？”凈灼道，“唉，本座的仙，自然只能由本座帶回去，慢慢管教了。不勞你們費事。”

“吱吱終究是天庭之仙，犯了錯要‘管教’，不勞妖王費神。”西王母心道，向來只有妖精向仙界投誠，成了仙界的妖；哪裏會有一個仙，反而去做了妖界之仙的？

何況這妖王本就沒什麽規矩，又何談“管教”，無非是想找個由頭，讓仙界沒臉罷了。

凈灼道：“好好說話的時候不給，那本座就只能夠硬搶了。”

吱吱擡臉，看向那扇大門倒地的淩霄殿門，此刻門外，已經聚集起了無數的妖兵鬼將。

那些妖兵鬼將們，擂起戰鼓，揚起旌旗，秩序井然；妖精們露出尖尖的牙來，眼冒綠光，好像是餓了許久的獵狗，終於得到要捕獵的命令。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立馬攻人淩霄殿。

一個戴著鬼面的高瘦身影，雙手抱胸地站著，隨意地吹了聲口哨：“怎麽，想切磋一下嗎？”

安居天庭的神仙，向來都以為九重天是最安全的地方，固若金湯，霄小難以進入。沒有想到這妖王闖進來也就罷了，居然來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妖精都能上來。

西王母亦是吃了一驚。

自封神一戰之後，妖族實力受損，自此隱姓埋名，已有五萬年之久。卻不知道這妖族的實力，幾時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西王母是個把天庭顏面看得比什麽都要重的仙，身為女仙之首，向來高高在上，何曾受過威脅。但在完全的實力面前，也只得保持沈默。

凈灼孤身進殿，沒有讓她的手下跟著進來，雖然弄破了兩扇門板，但是沒有傷及任何一個仙，總算是給天庭留了幾分顏面。

若是這些妖將們一個一個都湧進來了，這次誰贏誰輸暫且不論，仙妖兩界的矛盾必然會激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為了小小一個吱吱，實在不值得。況且，尚未摸清妖族的虛實，還不能輕舉妄動。

西王母鎮定而不失威嚴道：“這仙，此刻除去仙籍 ，便不是我天庭的仙了。妖王若是想要帶走，那便帶走吧。”

劍拔弩張的妖精們，這才終於散了開去。他們正想松松筋骨，居然才擺了個陣勢，就要走了，好不可惜。此刻，嘴裏發出各個種族能發出的，各種表示不滿的聲音。

自從凈灼進來之後，點絳早已出盡一身冷汗。見凈灼沒有讓吱吱多說話，只想帶著吱吱走，這才放小心來。

想來這妖王並沒有發現，她在這件事中的角色。即便以後知道了，恐怕也不會為了小小一個吱吱，拿她開刀，開罪天庭。這才松了一口氣。

“對了……”凈灼袖中出現了一條紅菱，那紅菱一長，竟如一條紅紅的游蛇一般，進入仙群中。

眾仙皆大驚失色，不知這喜怒無常的妖王究竟有何打算。

片刻後，紅菱裹著什麽出來，一個仙滾落在地上，此時早已是釵環散落，衣衫淩亂，與平時優雅從容的模樣大相徑庭。正是點絳仙子。

“將這孩子獻與本座，點絳仙子，你可真是功不可沒。”紅菱一散，收入凈灼袖中，她一手抱著吱吱，一手提著燈籠，頭也未回，壓根就沒有回頭看那狼狽的仙一眼，“今日事多，來不及備太多謝禮，只好來日再一一答謝了。”

點絳深深地埋下頭，顯得脆弱堪憐，無辜遭罪。

眾仙有疑心妖王最後這話是在暗示什麽的，莫非吱吱仙女是被誣陷的，點絳仙子才是幕後原兇。

但這念頭只閃過了一下便被否決了，妖王是什麽妖品，點絳仙子是什麽仙品，該信誰，不該信誰，還不是一目了然的嗎？

但再看點絳仙子的時候，眾仙心中卻免不得有了點疙瘩。

青澶將外袍披在點絳身上，見凈灼抱著吱吱，將要出門去，忍不住要起身相追，卻被拉住了。點絳的手指用力的嵌入了他的手臂。

他低頭，只見那往日溫柔的眉眼中，此刻帶著屈辱與怨毒，竟有幾分陌生。不由得心頭一寒。

凈灼走到了淩霄殿門口。

吱吱扯了扯她的袖子，表情隱忍。

凈灼柔聲道：“想說話？你還傷著，等會再說。”

吱吱繼續扯。

鬼面傳音入密：“這小不點，死裏逃生，此刻一定激動壞了，說不定，是要對你以身相許。你真的不想聽一聽？”

凈灼面上一派安之若素。狐心裏想，憋著的確不是個辦法。表達一下此刻的感受，也未嘗不可。於是解開了禁言咒。

吱吱輕聲道：“謝謝你救我……”

凈灼眸光微閃，眼尾的暈紅更深了一層。

吱吱道：“如果你想要帶我走的話，我可不可以要我的烏鴉精，和我一起走？”

鬼面極識相地走開了。

凈灼的臉冷了一點：“……”目光掃向白練。

吱吱毫無所覺，繼續說：“她剛剛為了救我，擋了一下，實在是一只講義氣的好鳥……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了。”

白練極配合地把小黑鳥放到了身後，張開嘴，說了一句：“死了”。

凈灼面色稍霽。

吱吱肝腸寸斷，眼淚汪汪：“巧黛……”

白練忙補充道：“我會讓她入土為安的。”

卻沒想到，吱吱眼淚又繼續汪了出來，“哇，巧黛，你死得好慘啊……”

凈灼忙安慰道：“別哭了，那小白龍在騙你。那烏鴉精修為不低，挨那麽兩下，不會有事的。比起來，還是你的傷比較要緊。”

剛出了淩霄殿，吱吱又道：“等等。”

凈灼耐心道：“怎麽了？”

一個小小的紫色身影從遠處跑過來：“吱……吱吱仙子，你怎麽啦？”

小含手裏還拿著棉花糖，此刻一邊警惕地看著凈灼，一邊抖啊抖的。雖然很害怕，還是走到了吱吱身邊，“吱吱仙子你怎麽了……誰……誰欺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我。”吱吱艱難地別過頭去，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小含，我剛剛還說要送你一朵雲，但是出了一點意外，抱歉呢……”

吱吱是個守約的仙。不管怎麽樣，答應了的事情沒有做到，是她的錯，至少得說一聲抱歉。

凈灼一臉耐心地聽著，絲毫沒有受到冒犯的樣子。

小含眼眶濕了：“我……我不要雲了，只要吱吱仙子你好好的……”

吱吱：“小含，你真懂事。”

小含：“吱吱仙子，你真的沒事嗎？可是，你的臉好白啊……”

吱吱感覺氣壓有點低，但繼續道：“我真的沒事……你不要為我擔心……”

……

凈灼漸漸覺得，高估了自己的耐心。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桃花眼危險地瞇起，對著小含道：“小妖精，你要是再說下去，你的吱吱仙子恐怕不僅不會沒事，反而會沒命了……”

“餵，不要嚇……”唬小孩子嘛。

吱吱說著，眼前一黑，終於暈了過去。

等到吱吱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身子像是被車碾過一遍似的，沒有一個地方不痛的。

空氣中布滿了極濃的藥味。

她想了一會兒，自己只受過兩次傷。一次是在禁地裏，被凈灼拍了一下，出了禁地之後，就好了；另一次就是被西王母打的，可是就連巧黛都沒有在那一擊之下斃命，她總不會弱過巧黛去吧。

只是吐了點血而已，不該這麽難受才對。

她的體質，自己是清楚的，內傷外傷，都恢覆得極快。

那又會是什麽原因呢？

此刻，一雙柔軟而冰涼的手，正撫摸著她的臉。

吱吱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紅色。紅色的床頂一個，紅色的幔帳兩片，紅色的燈燭幾十根，紅色的被子一床，還有紅色的狐貍精一只，躺在她的身側。

吱吱側過她去，只見凈灼慵懶地半躺在她身邊，正在玩她的發。

“醒了？既然醒了，那……”凈灼突然湊近了她，輕輕地嗅著，溫熱的鼻息打在她脖間，“是不是該做些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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