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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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依約到酒吧,找了個僻靜角落。

果然女人都是要等的,不管年紀多大,是否美女。

我足足等了半小時。

期間拒絕掉三位妙齡女郎的主動搭訕,看著她們失望離去的背影,心都要滴血。

好不容易等來老伯三弟婦姍姍來遲。

幸好,這等場合,即便是貴婦,也不大會穿著晚禮服出現。

一身職業女性的西裝衣褲,倒也不顯得太紮眼——除了年齡。

但氣魄全然不同,老伯三弟婦進得場來,睥睨全場,毫不猶豫得朝我走來,那步伐,生生讓我想起納粹德軍占領波蘭的鐵蹄。

我向女士舉杯:“要不要來杯酒?”

老伯三弟婦坐到我對面,冷冷得打量我:“蕭,為什麽你一定要找男人?不,為什麽你一定要找他?”

因為基因裏就刻著“變態”兩個字啊。

這回答顯然沒讓老伯三弟婦滿意,她的目光恨恨得:“你之前的對象不都是女的嗎?”

對啊,所以才說我是“變態”,我招呼酒保要了一紮啤酒,再要了兩個杯子,給對面女士倒滿,悠悠問道:“你已經知道陳風的身份了?”

老伯三弟婦一聲冷笑,眼神若帶魚餌的魚鉤:“我當然知道。要不你以為那庸俗的男人怎麽會上當?”

她這話出口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老伯三弟認定陳風是老伯養子,全是他心懷鬼胎的妻子從中作梗啊。

但問題依然在。

為什麽呢?她這麽做的理由何在?

我很直率得把問題問出來,畢竟自己又不是對方腦中的蛔蟲,與其痛不欲生得琢磨,還不如開口發問,態度謙虛就好。

“你知道老伯要我瞞著這事,就是為了不讓你們家族的人對陳風下手,你卻要把他誤作我,把他推到風口浪尖,這是為什麽?再說了,你就算能瞞住你先生,難道能對整個家族都瞞天過海?”

老伯三弟婦冷笑覆冷笑,我頭一次見年過半百的女人笑出冷酷無情,倏然想念起馬姨媽那柔軟的眼神來。

“蕭,你果然還小。”

這話的口氣像我不是二十五歲青春大好的青年,而是猶然拖著鼻涕哭著喊著要媽媽的五歲寶寶。

不過總算,老伯三弟婦還是好心得為我解釋:“可能對你們不利的人只有我先生。你要是做足了功課便該知道他的身份。你真以為這個世界有那麽多人有能耐搞暗殺?”

話不能這麽說,的確是有人開槍,還有人找混混,對了,那位粉絲女小姐。

老伯三弟婦豪氣幹雲得喝光整整一杯啤酒,詭異得一笑:“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蕭。”

我本以為她是要帶我去她的地盤,心中已然暗生警惕,不想不是那麽回事,她上了我的車,要我決定場所,沒有閑雜人等。

若是位美女或者帥哥,興許我會更開心。

這樣想會不會對不起陳風?

上面那個念頭閃過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自我精神閹割了,這是已婚人士的苦衷嗎?

我只知道聲色犬馬的場所,正兒八經安靜談正事私事的地方,倒真是所知無幾。

無奈之下,我只好把車開到江邊,此時此刻,閑逛散步依然大有人在,好在空間夠寬廣,只要不做出當眾脫衣親熱的出格,應是無人註意。

下了車,我邀請老伯三弟婦散步,她回我冷笑,不過到底走到了我身邊。

想來,旁人認知裏,這只是一對母子吧?

“蕭,為什麽你會看上那個人?”頭一句,老伯三弟婦便剝除所有客套。

這個問題,要怎麽回答?

“老伯已經知道了?他怎麽說?”

“不,他畢竟深居淺出,最近在忙一件大事……回答我,蕭。”

我邊走邊組織語言,就當是將來必須面對老伯時,作出的抗辯吧:“他最合我,遇到他以前,我從沒奢望自己能找到這樣一個人。然後他出現了,就非他不可。”

陳風的哪個優點拎出來,世界上都有比他更優越的人存在。

但不同的地方總是不同。

老伯三弟婦停下腳步,她默默得盯著我有一分鐘,才嘆道:“真不想從你這樣的變態嘴裏聽到跟雷一樣的答案。”

聽她直呼老伯的名諱,不由一陣不快。

倒不介意被稱作“變態”,人生於世,事事循規蹈矩,做一乏味的正人君子,有何樂趣?

說完這話,她又毫無征兆地往前走去。

老伯三弟婦果然是隨性的人啊。

“蕭,你雖然是他的,卻奇怪地像雷,為什麽?”這真是大哉……不,狗屁之問。

我又能問誰去?便是老爹也曾經註視我良久,輕嘆一聲:“你像他更多於像我。”

“嗯,”我聳肩,“每個人都有父母兩人,可能我像我那從未謀面不知是何方神聖的母親?”

哇,像老伯的女人,怎麽覺得想想就毛骨悚然?

這個猜測最合情理推斷邏輯,卻未料到此話一出,老伯三弟婦再次止步,神情古怪地瞅著我,見我眼冒問號,她驟然大笑起來。

我雞皮疙瘩頓生,猶如芒刺在背。

腦中卻因而靈光乍現,我遭電擊般麻木,半晌才從石化中恢覆,盯著老伯三弟婦道:“你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老伯三弟婦從眼神到口氣莫不透著陰冷冷的惡意,“蕭,生下你的女人,就是我。”

我麻痹當場,全然不知怎麽反應。

等到終於清醒過來,那剛剛作出驚天宣言的女人已然離開。

怎麽可能?不止一次幻想過生下我的女人,她的樣子,她的性格,她就算不是一個女神,也應該是半個。

否則怎麽可能拐得到我老爹?否則怎麽可能生下我?

但,但?!

這不是做夢吧?

我呆站著,越發覺得頭暈目眩,這世界似乎是毀滅了比較幹凈。

全然不知所措的我憑著本能得上了車,開動車子往“樂春院”跑去。

等到把車停到了必須步行的巷口前,我才算緩過勁來。

可以細細思索這其間緊要。

那個女人,老伯三弟婦說得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那麽他們把粉絲女推向陳風的理由解釋不通:粉絲女與陳風是有相同父系血緣,老伯三弟婦總不能是□□擁護者吧。

除非,粉絲女的父親不是老伯三弟……

我抱了頭,天下到底還有什麽不可能的事?

步行到“樂春院”,其實時間竟然只有九點半。

正見著圓圓搖晃著可以去參加相撲比賽的身體仿似一老母雞般引領小朋友回房睡覺,餘餘則抱著洗衣盆晾衣服。

她們見我,都不意外,餘餘指指樓上:“吃了飯就回房了。倒是二樓的兩個祖宗,出去了一趟不知怎麽又鬧起來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樓上傳來妤萱聲震雲霄的怪叫:“你以為你是誰?輪得到你來管我?”

姚麗華的音量稍低,但殺傷力直追洲際導彈:“你有能耐想走就走,誰攔著你?你別忘了,風哥領你過來的時候你連衣服都沒有一件,跟我吵!我告訴你,把我惹翻了我連姨媽巾都不會買給你!”

妤萱的聲音蔫了下去,再說些什麽,樓下便聽不清了。

我和餘餘面面相覷,各自強忍住笑。

上樓去找陳風,他正在電腦前,我過去掃了一眼,便知道是各處賬目的電子表。

他見我來,停下了手頭的事,看著我皺眉:“蕭少?”

這一聲讓我猛然抱住他,力道若搏鬥。

事已至此,我不打算再瞞他任何事,與老伯相關的種種,全盤托出。

54、

陳風靜靜得聽,並不打岔。

臉上的表情也始終如一,倒是我這個敘述者更激動些。

等我全部說完,陳風發問:“還有嗎?”

仿佛我是個結結巴巴回答論文答辯的學生。

“沒了,暫時我只知道那麽多。”

我擡眼看陳風,只覺自己像只可憐巴巴的狗,為主人的命令而惶惑不安。

陳風察覺到這點,默默得走出房間,幾分鐘後回來,手上已然帶了罐啤酒。

“你先冷靜一下。”他把酒打開給我,靜靜得等我一口氣灌完。

“要冷靜,這種怎麽夠,至少得是威士忌,最好是芝華士十八年份。”

我將罐子扔開,看著陳風,喃喃道:“為什麽你一點都不驚訝?風,你才是真正的大少爺。”

陳風哼笑:“你是介意這個?”

當然不,怎麽可能?

“我有東西給你。”

這個話題居然沒有繼續下去,陳風再次起身,走到電腦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很小的紙袋,我瞟了一眼,不禁訝異。

打開紙袋,裏面如我所想,深藍色天鵝絨包裝的盒子,敞開正中是一枚銀色戒指。

“本來想做成同款,想想又覺得沒這個必要。”陳風取出戒指,蠻橫得抓過我的左手,套在了無名指上。

“不是同款有什麽意義?”我苦笑,打量起這個戒指。

銀色簡潔,事實上它除了是個圈,怎麽看也還是個圈。

我取下戒指,圈裏到底不負我望,刻著蕭水寒與陳風的名字。

重新將它戴上,整個心境已全然不同,我樂呵呵得看向陳風,驟然覺得天下難關不過如此。陳風在此,只為他,便可跋山涉水,視懸崖絕壁為等閑。

陳風微微一笑,手伸出,撫摸著在我指上的戒指,這才道:“蕭少,你初次接近我,我便知道這事並不簡單。”

他從我的眼,看進我的心:“無名小卒,突然得到貴公子的青睞,我不可能遲鈍到只認為天上掉了餡餅。”

我反握住陳風的手,追想起初見,不過短短幾個月,怎麽恍若隔世?

的確,自始至終,陳風都沒有追問過我的來歷,但細細想來,以他的個性能耐,他的確不會放棄追查。

“我動用了一切能耐去查,不過誠如蕭少你所說,我的勢力太過局限於挖煤。”陳風自嘲得一笑,“除了你是個花花公子,無業游民,男女通吃,我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別說這個。”

許是酒精的關系,聽到陳風提及這些,我真覺羞赧。

陳風又是一笑,他側過身來面對我,靠了過來道:“不管這些人什麽目的,我都很要謝謝他們。蕭少,水寒,若不是這樣,怎麽能認識你?”

他這話與體內的酒精一起,徹底瓦解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抱住了陳風。

附在他的耳邊,我嘆:“抱我。”

陳風的笑聲聽著有些啼笑皆非:“不是應該把正事談完嗎?”

“你愛我?”

“明知故問。”陳風的手滑過我的臉頰,停在了嘴唇上,“你知道的。”

“我要聽你說。”好吧,我白癡而矯情。

到底還是沒把那三個字正兒八經得說出來,風哥的矜持盾牌大概不是世間的人可以攻破。

不是言語,而是動作。

小心翼翼給我寬衣解帶的動作像是在拆開稀世珍寶。

若不是你,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也能享受這種快樂——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到陳風的低語,若他有說話,他大概說的便是這些。

渾身汗津津地躺在一起,我在心跳恢覆正常後不由苦笑道:“你就不能奢侈下麽,房間裏拓裝個浴室什麽的。”

“我收入多少你清楚不是嗎?”陳風道。

說來都怪老蔡頭,當年口氣這麽大,弄得我一直以為陳風開著銷金窟,家大業大地下世界的龍頭老大。

後來才曉得,這裏雖然是灰色到黑色產業盤踞處,但是勢力頗多,不說戰國七雄,至少也有三國鼎立。

再加上,除了底下直屬的手足兄弟,陳風還要養一大家子。

這也是為什麽在我出現之前,他一直沒有把“樂春院”直接買下來的原因。

那份房產證書現在已讓我放到了這房間的電腦桌抽屜裏。

想到這,我突然覺得除了買下“樂春院”,我是不是還該拿些錢出來修繕整理一番,初見時那讓人不忍卒視的印象頓時又回來了。

開口跟陳風說起這事,他默默頷首,開口卻是另一個話題:“蕭少,我沒有七歲前的記憶。完全沒有。”

我呆了一呆,定定得看著陳風。

他回視我,不帶絲毫玩笑的意味:“最開始的記事,是一個流浪漢照顧我。”

“那個教你彈吉他的流浪漢?”

陳風點點頭,勾起一絲苦澀的微笑:“他說我三歲就在街上流浪,跟他一起。忘了以前的事純粹是因為生病,腦子燒壞了。”

那三歲之前呢?

“當時還小,哪裏想得到那麽多問題。過一天是一天,能不餓肚子就好。”

“那個流浪漢呢?”七歲到陳風十歲遇到馬姨媽,還有三年的跨度。

陳風淡淡得道:“死了。”

被好幾個年輕的混混圍毆了一頓,等人救出來,撐不到一晚,就死了。

我只有問:“再然後呢?”

“當時的我大概九歲吧,自己單過了一年,之後姨媽撿到了我。”陳風簡單道,“再之後,我瞞著姨媽進了一個小組織,到現在十年了吧。”

縱使好奇,我也知道不是問這期間奮鬥細節的時候。

陳風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我意料:“蕭少,從前我就覺得,我的運氣有點太好。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得絕處逢生——除了遇到姨媽前那一年,我的確是靠自己活過來的。現在聽你說起,算是有了個過得去的答案。”

我咋舌道:“你的意思是,背後有人幫你?”

陳風輕輕一笑,眉眼均柔軟下來:“無依無靠的孤兒,我知道自己運氣很好。”

沈默了很久,我把臉頰貼到他的上面,低聲問:“姨媽跟我說了她和你第一次見面的事……”

“嗯,我後來把那混蛋趕走了。”

“就光是趕走了?”我驚訝,上次據說要不是我在,矮子老葉連命根子都要沒了。

他的唇吻了上來:“不能保護好自己,能怨得誰?我只怪自己。”

這話讓我的心臟又是一緊,我將他抱得更緊。

“我要保護你。”

陳風笑了笑,轉開臉,少刻,他道:“不能老這麽雲裏霧裏的,我想,我們不如直接去找你三叔,把話題挑開了去,看他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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