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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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怡的要求下,她走進廁所洗了個臉。還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頭發梳得服服帖帖,臉頰兩旁的頭發也利落的別再了耳後。還是那副劉越第一次見的樣子,清秀瘦削的漂亮中年女人。

只是,她雖然嘴角還是含著一抹微笑,卻已經時過境遷,再也回不到當初。

李恩還是不慌不忙的坐在沙發上,甚至還抽空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開水,也不喝,握在兩只手中間,看著熱氣裊裊升起,然後消失不見。

看到趙怡收拾妥當走出來,李恩回過頭,問她:“你想好了?我開始,可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趙怡一臉淡然,說:“你說的很對,一直都是我太執著。執著得盲目。愛也好,恨也好,一直都是我自己的放不下才讓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也沒有什麽可後悔的。說我舍己救人也好,自作自受也罷,怎麽都好。至少這一次,我能保護它,能讓它有擁有幸福的機會。這就夠了……”

明明眼裏閃動著淚光,趙怡卻一直在努力的微笑著。

李恩微微一笑,放下手裏的杯子,站起來,說:“好,能想通前幾十年想不通的事,也算是好事一樁。”

說著,李恩讓趙怡坐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自己圍著她慢慢的踱步,嘴裏念念有詞。

終於忍不住,趙怡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掉落眼眶。她緊緊的咬住嘴唇,壓抑著自己怎麽都忍不住的嗚咽聲。

繞了好幾圈,李恩站到趙怡身後,從大衣掩住的布腰包裏拿出一個黃銅的法器。法器巴掌大小,形狀又像是碗又像是杯,口大肚小,周圍都銘刻著繁覆的花紋。

李恩把自己剛剛倒的熱水倒進法器,摸了摸,水已經涼透。把法器左手攤平托住,李恩右手又從包裏摸出一支帶著葉片的柳枝。

照理說,冬未凈,春未至。也不知道李恩哪裏找來的的,柳枝綠意盎然,枝頭的新葉仿佛還帶著露珠,嫩的能掐出水。也不知道這支柳枝在包裏呆了多久,一點失去生命的跡象都沒有。

劉越和何川海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有點詫異。

李恩目不斜視,把柳枝在法器的水裏沾了一下,繞著趙怡的頭開始化圈,嘴裏念著:“楊枝灑凈業垢,解除塵穢於無形。”反覆做這一套動作,趙怡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的仍舊只是流淚。

比劃了十幾分鐘,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何川海小聲的對劉越說:“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這小子不會啞火吧。”

劉越心裏也有點犯嘀咕。雖然他一直叫李恩高人,那也僅限於他跟李恩不多的幾次交道李恩卻是是有點本事。但是,到底李恩是一瓶老酒,還是半瓶子醋,他還真不敢說。看李恩那個架勢,平時出去招搖撞騙的事也肯定幹了不少,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劉越心裏沒底。

李恩挑了挑眉,停止了手裏的動作。把法器裏的水水往地上一潑,說:“你要是油鹽不進,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啊。”

說完,把兩樣東西收進布袋,又摸出一根細麻繩,遞給何川海,然後指了指趙怡,說:“綁起來。”

“啥?”何川海拿著麻繩一臉問號。

“快點,你剛剛又不是沒綁過。”李恩似乎有點被抹了面子的不耐煩。

於是,劉越和何川海又只有搭著手把趙怡綁了起來。趙怡本來想反抗,在李恩再三保證會遵守約定平安把嬰靈送走之後,也默許了。

綁好趙怡,李恩又圍著趙怡轉了兩圈,確定趙怡被綁好了,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伸手往布袋裏摸。

劉越悄聲的對何川海說:“你說他那個兜裏怎麽揣了這麽多有的沒的玩意兒啊?他都不覺得沈麽?欸,你說,他坐地鐵怎麽過安檢啊?”

“我不坐地鐵,我打的。”李恩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手裏赫然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個十厘米見方的正方形物體,非石非玉,通體黃褐色,一時也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幾面都雕著諸如八卦,異獸,符咒之類的圖案,底下則陽刻著幾個篆體的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李恩嘴角翹起一個古怪的弧度,明明是笑,卻根本沒有笑意出現在眼裏:“法印一出,邪祟亡滅。”

李恩把法印五指抓牢,沖著趙怡的頭就要印上去。

“咿呀!!”趙怡突然臉色一變,嘴裏發出刺耳的尖叫,全身也劇烈的掙紮起來。

“哼。”李恩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哼笑,說:“你在陽世偷生十來年,已經是法理不容。還想糾纏留連,我豈會容你。”

說著,就要把法印蓋上趙怡的額頭。

“不要啊!!!求求你,放過它!!!”趙怡仿佛突然有了意識,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李恩皺著眉,冷冷的說:“我給過它機會。”

劉越想替趙怡說情,何川海卻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啊啊啊啊啊啊,”趙怡失控的大叫,扭動著身體,生怕李恩靠近,傷害她的孩子:“孩子,你快走啊,快走啊……”

突然,停止掙紮,目光呆滯的打量著李恩。

李恩舉著法印,緩緩的往趙怡的臉靠近。

趙怡一臉驚恐,臉頰偏向一邊,身體劇烈的顫抖,一副及其恐懼的樣子。

“怕麽。“李恩笑得陰惻惻的,把法印拿到挨近趙怡印堂的位置,把臉貼近趙怡的耳朵,說:“怕就自己出來。這個貼上會非常痛,非常非常痛,就好像你曾經經歷的那樣,忽冷忽熱,忽明忽暗,最後,什麽都沒有,再也見不到你媽媽,再也沒有光明。”

李恩好像在自言自語,用類似心理醫生催眠的語調緩緩的再趙怡耳邊說著:“你很害怕,你不想再痛了,你也不想離開媽媽。但是,人都要長大,每個人都要自己走自己的路。你媽媽已經不能再跟你一起了,你得自己離開。”

“不要害怕,你看,那邊有個哥哥,你恨喜歡他對不對,你走到他那裏去,他會保護你。”李恩指著站在一邊的何川海,對趙怡說。

何川海一臉生無可戀。這又是什麽意思,他算不算躺槍?叫個鬼到自己這來,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不代表他不會害怕啊。

李恩還在繼續蠱惑著趙怡身上的嬰靈:“那個哥哥那裏很溫暖,你跟他在一起就很舒服。他是好人,他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人傷害你。快,去他那裏。去吧……”

劉越看到,趙怡身上出現了一團灰色的霧影,慢慢擴大,漸漸形成了一個人形,然後,看到它搖搖晃晃的,向身邊的何川海走過來。

“餵。”劉越叫了一聲。這家夥不會是要上何川海的身吧。

李恩微微一笑,從兜裏掏出一根很細的麻繩,仔細看,繩頭上被細細的遍成了一個小巧的龍頭形狀,甚至有鼻子有眼,連嘴邊的兩根龍須都清晰可見。繩尾則有一節小小的木制手柄。李恩手腕一動,龍頭像長了眼睛一般,筆直的朝灰影飛去。

又見李恩手一松,手柄脫手,繩子把灰影整個纏繞起來,牢牢捆住。

“來!”看見法術奏效,李恩說了一句,就見繩子帶著灰影朝李恩伸出的右手飛來。體積也越縮越小,到掌心,儼然就只是一個柚子大小的線團。

李恩把線團往從兜裏掏出的一個瓷瓶裏一放,輕輕晃了晃,說:“別擔心,會送你去一個比那個哥哥還要溫暖的所在。”

然後,李恩又轉過頭,對一直看著自己的趙怡說:“往事勿追,來事勿念,漫漫前路,各自前程。”

最後,李恩用手指沾了趙怡臉頰的一滴淚,滴進瓷瓶,蓋上了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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