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救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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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出去尋找自己的官吏,厲聲斥退了那兇狠的,而從那配備好了的圓滑的人嘴裏問出了泗色法想讓她知道的:

“夫人不必生氣驚慌,執頭將軍是陛下的心腹,我們這些下人們高攀都高攀不起,又怎麽能夠加害於他呢——不過是陛下要請他去,我們便請了——原還是讓夫人一同去的呢,恰巧夫人去送別其他幾位將軍,沒在,這又夜裏了宮裏門禁,想必陛下也是很想拜見夫人的——請夫人安心,將軍不會有事的。若無其他事宜,小人就此告別。”

滿襄白黑著臉色,看著那浩浩蕩蕩一隊人馬消失在將軍府門前的夜路裏,這邊轉過身來,面對的卻是將軍府的老老少少:

偌大將軍府,為了這一個風華少年而服務的所有人,自豪的人,舉著燈籠,拿著器具,眼神裏蓄滿著深深切切的黑暗未知。

他們是團結一心的,他們是一家人。滿襄白是外人,是一個嫁入將軍府的任務,是皇帝安排給將軍看管的罪犯。現在,將軍被皇帝抓捕,除了眼前的這個人密謀策劃,甚至是謠言詭惑,讓他們的家人承受著危險——

他們完全抑制不住這種心情。他們完全不想抑制住這樣的悲傷和憤怒。

滿襄白看見了,容桂也在這些人中間,臉上黑洞洞地,看不見她的表情。

又得輪到她滿襄白說些什麽了。

但是她說的話,下面的人會相信嗎。

“明日午時,小滿會被滿泗的皇帝捕入大牢看管,在這之前,如果小滿死了,滿泗的皇帝一定會借此事項,誅將軍府上下老小——”

“哼——”

一聲冷笑,回擊了滿襄白的言語。滿襄白往那邊看過去,笑的是一個看馬的少年,深吸了氣,收了眼神,說:

“因為你們的將軍再也沒有資格看管朝廷要犯了——”

“還不是你的錯——”

幾乎是一個瞬間,面前的男男女女都暴動起來,舉起手裏的,他們日常勤勤勉勉,為了一個讓他們自豪的人而效忠,現在,也要為了他而報仇的武器——

不過,如若是從旁裏看見這一幕的話,也是十分好笑的——一群沒有受過高等的教育的人,為了洩憤謀殺一個手無寸鐵有教養的人,一定要以這麽多的人數來增強他們的勇氣——

這看起來是那麽的好笑,但是卻又那麽的真實——好的,身為一個聰明人啊,滿襄白,應該怎麽辦呢——

“(東南方言)柳家子——”

滿襄白說了,但是不代表起了作用——她至少頭上已經挨了重重的一下——這是一個與她差不多高的一個女孩子,也不知道是什麽驅使起她的勇氣,讓她站在眾人的前面,做這萬惡的第一個人——滿襄白想的是,年輕真好。

之後,一陣劇痛,一只眼睛便看不見了——大概感覺得到有血流進眼裏了罷,感覺還是有的。這就是受傷的滋味嗎——

她機會沒有什麽機會見到過真正用人廝殺的棋局,自然也不曾受過一點點傷害——他們身上的,那些在自己的治愈下奇跡一般恢覆了的傷口,原來如此痛苦嗎——

她記住了。

然而,也是如同滿襄白預料的,喊聲起了作用。滿襄白用那僅剩的一只眼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孩眼裏,直到看出了她的眼淚。

那個沾染著滿襄白的血液的鐵罐還在滿襄白的頭側,滿襄白不過是用那被擊打的傷口輕輕敲擊它,它便滾落下去——

女孩也跪在滿襄白面前,雙手捂嘴,說不出話來——而她身後那烏泱泱的人群,自不必說了罷——

滿襄白深呼吸,保持住精神,接著說:

“不可信。”

“東南都亡了,柳浮萍都死了,你們還想有什麽可依靠的嗎?!”

“剛剛那句話,不是小滿說的,是你們柳家的家長在你們渡江而來的時候告訴你們的!

小滿也可以告訴你,這句話,不是你們柳家老人的憑空猜測,而是你們滿泗上一代的皇帝在臨終的時候,告誡給你們現在的皇帝的!

即使他的生母姓柳!即使他的父親就在柳家的扶持下才得到滿泗這樣一片土地!

小滿現在在這裏說的這些話,哪一個不是你們心裏擔憂過的,哪一個不是鐵打的事實?!”

聲音大的話,頭上的傷口振蕩而疼痛無法自持。滿襄白實在是堅持不住,這邊往後退,依靠在門柱上,一邊緩緩地喘氣,一邊看著眼前的人:她賭對了。

她先前把這個事情當成笑話來想:

封姓制度在滿泗這個嶄新的國家使用十分頻繁,不過是借用這種方式,慢慢地把這個以家族勢力為統領的地區,改變成一個統一勢力控制的國家。

外姓王是用來安定周邊矛盾的第一批,八大將軍便是安定國內勢力的第二批。而這些封姓,到底有什麽講究呢:

伯鳶駘舊姓金,是東都之地金家獨子,如若金家不服,不能承擔皇輿殿馬之重任,滿泗是不可能安生的——但是執頭呢——與那些素和,微生,伶舟,空桑——總是有一些不安的,卻為什麽那麽大的殺伐之氣,有這麽重的不穩定性呢——

或許這不過是強權玩的一個游戲,想要在青史上留下來一點點文雅的氣息吧。

托孤的話是滿襄白編的,她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你們大略又是想看看小滿有什麽高見了罷——”

滿襄白一邊笑著,一邊揮手,也算是提醒不知所措的,再次逼近的人影。

她的性命,還是有點價值的——恐嚇了,威懾了,使他們迷茫了,就應該成為他們的救世主——當然,滿襄白救不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既然執頭徹現在要被清理掉,她滿襄白也即將失去這難得的榮譽的看管。她得好好熬過今天,備好資本,在獄中愈合自己的傷口,在這之後——

叮。

水聲。

為什麽會有水聲。

船槳濕濕的,放在甲板上,滴下一滴水。

叮。

叮。

下雨了。

啊,下雨了嗎。

啊,哥哥,下雨了。

明明這天上的雲朵兒都能夠飄到江面上來,明明這空氣裏擰一把兒都是雨水,卻還能下起來雨,不是直接融到這江裏去的——

雲霧相接,波濤明滅。腳下踩著的霧氣是水,手中觸摸的霧氣是雲。

踩著虛空去找他們。小船仍大,不可到達。

啊,哥哥。

啊,父親。

我們現在在哪兒啊。

不不不。

您,現在在哪兒啊。

我,現在在哪兒啊。

睜開雙眼。在夢境中能夠無數次地睜開雙眼,滿襄白是知道的。而現在睜開了雙眼,卻只能看到大半個世界,慢慢扶額起來,摸到了紗布的紋路——忽的就明白了,這邊旋而笑起來——她幾乎不做夢的。

她幾乎沒想起過她的父親,她的親人,她的過去——現在想起來了,卻感覺自己又像是一個人一樣了的——這應該怎麽解釋呢——

包紮手法粗劣。雖然止了血,但是也僅僅是止了血而已罷——輕輕地挑開眼前的繃帶,看見那黑暗之中的眼睛還是能看見的,於是放了心——大概在太陽穴和額頭的地方應該會有去不掉了的白色的疤痕——在白的人身上是淺棕色的,而在滿襄白身上,說不定就是白色的罷——她不在意這一點兒。

疼痛不能消解。

若是因為這一下,落下了一想事情,頭就疼的毛病,她想她是不會原諒那個女孩的——但是她也沒辦法做些什麽。

“謝謝你啊,昧童。”

“……”

影影綽綽,大概體會得到外面那一個一言不發跪坐著的女子起身,收拾了手邊的東西,上下整理了衣裳,這便是要走。還是小孩子的脾氣,非得滿襄白來說話:

“伯鳶將軍叫你來,可是有其他的事情?”

“……”

“小滿不是神仙,不過是見過了許多人,說過了許多話,有的呢,總覺著不必再說了,但是不說的話,卻總是鬧這樣那樣的誤會——”

“我看,你就是個普通人。”

那姑娘開口了,還是生機勃勃的冷漠。不知道為什麽,滿襄白心裏卻放下來什麽一樣:沒錯,這或許,只是她的多心。

“那你也知道,我既沒有救自己的方法,也沒有救執頭將軍的能力了罷。”

滿襄白笑起來,頭還是痛的,

“或許,也沒有這個能力。”

“你還有安定王。”

“啊,誰都知道我有安定王——有安定王管什麽用,就算他三天之內能夠攻下東都,占領滿泗,小皇帝只要手指一動,滿襄白的人頭頃刻落地,四境之內莫不歡欣鼓舞,慶賀瘟神遠離,倒也是一團和氣,相得映彰。”

“……你,根本就沒想活下去?”

這下子,輪到昧童迷惑了,而滿襄白是根本沒想過說得她雲裏霧裏的——她的頭仍然在同,即使是醒著,也總是昏昏沈沈的。

她老是聽見滴水的聲音,恍恍惚惚的江面和監牢裏稀薄的天光在她的眼前晃動——甚至昧童,一個嬌小的女子的身影,也在她眼裏變得不真切起來——她後來想,那個看上去如此眼熟的幻想,也許是她的父親——

父親到底長什麽樣子呢——

她只不過是在跟自己說話,而昧童恰巧在旁邊罷了:

“活下去——活著,還是死了,不都是給人出的難題嗎……”

她滿襄白,是不是太久沒嘗到過做人的滋味了?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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