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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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厝,你再將你們皇上說說清楚。”

“滿小姐,你問我,我一個鄉巴佬,只知道這麽多了——您要是問我先太子的事跡,我還真能跟您說道說道,但是這個皇上——”

“怎麽,你們先前的太子不是皇上嗎,小滿到這個國家來以前,還可是聽說滿泗的皇上就太子殿下一個獨子的。”

“滿小姐,您就別逼阿厝了,先前我們知道的和您知道的差不多,那麽多年,我們也只是以為皇上只有太子一個獨子,只有皇後一位夫人的,直到十年以前,現如今的皇太後和小皇帝才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子裏蹦出來——”

“馬甲,什麽叫做從石頭縫子裏蹦出來的?董澤夫人是鳳凰的望族女子,皇上是董澤夫人和先皇生出來的,誰教你的說話!呸呸呸!”

“啊呀,阿厝哥,天高皇帝遠,我這樣說有怎麽了——你看看你,你說對外面的事情不知道一點點,現在連他娘的老家都說的出來,怎麽不通通告訴滿小姐?”

“好啊,你小子不知道謙敬你還找我的茬兒,滿小姐,滿小姐我真的不知道那麽多啊。”

“沒事,小滿就聽你知道的。”

“很多人不能談及十年之前發生了什麽,緣由是它發生的太快,又太晦澀。就像是在高山上發生了的駭人的雷暴,而山下的人甚至看不見那片烏雲。十年之前,宮廷裏暴發了滿泗建國以來最沈默的叛亂。叛亂發生在先帝靈前,而主持叛亂的人竟然是先帝最寵愛的,以美麗和威嚴安撫著滿泗全國的皇後,她要在這關頭襲擊搶走滿泗的江山霸業——這,註定會失敗。

先在國中以治國天才揚名的,十歲便被立做太子的大皇子在這次暴亂之中無辜喪生,而皇後也在被打敗之後,投井自盡。到頭來,滿泗天下流轉到了的人手上,卻是如同鬼魅一樣陌生的小皇子、董澤宮人手上。至此,人們並不會覺得它已經結束,因為根本沒有人能夠清晰地辨明,這是怎樣開始的。”

“而,有您在,這件事情的結束,就能夠完全地被否定,奴家說的對罷,太子殿下。”

隨著女子的視線看過去,安定子卯的神情是沒什麽變化的。

“小姐說什麽呢,您自己都親口說了,小人也知道,先太子葬身於暴亂之中,屍體也以皇家待遇厚葬了,都是十年之前的舊事,現在提,無論在什麽場合提,都不太好罷。”

“公子的話音說的是,公子覺得寶珠拿不出證據是嗎?”

寶珠笑了,笑著看著安定子卯牢牢地攥住手心裏的一柄匕首,

“您現在應該覺得天色有些暗罷——皇上給我們的指示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太子殿下——”

安定子卯清楚地知道,不是這女子在與他接觸的任何時候施放的毒藥,而是自他進到這個空間裏來,身體就已經收到了侵染。他還沒有問到他想要的,而在這之前,或許又有了這些麻煩事要做:

“……我已經不與他爭奪,他為何還要殺我?”

“這種事情,不過是你們兄弟二人的事,寶珠不過是拿錢辦事罷了——”

“你又有什麽理由,斷定我來——”

安定子卯的眼睛幾乎要看不見了,而他的大腦飛速地旋轉著,想著這些事情,或許還有另一些。總之他沒想著,忽然所有的答案就出來了,他大聲問:

“不是他指派的你們做這些事,而是你們自己想要借他的手,在西南找到你們自己的立身之地對不對?!從那封信就看出來了,因為它要偽裝的,就是那個並不存在的雇主!”

寶珠憐憫地給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的安定子卯一個微笑。房間裏的幻覺也只不過停留在安定子卯一個人的腦海裏,所謂的神仙花海不過是一個更加大一些的石洞,圍著密匝匝的匪盜。她說:

“殿下,生存難啊。本家不給我們活路,我們自己確實要好好發覺。”

安定子卯說:

“他不會給你們生路的,他自小冷酷無情……”

“感謝您的忠告,或許真的有那麽一天,寶珠也能夠讓您再見到您冷酷無情的兄弟。”

寶珠笑著吩咐,

“等他斷了氣,解下頭來,身子就地銷了,進京報給皇上,要是眉目好看著,說不定再多些賞錢呢。”

安定子卯即將無法呼吸,他的腦子裏走了萬千條死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能夠走出難關——人是不是總是在最重要的時候想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想,滿襄白在——

地動山搖。洞頂上傾下來大塊的石頭與土方,掩蔽了出路,也把安定子卯整個人砸在地上,掩埋起來。這邊寶珠一行人站立不穩,亂做一團,她要廢好生氣力叫嚷道:

“山洪,冷靜些!長這麽大了吃那麽多年飯沒見過一泡尿!石洞要塌,一半的人給我開辟出口,另一半給我把那金子挖出來!”

另用她們的話罵了不知道一句什麽,這邊手上將要搶下一個強盜的劍,親自挖她找了十年的光明未來,然而搶不下來,揮手給那矮子一個巴掌:

“傻啊你!”

忽然,那劍有靈性地在那個精瘦的小個子手上轉了回來,卻不怎麽註意的,切了半個指甲的長度到她脖子裏,而那雙沒有感情,在這個場合驀然給予的恐懼的沈默中顯得尤為可怖的眼睛慢慢轉過來看著她,問:

“秋兒呢?”

安定子卯醒過來,是在滿襄白的帳篷裏。他費力氣地坐起來,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痛而是因為麻木的神經。滿襄白背對著他伸出手制止他說:

“不必。六路全都說了。”

他問:

“他聽見了我被那女人認是太子的那一節了嗎?”

滿襄白說:

“他沒說。不重要吧。”

滿襄白根本沒有展露出一點點興趣,這讓安定子卯不敢相信一樣。他突然覺得現在六路禦侍就坐在滿襄白的對面,於是轉過頭去看,但是沒有。只看見了帳外的大雨。

“我們也馬上回去,不知道子卯會廢在這裏,於是換了六路回去報信——不錯不錯。”

滿襄白的語氣,還是一點點好奇的影子都沒有。以一個完全做好準備的人應對根本沒有欲望提問的人,這種躁動可以理解——也或許是天氣悶熱的緣故。

他說:

“滿小姐知道先太子的事情吧。”

“知道。若是子卯問小滿的感受,不過是當成一個故事聽聽,聽過就忘了,也不會在意那人是誰,到底還活著沒有,是不是有什麽目的,不在意。”

滿襄白習慣於把別人想問的一口氣說完,所以她的世界裏只有她開口,或者沈默。於是安定子卯便沈默,兩人都望著外面嘈雜的雨在地面上濺起白色的雨滴。

他說:

“皇上會用這件事情作為安定的把柄,或許會在八月之前用另外一種方式針對安定。”

“怎麽,可能有親哥哥出沒嗎?”

“……說是先太子,現在不過是一個極有可能勾結西南勢力奪走他天下的逆賊。”

安定子卯覺得機會來了,向滿襄白澄清說,

“小姐,我不是——”

“小滿知道了,小滿什麽都不知道。”

“不,小姐,請相信我,我不是先太子。”

滿襄白作勢要走,給安定子卯趔趄地跳下床來想要攔住,不過是腳下不穩,兩人一同摔倒在地上。滿襄白不快地訓斥一聲,還是給他眼中那說不出道不明的神態吸引過去。他睜著他那雙本應在三月裏註視著返青的湖水的,驚恐的眼睛看著滿襄白的,說:

“小姐,我不是。”

“……小滿一直相信子卯。”

滿襄白這樣回答說。

湖水裏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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