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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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麽能敗?

外面的鐵蹄已經快踏到家門口,要是一旦進了魔教,他們哪有情理可講——不管是霍榭的人還是爻一卦的人,魔教的下場都是一樣的。

血肉被碾碎成塵。

霍然腦子裏除了轟鳴的炮聲,還無數次閃現正殿前那些教眾慘死的身影。

他沒有退路,更沒有選擇。

比硬功他必是贏不了霍榭的了,霍然只能見機行事,找他的錯漏!他和沈之珩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霍然忽地踏風而起,長劍微晃,提劍連刺,盯準了霍榭下盤而去!

他此番動作意不在攻,而是想且戰且退,引霍榭追擊,好讓霍玨他們趁早脫身,可霍榭哪會不知道他的意圖?

霍榭一向老謀深算,心念一動,掌風如刀,硬向霍然肩頭劈來!沈之珩大驚,急揮左袖,打算再次硬生生守下這掌!

一番打鬥,霍榭已看出了沈之珩和霍然的關系有異,霍然但凡有難,沈之珩必然會拼命護著,情急之下,竟連自己門戶大開也顧不得!他要等的便是此刻!

霍榭掌風頓轉,認準了沈之珩而去——只聽彭一聲悶響,這一掌避過了沈之珩匆忙之防,正正好好打在沈之珩心口。

沈之珩被這凜冽的掌風打得連退數步,直至撞倒在一顆樹邊,他沒覺出有多痛,還當無大礙,只是覺胸口被這掌震得發麻,喉口癢得很,可甫一張嘴便是一口烏血!

怕是被震斷了心脈!

沈之珩萬念俱灰,可看到霍然分心看他,還是勉力站起,用餘力叫道“我無礙!”

可只是強說了三個字,沈之珩便一陣急咳,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地的熱血,再難起聲!

霍然心中越急,再顧不得其他,手腕一抖,便想直擊霍榭天靈蓋——可他心中大亂,陣腳早亂,這一劍雖帶了霍然九成九的內力,卻並無章法——

霍榭冷笑一聲,閃聲躲過,他不過一揮衣袖,袖口便飛出一枚暗器,如雷如電,竟——竟把霍然的那柄軟劍從中擊成了兩段!

“孽子!你現在收手我還能保你一命!”霍榭早覺自己穩操勝券,不免口出狂言。

霍然虎口發麻,拿著那柄斷劍,心反而堅了。

今日便如霍玨所想,若是不能扭轉乾坤,那便拼個魚死網破!

可惜霍然的武功到底是不夠精純,又失了趁手的兵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被霍榭打得節節敗退,要不是霍榭有心想生擒他以令霍玨,這會兒霍然早死了六七回!

霍然受了七八處傷,斷了一根肋骨,已是強弩之末,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最後一根弦,就快要斷了。

斷了也好吧,這場紛紛擾擾的戲總算該收場了。

他心裏悵然一嘆,自知無幸茍活,已是起了敗意,而霍榭看準機會,足尖借力而起,長手一抓,便要直取霍然咽喉!

只可惜還沒和沈之珩去一次江南。

江南啊。

隨著颼的一聲清亮之響,一切歸於平寂。

外面連綿炮火依舊連綿,這兒卻像獲得了片刻的平靜。

剛射出那一箭的霍玥蒼白著嘴唇看著被自己貫穿喉口的霍榭,笑著搖搖晃晃地掉眼淚。

她說“我不會再讓你得手了。”

--

霍榭死了。

霍然心裏說不出是該松快還是悲哀。

那是教他紮馬步練功的爹,也是要用魔教去換富貴榮華的人。

他失去了大半氣力,由著霍玥攙扶著才走到了沈之珩面前,沈之珩流了很多很多血,奄奄一息,卻還是沖著霍然笑,他啞著喉嚨道“聖女……好箭法。”

霍玥想到姜柯,心中酸楚“你帶他去密道避一避吧。”

“不了,”霍然搖頭“我背著他,我們回魔教。”

炮聲已經停了,霍然已經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喊殺之聲——

他爹可以不顧魔教眾人生死,但他不可以。

哪怕是要死,他也絕不能茍且偷生!

霍玨攔著他道“阿然。已經晚了,我師父的人手上有火器,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霍然盯著霍玨看了看,最終還是一把推開了他“本座是魔教教主!”

霍玥說過,他是魔教的主心骨。

魔教和爻天師的這場戰役一直打了幾天幾夜,難分勝負。

最後朝廷派來鎮壓叛軍的大軍終於到了,享譽十幾年的爻天師也終於跌落神壇,被生擒淩遲處死。刑場之上,爻一卦笑罵當今聖上,預判他活不過半年!

沒過三個月,皇帝駕崩,朝堂震蕩,數位皇子爭搶奪位,幾次兵變,最後統統死了個幹幹凈凈。

新帝是一直被派去鄰國當質子的皇子,沒有幾位皇兄皇帝的雷霆手段,上任後也只得了個溫厚仁德的名聲。

但這一切都和霍然毫無關系了。

紛亂過後,真正的平靜來得很遲。

他和霍玥親手安葬了所有在這場戰役中死去的魔教教眾,每安葬一個人,霍然就會和霍玥講講對那個人生前的印象,兩人說說笑笑,盡力用最大的熱鬧去蓋心頭的悲痛。

直到到了那個人,霍然終究還是講不下去了。

還是霍玥開的頭,她甚至笑了一笑“那天千軍萬馬裏,我看見你騎著高頭大馬沖在最前面。我還犯疑,你不就在我身邊背著沈之珩嗎,怎麽轉眼就在沖鋒陷陣了?後來才知道,是他易容成了你的樣子,騙過了教眾,也騙過了爻一卦的人。”

霍玥撫了撫那人冰冷的臉頰,依舊是笑著道“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傻,易容易上癮了,還是逞英雄逞上癮了?”

思緒紛至沓來,霍然喉口發堵,說不出一個字。

那霍玥便接著說“以前姜柯一直醒不過來,我也想過尋死——我當然不會真的去做,只是在心裏想想,可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了。他就端著他做的湯來勸我,你知道他是怎麽勸我的嗎?”

霍玥笑得眉眼彎彎,笑著眼眶紅紅,“他和我說活著很好,他就很感謝我當年救了他,讓他每天都活得很快活。他說他會做的湯還有很多很多,讓我至少都飲一遍了再去想死的事。你說——哪有人是這麽勸人的?”

霍玥笑著說著,眼淚成串兒地掉落,落在地上人已經冰冷的臉上。

可是那緊閉著眼的左辰已經再不會安慰她,為她煲湯了。

“我也覺得他傻。他這個人愛財得要命,我一直想不通我們魔教有吃有喝的,他要那麽多錢幹嘛?後來才知道這些錢他全部都打點出去去幫你查解縛丸的事。”霍然搖著頭道“傻透了。”

霍然沒有朋友,從小到大能聽他說話的人只有阿黃,能懂他的就只有左辰了。

左辰和他幾乎形影相伴,他是他的護法,是他的管家,左辰做一切都似乎再理所應當,自然不過了。

自然到霍然根本沒想過會有一天失去他唯一的這個摯友。

為左辰收斂遺體的時候,他懷裏掉落了一張紅色的賀帖。

這個傻子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霍玥和姜柯要成婚的消息,還封了銀票,提了字,把賀帖就揣在胸口最熱的地方。

他寫的好像是一首賀詩,被血暈去了一大半,看不大分明,霍然只能認出後半句話,寫的是——但願明月伴君行。

這個傻子終究還是將心裏的明月拱手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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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後,霍然隨沈之珩去了江南。

江南很好,鶯飛草長。

沈之珩受了重傷,靠著霍玨的七星結魄燈才撿回了一命,休養了大半年才終於能試著走動了。

看著他走路的踉蹌樣子,扶著他的霍然忍不住想調侃他“沈大盟主當年是何等的風光啊,沒想到現在變成了一個跛子,有什麽話想說的?”

沈之珩長嘆道——“後悔啊!”

“悔什麽?”

“後悔為你守夜的那天——”眼見霍然挑眉欲松手,沈之珩立刻換了口風“忘了多親你一會兒。”

霍然笑罵“死斷袖!”

沈之珩死皮賴臉地握緊了霍然牽著的手,笑著道“不過現在補上倒也不晚。”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目前不打算出番外。

謝謝大家,特別是小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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