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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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在說話,窗外隱約還有鳥叫聲。

身體很沈重,連睜開眼睛似乎都很困難。劉越心裏想,原來人死之後是這種感覺,還真是挺新奇的。

“病人運氣很好,背後的傷口並不深,所以沒有傷到內臟。脖子因為血管多而密集,所以看著出血量很大,但萬幸沒有劃破大動脈和氣管。再加上你們的急救止血措施做得很到位,所以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慢慢調養就可以痊愈。”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說著。

原來自己還沒死。劉越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失望。努力的動了動手指,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劉越才微微的擡動了眼皮。

醫生旁邊的中年婦女觀察到了劉越的動作,趕緊招呼醫生給劉越做檢查。

一陣忙亂之後,醫生微笑著說:“患者已經醒過來了,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中年女人趕緊給醫生道謝,然後送出門口,這才回身看著劉越,神色覆雜。

“咳,別這麽看著我啊,蘇院長。我就是不小心把自己劃傷了。”歪著頭看著療養院的院長,劉越露出了一個自認為還算俏皮的笑容。

“……傻瓜,我們院裏有監控。”蘇院長看著病床上躺著的劉越,心裏有點發酸。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劉越,他還在念大學。拿著療養院的資料找上門來,問自己能不能收留自己精神出了問題的母親。聽到療養院高昂的收費之後,還是半個孩子的劉越凝重著一張臉離開。卻在不久之後,真的湊齊了錢,把人送了進來。

劉媽媽最初的狀況一直不太好,她像祥林嫂一樣,每天都焦躁的跟所有能接觸到的人講述他們家的故事。於是,整個療養院都知道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有一個出軌的老公和一個把正常母親關進精神病療養院的兒子。

蘇院長曾經有一度對此也產生過懷疑。因為劉越在入院資料上寫的劉媽媽具有的攻擊性這麽多年並沒有出現。所以即使劉越總是很頻繁的帶著各種慰問品來看望劉媽媽,蘇院長都一直對他持著保留意見。

一直到護士一臉慌亂的通知自己,劉越被劉媽媽刺傷失血過多暈倒,劉媽媽瘋狂的試圖傷害圍觀的人群,蘇院長才想起,記憶深處那個年輕人,從少年到青年,一直被自己媽媽拒絕見面之後,對工作人員笑著說的那句“再見”有多麽落寞。

“劉越……還有個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蘇院長吞了口口水,一臉不忍心的表情,艱難的開口道:“你母親……在刺傷你之後,跳樓自殺了……我們盡力了,但還是沒有救回來……所以我們報了警……”

劉越聽到這話,腦中一片空白,笑容僵在了臉上。

何川海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是事發第二天了。

看資料的何川海聽到,對著電腦的同事突然對他說:“誒,小何,你是不是有個朋友叫劉越啊?他還有個在療養院的母親昨天死了?”

何川海一怔,猛的站起身,湊到電腦前。

屏幕上是一個警情通告,內容是另一個派出所發的,寫著轄區某療養院發生傷人事件,病人捅傷自己兒子之後跳樓自殺,死因無可疑雲雲。

明明知道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何川海還是感到背後發涼,趕緊拿起手機撥打劉越的電話。

手機明明通著,可何川海撥了好多次,都始終沒有人接。何川海有點著急的給劉越社區打去電話,那邊卻說劉越請了假沒上班。聽到這話,何川海心裏“咯噔”一下。

從出事派出所那裏要到了療養院的地址,何川海也顧不上請假,開著車就往山上趕。他突然覺得很心慌,腦子裏亂哄哄的也理不出個頭緒。明明知道有可能並不是劉越出了事,但還是感到擔心。

到了療養院,亮明身份之後,才從工作人員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聽到劉越受傷住院,何川海攥緊了拳頭。直到聽到療養院裏別人口中的覆述,何川海才驚覺,自己對劉越,是多麽的陌生。

問了劉越入院的名稱,何川海飛車趕去,卻還是撲了一個空。一向彬彬有禮的何警官,此時也忍不住在樓梯拐角捶著墻,狠狠罵了句粗口。抹了把臉,想了想,何川海給事發派出所打去電話,問到了拉走劉媽媽屍體的殯儀館的名稱。

哪知道,到地方一問,才知道,劉越根本沒給他媽媽辦喪禮,而是直接火化,抱著骨灰就走了。

何川海此刻也顧不上什麽形象,自暴自棄的扯開了領口的紐扣,頹然的坐在臺階上。

管火化的老頭看了他這副樣子,於心不忍的說:“你問那個人是你朋友還是犯人啊?我開始聽他講電話,好像說是要去XX陵園買墓地。警官,你看,這算不算是有用的線索?”

何川海“忽”的站起身,一臉興奮的跟老頭道了謝,趕緊駕車離開。

何川海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每次都覺得下一步就可以找到劉越,卻總是棋差一招。是不是老天在暗示什麽?何川海忍不住邊使勁踩著油門,邊心裏瞎想。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不知什麽時候,車窗上印上了密集的雨點。何川海打著遠光,開著雨刮,把車往山上的陵園開,心裏卻不住的往下沈。自己一個體格健壯的警察,這麽一趟下來,都覺得饑腸轆轆,人困馬乏,劉越還受著傷,他到底吃不吃得消……用力的握緊方向盤,何川海有點不敢往下想。

到陵園找到工作處,何川海亮了證件,心急火燎的要求他們幫著查資料。

巧的是,劉越還真在這裏,並且大家都有印象。因為大概一個小時之前,他才花了一筆巨款,買下了陵園裏最大最豪華的墓地。

順著工作人員指的方向,何川海在一排排的墓碑間快速行走。因為已經臨近午夜,空曠的陵園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越來越大的雨點打在松柏上的劈啪聲,和風吹過後,雨水從樹上落下來的滴答聲。

沿著臺階一直往上,何川海突然聽到不遠處居然傳來吵嚷的聲音。加快腳步走上前去,卻看見劉越站在一個碩大的墓地前面,正被一群打著傘的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憤怒的幾乎用手指貼著劉越的鼻子指責道:“這可是你親媽!你非說她是神經病把她關起來這麽多年,現在把她逼死了你居然連個葬禮都不給她辦。你還是不是人?你以為你偷偷的把人埋了就沒人知道你幹的缺德事?你……你真的是畜生都不如。”

相對於義憤填膺的人群,劉越卻顯得很平靜。也不知道在雨裏站了多久,他渾身濕透,淌著水的劉海貼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對,她是我媽,所以就算我再怎麽恨她怕她,就算她從一開始就想要我的命,她死了,我還是要讓她入土為安。可舅舅,當年我媽把我手打斷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我求你借我錢送我媽進療養院的時候,你是怎麽寧肯把錢買基金也一分都不肯借我的?這些年我咬緊牙關,到處打工賺錢就為了負擔她高額的住院費用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我缺德?舅舅,你們這個時候來假裝正義之士,你們不覺得可笑麽?”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內容的時候差點沒被醫生朋友罵死

…… 二哈二哈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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