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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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也間,成芊芊感到自己似乎化成一陣輕煙,穿過雲,快速掠越無數山頭,好像才一眨眼、一恍神的時間而已,她竟已回到汴梁。

轉頭看了看熟悉的街景,她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這麽容易就回來了嗎?她走了幾個月,京城繁華依舊,但求別人事已非呵!

這些日子以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嵐哥哥,擔心他若仍是沈迷溫柔鄉,如同她走前那般荒唐,皇上要治他罪了怎麽辦?害怕他若娶了寇府千金,心有別屬了那她又該如何自處?要是他仍生著她的氣,真的由愛轉恨了,那她將情何以堪……可這一切一切的忐忑,在她求到靈藥後紛亂的心緒競全平靜下來。最糟糕的結局不過是靈藥無效,得不到嵐哥哥的愛而已,她是死是活都無分別了。

沒有回到望江樓,她直接來到蘇府,在看到門口喜氣洋洋的布置以及絡繹不絕的賓客,忙進忙出搬著箱筐的仆傭,她心底頓時涼了半截。

幾個看熱鬧的客人閑磕牙的話語飄進她耳裏……

“這樁婚事真可說是好事多磨呢!本說好上月便要迎娶新娘子入門的,誰知遇上皇上禦駕親征北遼去,國患當前,寇宰相也不敢大張旗鼓辦自個女兒的婚事,只得等皇上回來再說了。”

“可不是嗎,唉,你還記得兩、三個月前,蘇大人流連妓院一事,氣得寇宰相差點要退了這門親,可後來又不知怎麽回事,退親一事又無疾而終了。”

“唉,這事我倒聽聞一點風聲,我偷偷說,你可別張揚,聽說是寇家小姐不貞潔,都訂了親了還和家裏長工勾搭上,有啦!”

“嚇,珠胎暗結哪!這可怎麽辦?”

對方聳聳肩,“哪能怎麽辦,把長工打個半死逐出府,趕緊送給蘇大人一個便宜爹爹做便是,哪還敢再嫌棄人家蘇大人什麽,畢竟男人花天酒地天經地義,女人紅杏出墻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真的假的?你別渾說,壞了人家姑娘圍譽。”

“啐,信不信隨你,這是我從寇府內院下人那聽來的,全墟裏沒幾個人知道呢,八成連新郎官都被蒙在鼓裏……”

成芊芊恍惚地聽著,他們說的,是嵐哥哥和寇姑娘的事嗎?

“新郎官領著花轎回府嘍!”前頭人群中,有人高聲一喊。喜慶樂聲也飄近了,鑼聲敲得震天價響。

混在人群中,成芊芊奮力擠到前頭,拼著最後一絲希望,也許,也許今兒個不是嵐哥哥要娶親,是旁人弄錯了……

前方騎著高頭駿馬的新郎官慢慢逼近,她一望,心都快碎了茫茫然見他下馬,來到花轎前踢了踢轎門,然後媒婆將新娘攙出,一群人簇擁著這對新人人了門。

茫茫然跟著圍觀賓客也進入蘇家大廳,高堂上端坐的可不是大娘嗎?她一身金紅綢緞,嘴都笑得合不攏,頻頻向兩旁來道賀的賓客點頭致意。

成芊芊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周遭人聲嘈雜,左一句“天作之合”、右一聲“白頭偕老”,一字一字皆擊往她心頭,痛得她幾乎都快站不篆…

新人站立堂前,她看見嵐哥哥面無表情地手執紅彩球的一端,一點小登科的喜悅也沒有。她想往前站一點,可媒婆這時卻已朗聲高喊“一拜天地”,賓客間有人將她拉退了幾步。

新人齊齊轉身朝外一拜,媒婆再喊“二拜高堂”,他又轉過身去……

不,不能拜呀,嵐哥哥你別娶她,他倆之間還有希望的……對,對,她這樣想沒錯,只要嵐哥哥還愛著她,她就可以阻止這場婚禮、阻止自個的死亡。

深吸口氣,成芊芊鼓足了所有勇氣,薯地沖上前去,不顧一切地大喊,“嵐哥哥,你不能娶她,我愛你!”

眾人驚愕,好一會兒後才有人回過神來,人群間開始竊竊私語地議論紛紛。

“這女人誰呀?怎麽這麽大膽廠

“咦,這不是望江樓那個失蹤了好一陣子的芊芊姑娘嗎……噴噴,妓女就是妓女,作風就不一樣,還敢這樣跳出來寡廉鮮駐地要男人……”

蘇星嵐乍見是她,好一陣子還不敢相信,天,瑩瑩她安然無恙,雖是瘦了點、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可是不打緊,重要的是她好好的,平安無事地出現在他面前。

他聽說了,自那日在望江樓他不顧她的回頭求情,隔日就傳出她失蹤的消息,沒人知道她上哪去,擔憂不已的桑嬤嬤還開出百兩價碼,要酬謝能找回她的人。

老天,當他聽聞她不見一事之時,腦中馬上浮現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天地雖大,可她能上哪去?每回他經過汴河畔?總是忍不住膽戰心驚,他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會想不開去投水的可能性……

他怪自己,若不把話說得那麽絕就好了。

太好了,她總算沒事……努力克制著想擁她人懷的沖動,他縱容自己貪戀不已地看著她,他無法騙自己,無法對她視而不見。

而她也是,帶淚的眸子看起來楚楚可憐,殷切地期盼回望他,等待他的反應。

“你這*蹄子想幹什麽!還不快給我滾出去!”驀地,李昭娘沈聲一喝。

媒婆尷尬地出了聲,“這……堂還要不要繼續拜下去呀?”這場面難堪極了,她可真羨慕新娘子有帕子蓋住頭,不用面對這棘手的情況。

寇仙兒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地動了動,媒婆想新娘子大概嚇壞了,正想拍拍她的手實撫她時,誰知還有人像嫌目前局面不夠亂一樣,又來攪局。

“小姐,別嫁他。”大廳門前,出現個臉上滿是傷痕的男子,他祈求悲楚的聲音不大,可卻也清楚地傳到每個人耳裏。

寇仙兒一震,手中的紅彩布再也握不牢地飄落在地……

“這人又是誰?”

賓客間又開始交頭接耳地打聽這名陌生男子的來歷,也不知是從哪個人口中傳出的,說是好像寇府裏的長工。

“媒婆,別管他們,繼續拜完堂。”李昭娘沈聲喝。

“呃,好……”只是這堂還怎麽拜得下去呀!

搖搖頭,媒婆想去扶著新娘轉過她的身好面對新郎時,突然,寇仙兒用力掙脫她的手,帕子一掀,帶著義無反顧的表情往外跑去——

新娘逃婚了。

大夥全看傻了眼,沒人來得及反應地抓住寇仙兒和那名陌生長工,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口後,大家視線再由門口轉回廳上,屏氣凝神地靜候這出本是喜事現在變成鬧劇一場的後續發展。

蘇星嵐冷漠以對,不屑地冷嗤—聲這就是女人!

寇仙兒的醜事他其實略有耳聞,早有好事之徒來跟他嚼過舌根,可他才不在乎,世界上他會恨的女人,只有一個。會恨,是因為愛太深、愛難除。

那一夜芊芊自私冷情的話語已烙印在他心裏,他混淆了,不知道哪一面的芊芊才是真的她,即使像這樣兩番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愛他,他也不能確定她是否真心。

不確定,所以幹脆都拒絕,至少,這樣可以傷得少一點。

“嵐哥哥,這……”眼見情勢演變至此,蘇星嵐臉色難看得可怕,成芊芊現在也不該如何是好。

“都是你、都是你!你非得毀了星兒的幸福才高興嗎?”李昭娘發狂似地怒吼,步步朝她逼近,好不容易她才說服星兒允了這門親,現在,這*女人竟又來破壞!

“這算什麽,啊,你以為你是什麽身份,憑什麽可以高攀上星兒……你就跟你那不要臉的娘一樣*!”說完,毫不留情地賞給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大娘,我……”成芊芊撫著發燙的頰,一咬牙,她豁出去了。

過去她忍氣吞聲,是因為念在蘇家的養育之恩,是因為李昭娘是長輩,她所愛的人的娘,她也因此將她當成親娘般侍奉,可是夠了,她早該覺悟的,認清白個犧牲再多也換不來人家真誠對待的事實……如果她早點看清,那她和嵐哥哥之間是不是就不用吃這麽多苦頭了……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請托,可是我真的不能沒有嵐哥哥。”

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敢眼對眼地看向李昭娘,她態度仍恭敬,可其中的堅強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你……”她氣得渾身發顫,手一舉,又想賞她個巴掌。

“娘,夠了。”蘇星嵐拉住她的手,疲 憊且厭倦地道:“拜不了堂,是因為新娘子跑了,不關她的事。”

李昭娘抽回手,“什麽叫不關她的事,要不是她突然出現搗亂,仙兒那樣乖巧的女孩子會離開嗎?我告訴你,你現在馬上紿我到蘇府去,把仙兒帶回來,給我拜完堂!”

“我受夠了,你們到底是當我什麽,可以任你們撂布的玩偶嗎?一個要我娶誰,我就得娶誰;一個說不愛我,就要我離開,瑰在呢,又說愛我了,我就該乖乖回來嗎?你們夠了!”

蘇星嵐邊說邊搖頭,嘴角浮起—抹苦笑,扯下胸膛前的紅彩球洩憤似的丟在地上,深吸一口氣,他一字一字地說道:“我真的受夠了。”

彎腰取出配戴在腳邊護身的匕首,一甩頭,揪握住自個的發,刀一落,斷發遂散了一地。

“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作主的……”

“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昭娘和成芊芊的話語全愕然梗在喉頭,廳上眾人全瞠大眼吃驚不已地看著蘇星嵐像失去理智似的動作。

“星兒,你……”

“娘,我知道你不喜歡芊芊,無法容她,那好,我削發絕情斷念,出家為僧,從此你就不必費心阻止我要跟誰在一起了。”

他不是賭氣,只是面對多變的愛情,他真的累了……

散落一地的發呀,成芊芊癡癡凝望,她跪下掬起,淚如雨下。

青絲情絲,這是嵐哥哥自個說過的,他現在寧願不要這發了。是不是代表他不要這愛情了,再也不要了……

心好痛好痛,像靈魂要被抽離一般地痛苦,她捧起這些斷發淒在唇邊低喃,神情變得異常溫柔。

“他不要你們,我要、我要呵……你們別怕寂寞,我要你們……”

邊說,她邊一紛紛地撿起這發,牢牢地握在掌心中……

這束發,是四歲那年,他跟她保證他不會喜歡初出世的弟弟,最最喜歡的會是小瑩瑩她呵!

這束呢,是那年他要走前,他要她等他回來,小瑩瑩答應了哥哥,會練好琴,等他回來……

還有這束,是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裏,他告訴瑩瑩,他多希望她是他的妻礙…

她願意,可是他已經不要了……心怎麽會那麽痛,痛得像快死掉一樣……

呵,你們別怕,我不會把你們丟下,丟在某一個地方要你們等我回來,我不會,我知道等待好苦好苦的,就算死,我也會帶你們一起下地獄的……

死亡哪!你就要來接我了嗎?西王母說,她的愛情靈藥不知是解藥還是毒藥,呵,她現在知道了……沒關系、沒關系了,有了嵐哥哥的愛情,就算是他不要的,就算是死,也無所謂……

眼一閉,成芊芊暈厥在地,引起賓客們又是一陣驚呼,也喚回了原本決然往外走去的蘇星嵐。

蘇府的喜事,如今已由鬧劇變成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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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蘇星嵐寢房裏——

“瑩瑩,我跟你說,我都知道了,桑嬤嬤和夜兒來同我說了,娘去找過你,你會那樣做都是在作戲給我看的對不對?對不起,是我疏忽,虧我還是個糾劾百官、辨明冤枉的禦史大人呢!你醒來笑笑我呀……

“你別再睡了,想不想看看桑嬤嬤和夜兒,她們可擔心你擔,心得緊……我娘?你別怕,娘已經上永樂寺長住,我這輩子不會再讓你看到她……還有,娘有交代,要跟你悔過,如果事情再重來一遍,她不會再拆散我們,不會逼你喝藥墮掉肚皇的孩子……她是真的認錯了,你別再生她的氣,也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瑩瑩,已經半個月了,你要睡到什麽時候呢?大夫明明診不出你哪裏病了……是了,今兒個有個自稱是瞎半仙的來找我。他說等我頭發長到跟原來一樣長,你就會醒來了……呵,你說他會是騙人的嗎?要是我頭發長回來了,可是你還不醒過米怎麽辦?

“瑩瑩,今兒個是我師兄單魅焱娶親的日子,你記得吧,前些日子我和他重逢時我有跟你說過……我為他高興又為自己難過,到底什麽時候,我才能像他一樣,能風風光光地迎娶你入門。

“三個月了,瑩瑩,你好狠的心,我每天每天跟你說這麽多話,為什麽你不睜開眼看看我……求求你醒來……”

時光荏苒,轉眼間,已過了大半年,都人夏了,午後,雨漸瀝瀝地下了一陣又停了。

蘇星嵐一如往常,端著盆水人房準備為成芊芊凈身,這事他從不假手他人,如果他想辭官,好專心照顧她,可皇上不允,只許告假一年,一年之後,不管成芊芊如何,他都得返朝。

搖搖頭,皇上恩典浩蕩,他永遠會感懷在心,可他還是必須跟皇上說抱歉,如果一年之後芊芊仍是這副熟睡美人的模樣,他會帶著她歸隱山林,永不再人塵世。

睡了這段時日,成芊芊是瘦了點、蒼白了些,可仍無損她的美麗。

進門的時候不意銅盆撞著了門扉,碰出一聲好大聲響,他趕緊往床榻看去,床那邊依舊平靜如昔,他嘆了口氣,不知是該慶幸她沒被這聲響打擾到,還是該哭她的沒反應。

“瑩瑩,你今天好嗎?告訴你,夜兒來看過你後,回頭跟我說,我頭發已經長得跟以前一樣長了,你醒來看看好不好,看夜兒是個是在說謊騙我。”

他牽起她的手,低著頭熟練地以絹布為她溫柔擦拭著,沒留意她的羽睫正輕輕顫動了下。

“我終於懂了什麽叫度日如年,才半年而已,我卻覺得我已經等了好幾輩子,真不曉得我以前要你等我,你是怎麽忍過來的?”

他翻過她的手心,她手裏,是他半年前的一綹斷發,發上還結了另一束發,是成芊芊的。

他撫著發,回憶起什麽的一笑,“我以前也有這樣一束發呢,不同的是那時是我的纏上你的,而這束,是將你的纏上我。”

他笑意又更深了,“唉,瞧我說什麽傻話,誰纏上誰的還不都一樣嗎?你記得我說過的嗎,青絲情絲,不管誰纏誰,纏上了就不許解開……

“你問我以前的那束發呀,對不起,我將它弄丟了,所以這束發由你保 管。你會守得好好的對不對……”他已習慣這樣自問自答,假裝著其實她正和他對話,好沖淡些寂寥。

“我不會把它弄丟的……”輕輕地,一道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傳來。

這、這是……蘇星嵐的眼眶驀地熱了起來,他連忙拭去眼裏的霧意,往成芊芊臉上瞧去。

她正好溫柔、好快樂的對自己淺笑呢,老天,這是真的嗎?她真的醒來了,他不是在做夢……

“嵐哥哥,你那束發不是丟了,是讓我狠心叫無情的風吹散了去……可你看,我現在又把它們找回來了。”她淺笑盈盈,向他揮了揮手中的發。

他笑著,一只手不停地抹著淚,太好了,他的瑩瑩回來了!

“嵐哥哥,你怎麽變得這麽愛哭,愛哭的是我耶,小時候,你老愛說我是小愛哭鬼。”掙紮著攝起身,她想學小時候的他一樣,揩去他頰上的淚。

見狀,他連忙扶住她,可才碰到她溫熱的身子,他就忍不住渴望地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好緊好緊。

“瑩瑩,我好愛、好愛你,答應我,你永遠不離開我。”他在她耳邊低喊,灼熱的氣息呵得她心裏好溫暖。

“這輩子我都離不開你了,我答應過你的,不會讓你一個人來到這世間受苦,我會陪你,一直陪你……”將臉像深深埋進嵐哥哥的胸懷裏,這裏是她永遠的幸福。

蘇星嵐將她推離開些,急急地向她保證,“受苦?!不,我不會再讓你受苦,我會用我全部的愛一輩子守護你。”

“我知道,我也是……嵐哥哥,我想告訴你一個我剛作的夢是關於一只鳥和一只魚……唔!”

“噓,等一下再說……”

雙手捧住她的臉,像捧住什麽希世珍寶一樣,他熱烈地吻上她。

將來時間多的是,這個故事,可以用一生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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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汴粱晉王府煙雨樓的花園裏,此時正逢春暖花開腫時節,百花齊開爭妍鬥媚,可春色再怎麽熱鬧,也拼不過這—園子的人氣。

五年前,昆侖之丘一別之後,楊妤嫣、秦小石、成芊芊這三個上山求靈藥的女子,在分別一年多後,意外地在蘇星嵐和成芊芊的喜宴上重逢;說是意外,是因為楊妤嫣和秦小石本該見不著新娘子的真面目的,多虧了豢小石帶來的一只小猴子惹事,掀開了新嫁娘的喜帕,三姐妹這才碰面。

三人服了靈藥後沒死,如願求得了青春、富貴和愛情,酉王母很大方,賜蛤她們的夫婿都是人中俊傑,還有一輩子用不完的幸福當嫁妝。

之後,許是三姐妹有緣吧,就這樣你約我、我邀你的,年年都有聚會,姐妹輪流作東。今年,是輪到楊妤嫣了。

“娘、娘,你看,這是季陽哥哥采給我的花,你瞧美不美?”

過了年剛滿四歲的趙羽兒,一頭撲到她娘親楊妤嫣的懷裏撒嬌瑰寶著,不遠處,蘇季陽正溫煦地笑著,老成持重的模樣,叫人看不出他其實早這娃兒半年出生而已。

幾個大人在亭子裏飲茶敘舊,楊妤嫣放心地將女兒交給小季陽,羽兒黏他黏得可緊了,像這回幾天前就一直在向,她的季田哥哥什麽時候才會來?

楊妤嫣和夫婿趙陽相視一笑,手撫了撫懷有五個月身孕的肚子,她朝一旁同坐賞花的成芊芋提出個潛藏在心已久的想法。

“芊芊,我看這兩個孩子這麽投緣,不如咱姐妹就來個親上加親,做個兒女親家吧!意下如何?”

成芊芊有些受寵若驚,“這樣好嗎?會不會委屈了小郡主?我看還是……””謝謝王妃了,小郡主就交給我們家季陽吧,將來他要敢對小郡主不起,我這當爹的可是第一個不饒他。”握緊嬌妻的手,蘇星嵐給了她一個別妄自菲薄的微笑。

他現在可是一朝宰相了,正所謂一入之下萬人之上,宰相之於娶王爺女,說是門當戶對也不為過呀!

“哈哈哈,那現在開始可要改口,不能叫你蘇大人了,得喚親家公才行。”趙陽可是寵妻出丁名,太座說什麽,他都只有點頭的份。

“就是、就是,親家,來,咱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餵餵,不公平,人家也要啦屍秦小石見人家在那親家來親家去叫得親熱,嘴一嘟,也扯著兩個姐姐的袖子,意思是她也要參一腳。

“你也要?小石頭你別鬧了,人家王妃可只有一個女兒,別跟小季陽搶,欺負我的小師侄。”單魅焱這個師伯說話了,難得一見的展現一下同門之情。

秦小石指了指楊妤嫣的肚子,“這簡單,楊姐姐肚裏還有一個嘛!”

“那你想跟人家指腹為婚,也得你肚子裏有東西才成……”驀地,原本正悠閑啜茶的單魅焱見到愛妻得意的拍拍肚皮點點頭後,差點沒被嗆到,“咳,你、你……該不會有了吧?”

太好了,等了五年,賣力了五年,他在床上的“努力”終於有了收獲……

沒錯!秦小石用力、肯定地大大點了個頭滿意地看了眼丈夫陷入要當爹的傻笑幻想中,又轉過頭去,扯起楊妤嫣的袖子開始“魯”了。

“好不好嘛,我保證,我肚子裏的這個一定比季陽那小子更優秀、更英竣長得更高、更壯,你答應我啦,人家也要跟你親上加親。”

“這……”楊妤嫣失笑搖頭,“好吧好吧,怕了你,可我不保證,肚子裏的這個會是女孩子。”

“保證是女的啦,我姥姥說過,肚尖尖生兒子,肚圓圓生女兒,你看,你的肚皮圓得這麽好看,一定會跟她姐姐一樣,是個漂亮小女孩的。”

“可要是你懷的不是男孩呢?”成芊芊可不是有意要潑她冷水,她只是不小心說出實話。

“嗟,芊芊姐,你不會說些恭喜的話唷,你放心,我的肚子定會變尖,變尖變尖變尖……”她當念咒呀,真被她盼了尖肚子,也還不一定生兒子呢!

一旁的趙羽兒見幾個大人說得高興,她擡頭看向娘親,“娘,親上加親是什麽意思呀?”

成芊芊聽到了,一把攬起她讓她坐人自己懷裏。她淺笑盈盈地問她,“小羽兒喜不喜歡你季陽哥哥?”

趙羽兒點點頭,承認得如此理所當然,一點也不懂得什麽叫不好意思。

“親上加親呢,就是讓你和季陽永遠永遠都不分開。這樣,你願意嗎?”

“就像娘和爹—樣,芊芊姨和蘇伯伯、小石姨和單伯伯一樣嗎?那好,我要和季陽哥哥親上加親。”

說完,她跳下成芊芊懷裏,蹦蹬著兩只小腿,跑向蘇季陽。“季陽哥哥,我們要像我爹爹和我娘娘一樣喔!”

幸福,這個字眼她還小不會說,可再等幾年,她一定能領略這幸福的滋味的。

大夥相視一笑,春日暖暖,待會兒,就帶著各自的幸福,在園中散散步吧!

緣末

堯帝之時,十日並出,天空任太陽嬉戲,河水蒸騰了,禾苗幹枯了,大地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就快燃起饑餓的熾火。

後羿領了天帝賜予的彤弓素箭,來到人間射下九頭金鳥,解除了人民的痛苦,然而這位人民英雄,卻也因此受到承受喪子之痛的天帝責罰,除去了她的神籍,貶為凡人。

不能上天為神倒無所謂,可後羿和妻子嫦娥並不想死,不願將來生命結束後是到地下的幽都和那些黑黝黝的鬼魂住在一起,過著永不見天日黯淡的日子;這樣的未來,對曾是天神的竺們,簡直是可恥可怕,於是,為了避免這樣的厄運,後羿決定上昆侖山,向西王母求取不死藥。

渡過弱水、越過炎山,歷盡千辛萬苦他終於登上昆侖山,此地高一萬一千裏一百一十四丈兩尺六寸,終年積滿大雪,寒風呼嘯不斷,但他不畏不懼,一心想求得仙藥。

瑤池旁的巖洞前,一頭威風凜凜的大獸開明,九個頭十八只眼睛炯炯地看著來人;沒有主子的命令,誰都無法越過它見著酉王母一面。

等了好些天了,風雪越來越大,後羿看了看開明獸,它仍極不友善地瞪著自己,他嘆了口氣,起身抖掉因久坐而積累在身上的雪,手無意識地握了握系背著的彤弓,舉目四望,梭巡獵物,他餓了。如鷹眼般銳利的眸光此時散發出掠奪的訊息,蒼茫雪風間,他沒錯過地捕捉到一抹倏地掠過的綠色飛影,嘴角浮起朵殘酷的笑,對一個百發百中的獵人而言,獵物的逃亡只是增加狩獵者的一點小小樂趣而已——

“呼,累死我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們這兩個賴皮鬼打賭了啦,莫名其妙多當了一個月的差,你們倒好,待在這兒閑磕牙。”

三危山上一棵扶桑巨木上,棲息著三只青身子、紅腦袋、黑跟珠的神鳥,它們是西王母的使鳥,平常輪流為主子備些肴膳。此時,正吱喳說得沒完的正是三姐妹中最活潑的青鳥。

大黎的性子沈穩、恬靜,幾千年的修行讓她泯去天性中那屬於猛禽的殘戾兇性;少黎向來貪懶,個性也迷糊些,除了偶爾和開明獸鬥鬥嘴,她可是一丁點也不願動動她那小小的鳥腦。

至於青鳥,好奇與天真是她最顯於外的特色,就像西王母常說的,盡管出世修行了幾千年,她仍如同這片雪白大地一樣,單純無瑕。

少黎啄啄羽翅,懶懶地開口,“拜托,你當我們那麽三姑六婆呀,顧著底下那群沒腳酌東西,你以為我和大黎姐姐會輕松到哪去!”

巨木下是一方冷潭,陽光灑在水面,映出粼粼波光,裏頭豢養著一群五彩斑斕的神魚;這潭魚身處靈傑之地、吸收日月精華,可非一般的池中物,其魚腹中皆生有顆龍魚珠,依每尾魚的顏色及修行年限的多寡而有不同的效用,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一尾名喚“赤鯪”體內的龍魚珠,凡人若服下它,長生不老不再是夢。

“幹嘛那麽費事看著他們?像你說的,他們沒腳,能跑到哪去?廣大黎別有深意地瞥她一眼,“後羿上山來求不死靈藥,可那不死樹近來才剛開花,要再等幾千年才會結果,所以,主子命我們來抓赤鯪。”

“什麽!”青鳥聞言焦急得大喊,一喊出聲,才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失態。“呃,我……那……赤鯪,他……那你們……”

“笨呀,難道你以為我們蹲在這是在看風景哪,當然是在等機會好逮他呀!”

只要赤鯪浮上水面,她們就沒有失手的可能。

“不……不行!你們不可以傷害他!”

少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大黎只是了然於心地淺笑了下,並不作聲。

“餵,什麽叫傷害他,這昆侖山上一草一木皆屬西王母所有,主子要取它的龍魚珠做藥,也沒什麽不對。”

“可、可是……”青鳥不知該如何反駁,她就是不想讓赤鯪死嘛!

底下突然侍來嘩啦聲響,一道紅色魚影擺弄著優美身姿與水嬉游,款款搖曳金紅斑斕的尾鰭。

少黎眼眸一亮,“好機會!”略展羽翅,壓伏身子,趁著赤鯪沒有防備之際就要俯沖而下——

“慢著!”驀地,青鳥大叫一聲。

赤鯪剎然聽聞聲響,魚軀機靈一回身,便潛入潭底。

“你幹什麽?”少黎瞪著她,這笨蛋,她們等了好幾日才遇赤鯪出現,被她這樣一嚷嚷,不知又得等幾日了。

“我……呃,我……”慌急中,她小腦袋裏突地靈光一閃,決定撤個小謊,“是了,西王母傳話要你們倆過去見她。”

“那你怎麽現在才說!大黎咱們快走吧,別讓主子久侯了。”話還沒說完呢,少黎振翅一飛,尾音同她的身影一樣捎失在雲際。

大黎眼神犀利中又帶著無限寬容地看著青鳥,看得她都心虛起來,大黎姐姐可不像少黎這麽好騙,不要再這樣看她了啦……嗚,好啦好啦,那她自首可以了吧!

“大黎姐姐,我……”

大黎打斷她話地開口,“我也得走了,你別太心軟,主子要龍魚珠是要定了,你別做傻事,要不然我和少黎也保不了你……”

別做傻事,要不然我和少黎也保不了你……望著大黎遠去身影,青鳥在心中扮了個鬼臉,她哪有要做什麽傻事,大黎姐姐這話也戒地莫名其妙。

“餵,你在發什麽呆?”

一道俊朗爽颯的聲音由底下傳人耳裏,青鳥不由得咧嘴一笑,往底下瞧去。“你來啦!”

水波晃葫間,一抹紅色細長身影一躍面起,在空中抹出道七彩虹光,紅色影子隨後竄到扶桑巨木上,青鳥眨眨眼,一個身著紅衫的俊健少年正瞇著眼笑地坐在自己身旁。

低聲念了幾句咒,青鳥也化身為人形,十五歲模樣的花樣女孩,一襲嫩綠青衣,紅色的眼珠子骨碌碌轉地顯得清靈脫俗。

赤鯪一把勾住她的頸項,“說,你這小於這麽久不見跑到哪去啦?”

青鳥被勒疼了,張開紅艷小口往他胳臂咬了一口,“什麽小於,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人家是女孩子。”嘟起嘴,她撒嬌著,“叫聲妹子來聽聽。”

“叫娘子不是更好聽。”他似假似真地開著玩笑。

她一聽臉都紅了,嘴上猶自逞強,“好啊,有膽你就跟西王母開口去。”

他咕噥一句,“你別真以為我不會……”

兩人靠得這麽近,胸貼背、耳碰耳的,他聲雖小可她也聽見於,低低一回,“不成的,主子不會允的……”

他們一是鳥、一是魚,萬物生衍自有其歸屬、限制,同種牝牡才能繁衍血脈,西王母不會容許他們打破這自然界的定則的。

好半晌,他倆就這樣親密的相依偎,還是赤鯪先回覆起精神來,“我老說你這小子愛賴皮,你還說我冤枉你,瞧,上回分別時你不說好七天後就來找我,結果兜?、哼,我不好好懲罰你,你都當忘了我的存在啦!”說著,他朝她直呵癢。

“哎唷,好哥哥,你饒了我吧,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誰叫我笨,打賭賭輸了兩位姐妹,被罰當一個月的差……呵,別再癢人家了……”她笑得花枝亂顫,直躲著他一雙大手,差點不小心滑下樹去。

暫時放她一馬,他將她攬回自己懷裏,像想起什麽的一問:“對了,你那兩個姐妹……想抓我?”

她一僵,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道:“你這陣子留在潭底別出來了,主子要我們抓你,後羿上昆侖山來求不死藥,主子允了。”

“難怪……”他嘆了口氣,這解釋了為何這陣子大黎少黎老是對他虎視眈眈。“可是你不抓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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