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休息了幾日後，小白帶我出來散心。

由於當時我在來燕國皇城的路上暈倒了，小白便徑直雇了輛馬車帶我進城安置了下來。因為我一路昏睡，皇城的景色自然是無緣得見，直到了今日。

燕國是個信奉芙蓉花神的國家，原因很簡單。這裏地處平原，土地肥沃，再加上氣候適宜，芙蓉花長勢很好，燕國國庫的大半來源都靠向別國販賣芙蓉花的收入。因此燕國上至國君，下至貧民百姓，都潛心供奉芙蓉花神，花神廟也因此香火鼎盛，甚至於在燕國，專門設有侍奉芙蓉的女祭司。這些女祭司從小被精心挑選送往神山學習仙術，以便將來學成歸來後可以更好地照養燕國全國上下的芙蓉花。這些事自然是小白這個楚國使臣告訴我的。

此時我倆並肩走在街上，皇城繁華自不必說。大街上熙熙攘攘，小攤小販吆喝著物什的價錢，路旁賣藝的唱戲的熱熱鬧鬧，茶館酒莊衣鋪各類小店琳瑯滿目，果不其然，正如小白所說的那樣，大到店鋪牌匾，小到路人的服飾芙蓉花繪隨處可見。自離開青竹林後，雖跟著小白去過一些小鎮落腳，但畢竟都沒有這皇城熱鬧，一時間我竟看花了眼。

“給。”小白不知何時買來了一支糖人。

他微微彎了彎眼角，“知你饞嘴，你嘗嘗這個，定比你那桂花蜜好吃。”

我好奇地打量了這支用顏色塗得繽紛的人形物體，看著他的眼睛問道，“這能吃？”

小白沈默半響，後竟伸手捏下了一小塊放進自己嘴裏，“看，是糖來的，吃吧。”說完便把糖人舉到了我面前。

我接過，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嘗了一口發現味道還馬馬虎虎，後便心滿意足地吃了起來。

他笑道，“小七真如小孩子一般。”

細細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我揣摩著開口道，“小白，你和小小白不是親兄弟吧？”

“為什麽這麽想？”小白停下了腳步。

我說，“因為你總買東西給我，可是都不買東西給小小白。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個故事，一個貴族夫人百般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孤女好，結果卻是因為那孤兒原來是那貴族夫人在嫁入豪門前一段風流債留下來的種。我在想，你大約是有過一個妹妹，後來家人因重男輕女用一男嬰換走了你妹妹，你對妹妹心生愧疚，而今看見與你妹妹年紀相仿的小七我，便這般對我好。這是移情作用，嗯，鑒定完畢。”

小白：“……”

等了半天他都沒反應，我：“小白？”

小白：“嗯？”

我：“你怎麽不說話？”

小白淡淡道，“我在想，我理你我就輸了。”

我：“……”

由於鷹七十七他們還尚未到達約定地點，我便樂得每日與小白上街來逛逛。小白後來又送了我一件東西，一雙青瀧色薄紗手套。的確，上次討鷹七十七要的那雙，在我一路上摘花拔草的摧殘之下早已不成樣子。

只是這禮物送得我有些傷感。前後兩雙手套，第一雙是我主動找人要的，那時因為我曉得自己不得與人類接觸萬不得已所做的保全之法；而第二雙，是小白送的，我懂得小白護我之心，但這同時也表明了在他看來我的確是個不正常的人類。畢竟他曾對我說，在他面前我可以做人的。

早前我說過，自己不是個扮演正常人類少女的好演員，這是真的。三界的普遍真理是這樣的，女子比男子早熟的標志多是女子開始有了自己的女兒心思，總不會把心裏所想全給說了出來，這才是正常少女的表現。可我是白狐女，或者說一只心智在某些方面略有缺陷的半妖，此時的我便把以上的心理活動說給了小白聽。

小白無力地扶了一下額，說：“你果然沒聽懂我當時說的話……”

我楞楞道，“啥？”

他說：“……說你心智的確殘缺。”

我說：“……”

夜。

西窗下燭光曳曳，許是夏夜炎熱，這一晚不好睡。好容易睡著了，一個翻身卻又是醒了。醒來卻是看到小白在燭下倚窗開卷。

風月小說裏男子形形色色，有瀟灑恣意快意人生者或是松下撫琴，或是散衣落棋亦或是持槊縱馬，秋林舞劍，也有滿腹才氣淋漓過活者或是煙雨登橋，或是竹風聽濤，亦或是夜櫻幽笛，引得無數癡情女子心馳神往。

此時的小白閑情淡然如水，一手撐額，一手握著毛邊泛黃冊，窗外習習涼風吹得耳邊青絲微動，美好得讓人不忍打擾。我不知人世間的人類女子是否會喜歡小白這種類型的男子，只是覺得我很想珍惜這份美好。

我起身，揉揉眼睛，道：“小白，你怎麽不在你自己的房間？”

小白沒有應我。許是看書看得入了迷。

我下床，道：“什麽書那麽好看，看那麽入神？”

小白仍是沒有應我。

我開始覺得情形不對，便徑直向小白走去，沒想到此時從窗外飛進了兩只藍色黑紋蝶，卻是直直地穿過小白的身體，霎時間，小白的身體變得透明，窗外景色更是透其可見。還來不及恐懼，那兩只黑蝶竟是直直沖著我飛過來，躲閃不及，我只知當時腦袋裏一片空白，唯一記得的是在倒地前，耳邊有男子的聲音幽幽閃過，

“梧儀，為什麽？”

聲音裏卻有說不盡的淒怨哀傷……

－－－－－－題外話－－－－－－

推薦背景音樂，《你曾錯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