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關燈
法醫撒著潑跟施冉狠狠鬧了一場,才阻止了她辦完喪事就要把孔任志火化的念頭。

“如果他真的是被害的,我比你們還想知道兇手是誰。”施冉冷著臉,說道。

何川海之後的幾天腦子裏一直重覆播放著施冉說的故事。本來就感到紛繁覆雜的案件,似乎又多了一個亂麻的線頭子,但是,對於理出頭緒,卻完全沒有幫助。

尤其是,呂辛博卷了進來,何川海想不到比一個警察卷進一件罪案更讓人頭疼的事。

把事情捋了好幾遍,又把證人的口供看了很多次,做了完全的準備,何川海才去派出所找到了呂辛博問話。

跟呂辛博明明幾天前才見過面,再看到他,卻覺得他無端的老了很多,一種發自心底的疲憊,讓他的鬢角殘次不齊的長出了不少白發。兩人沒有呆在辦公室,反而是走到了派出所的屋頂。

呂辛博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之後,吸了一大口,很是讓煙氣在肺裏呆了一會,才慢慢的呼了出來。他目光空泛的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對何川海說:“這麽久才來找我,看你這些年,你沈穩了很多。”

何川海張了張嘴,卻徒勞無功的又閉上了。他發現,無論他做多少準備,在自己的師傅面前,都顯得很幼稚可笑。所以,他選擇等呂辛博自己開口。

“想知道什麽?施冉又跟你說了什麽?”呂辛博漫不經心的笑笑,轉過身,背靠著圍欄,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不能直視的太陽,瞇了瞇眼睛,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同性戀很惡心,不想再跟我說話?”

“不是。”何川海飛快的回答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呵呵。”呂辛博好像被刺眼的陽光晃花了眼睛,夾著煙的手,擋住了雙眼:“真相是,施冉才是第三者,我跟孔任志好了快三十年了。”

呂辛博跟孔任志的故事發生在他們才十幾歲的時候。三十年前,整個中國對於同性戀這個詞語都是談之色變的態度。應該說,直到今天,大多數對於同志都像施冉一樣帶著惡意的。

那個時候,剛剛發現自己性向的兩人都既害怕又期待,陰差陽錯的相識,順理成章的相愛,偷偷摸摸的相處,兩個人度過了十幾年快樂又美好的時光。呂辛博做好了要跟孔任志一生一世在一起的打算,甚至因為年少氣盛,考慮到自己工作會有曝光兩人關系的可能,他主動放棄了進刑警隊的機會。他也曾經想過,做這樣的選擇,許多年後,他也許會後悔。但是,他也知道,他如果不這麽選擇,會後悔得更早更快。

就在呂辛博為著兩人的未來畫下美好藍圖的時候,孔任志卻越來越沈默。直到那天,呂辛博看到孔任志跟施冉坐在一個飯店靠窗的兩人座上談笑晏晏,他簡直被那一幕刺傷了眼睛。

等孔任志回來的時間變得格外難熬,他坐在兩個人住了好幾年的房子裏,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腦子裏不停的想著,那兩個人吃了什麽,又正在談著什麽,他們還會做什麽。孔任志回來,看到沈默的呂辛博,仿佛心有靈犀,一刻就明白了呂辛博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背叛。

他吞吞吐吐的述說著自己的壓力,家人的壓力,述說著他的痛苦,他的絕望,述說著他需要一個正常人的家庭,一份工作。呂辛博茫然的聽著孔任志帶著哭腔的話,只覺得胸口生疼。

正常人的家庭?所以,他早已經把和自己相愛當成了不正常的關系。呂辛博一言不發,直到手上的香煙燒完,煙蒂灼傷了他的手指,他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然而,哭又有什麽用呢?呂辛博幹脆的的離開了孔任志,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寄托在工作上,希望用工作把孔任志擠出自己的生活。但是,這麽多年的感情,怎麽能說舍都舍得下?

也不知道是如何和好的,總之,兩個人又不清不楚的走到了一起。即使後來孔任志結婚,又有了孩子,兩個人都始終斷斷續續的有著聯系。

“很齷齪對不對?”呂辛博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又深又密:“我無數次的告誡自己,這樣是不道德的,我應該抽身離開。但是,沒有用。我跟他在一起了三十年啊,哪怕是個用了三十年的物件,也沒辦法說舍棄就舍棄啊。”

“可是,再怎麽放不下又怎麽樣呢?”呂辛博揉了揉眉心,痛苦的說:“到最後,在他的生命裏,我的介紹也只會是一個路人。我不能在他的葬禮上停留,不能為他哭泣,甚至手臂上戴上作為他未亡人的白色袖紗,都成了一種奢望。”

C市的冬天鮮少能見到太陽,即便偶爾出現,陽光也總是柔柔的帶著些微的暖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些天下過幾場雨,今天的陽光格外的耀眼。何川海看著面前的男人,產生了一種,他好像承受不住這麽強烈的日光,下一秒就要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一樣的錯覺。

“我認為孔任志的死因有可疑。”何川海突兀的說了這麽一句。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害死的?”呂辛博皺了眉,看向他:“不可能。”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不像面對施冉那樣用盡技巧,何川海覺得,面對呂辛博,開門見山是最好的選擇。

“施冉是真的很愛孔任志,所以,雖然她嘴上說著恨他,還是不遺餘力的在治療任志的抑郁癥。”呂辛博想了想,說道:“而且,任志的病情早已經發展到自傷自殘的程度,施冉真的要他死,放任他自殺比自己動手快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