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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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姐買了一大把梔子插在辦公桌的水瓶裏,整個辦公室都籠罩在一種甜絲絲的香氣裏,讓人從心底裏感到一種平靜。

趙怡的情況很特殊。無親無故,也不能送到派出所,所以每次也都是綜治員跟社區民警來善後。

劉越找主任要了一間空的會議室,把趙怡領了進去。

趙怡一路上一直很安靜,跟剛剛發瘋的樣子判若兩人。就是看何川海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趙怡,你說鄰居敲鑼打鼓吵到你,但是其他鄰居並沒有聽到什麽鑼鼓聲,而據我們了解,你隔壁的鄰居家裏也沒有鑼鼓……”劉越習慣性的有開始做調解工作。

“我不跟你說話,我要跟那個警察說。”趙怡一直盯著何川海,連個正臉都沒有給劉越。

劉越氣的不行,合著自己口幹舌燥的說半天,命都差點交代了,就換了一句“我不跟你說話”。劉越算是見識了什麽叫精神分裂了,他甚至都覺得趙怡其實是雙重人格。要不,那天到社區來跟自己說話的,那個溫文爾雅的女的,其實是趙怡的雙胞胎妹妹?

何川海跟趙怡面對面坐下,說:“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你是警察。”趙怡眼神還是直楞楞的,臉上的表情呆滯中仿佛帶著欣喜。說話也是沒頭沒尾,讓人摸不清頭腦。

劉越心裏有點嘀咕。他沒跟精神病患者打過交道,倒是不知道別的精神病是個什麽狀態,但是,他總覺得趙怡哪裏不太對勁。到底有什麽自己忽略了,劉越思考著。

“對,我是警察。你有什麽可以對我說。”可能是趙怡的嫻靜的氣質真的很能激起男人的心底的好感,何川海雖然還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但是說話的聲調放的很和緩。

“你是警察,你為什麽不來救我?”趙怡也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站起來朝何川海懷裏撞去,手沖著何川海臉和脖子一陣撓,嘴裏還大聲的喊著。

何川海被趙怡這突然的一出鬧得一楞,立刻反應過來,眼疾手快的抓住手銬中間的連接處,拉著把趙怡扯離自己身邊。就算這樣,脖子上還是被趙怡的指甲撓了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劉越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把趙怡摁在凳子上。

趙怡“嗚嗚嗚”的哭起來,嘴裏還大聲的說著:“為什麽不來救我。他打我,他把我的孩子都打死了,那時候你就不來救我,沒人來救我。現在也不救我。他不放過我,他不肯放過我。”

“趙怡,你的藥呢?你的藥在哪,吃點藥你就沒那麽難受了。”劉越緊緊的壓著趙怡,問。

“呵呵呵,你想毒死我,我才沒瘋,我才不是精神病,我不吃藥。你們都想毒死我,你們都想我死。我才不,我不吃藥,一定不能吃藥。”趙怡翹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全是瘋狂的怨毒。

“我終於想明白我一直覺得哪裏怪怪的了。”劉越眼神冷了下來。

“什麽?”何川海解開警用襯衫的上頭兩顆紐扣,用紙擦著微微滲血的傷口。

“我之前在書上看過,精神病治療的藥物大多含有激素,副作用就是快速的長胖。如果按照趙怡的發病時期算,她應該服藥好多年了。但是你看她,哪有一點吃過藥的樣子。”

何川海看了看趙怡瘦削的身材,點了點頭:“但這說明什麽呢?”

“說明我根本就沒吃藥,因為我沒病。”趙怡臉上一直掛著那種怪異的笑容,安靜的聽完劉越和何川海的對話,自己總結道。

劉越和何川海對看了一眼,都有點摸不清,趙怡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是發病的胡言亂語。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如果沒病,你就是完全的民事行為人,那你就該為當年的殺人案去坐牢。”何川海扔掉手上的紙巾,皺著眉看著眼前的女人。

“呵呵呵,”趙怡還是在笑,眼神幾近瘋狂,說話卻冷靜得可怕:“坐牢?坐牢有什麽可怕?能有精神病醫院可怕嗎?呵呵呵,那裏就是人間地獄。”

樓下辦公室的梔子花香被不知道哪裏吹來的一陣風,送進了二樓這間會議室。明明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味道,卻化不開這一室的沈重氣氛。一時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沈默著。

劉越去隔壁用紙杯泡了三杯茶,一人手邊放了一杯,包括已經安靜下來的趙怡。

何川海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問:“你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裝瘋了這麽多年,為什麽現在突然要說出來。”

“我說了,我不怕坐牢。按照我當年的情況,有過錯的是我的死鬼老公,我殺了他,也算是情有可原。我不會被判死刑,如果運氣好,我甚至不會被判太久的刑,我為什麽要假裝自己是一個精神病來逃避這個責任。逃避幾年的牢獄,卻要背上一輩子精神病的標簽,我並不覺得這合算。”趙怡恢覆了劉越第一次見到時那副自信又淡定的樣子。說完,吹開杯子上漂的浮沫,淺淺的抿了一口茶水。

“那你什麽意思?”劉越覺得趙怡的邏輯有點混亂,但她太鎮定,反而讓人對她的話有一種莫名的信服。

“因為我的死鬼老公一直纏著我。他不肯放過我。”趙怡的臉上又爬上了憤恨的表情,好像瞬間成為了另一個人。

“我要你幫我。”趙怡擡起銬在一起的雙手,伸出修長白皙的右手食指,指向何川海,“你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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