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我是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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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嶸一路往南逃竄。

至於為什麽用逃竄這個詞,從楚某人逃難時的種種作為便可見得。

先是隱姓埋名,自詡京城人士,南下游玩,姓楚名山榮。楚山榮這名字,與其說是隱姓埋名躲避追捕,倒不如說是自作多情|欲蓋彌彰。尉遲渡再傻,也不會傻到連這種簡單的名字拆分都認不出來。但楚某人堅定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除此之外,她還選擇在夜裏趕路,白天就隨便挑一家客棧歇腳。

偶有一次,清晨她挑了一家沿路的客棧,要了一間房。

那店家見她眼下青黑,一副疲憊之相,又見她長相非凡,心下了然,只道:“做姑娘那一行的,能賺不少吧?”

楚嶸心想:那一行?是哪一行?還有什麽職業是連夜趕路的,更夫嗎?

她付完錢,打了個哈欠,也懶得細想,答道:“是挺累的。”

那人笑得極為暧’昧,沒多說什麽,只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當日入夜後,楚嶸在客棧用了一頓晚膳,便收拾好東西離開了。走時那店家目光祥和,還對她說了一句:“加油!”

楚嶸頗為感動:“嗯!”

這頭又趕了半日的路,便也到了小南縣。

雖說只是一個南方小鎮,並不富饒,但這鎮上民風淳樸,百姓安泰。八年前楚嶸偷跑來過這裏,對小南縣的印象極好,連她平時捐贈的錢財,也是大部分都送到了小南縣以及周邊郡縣。所以這次避難,她毅然地選了這塊地方。

但她今日再游小南縣,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譬如街邊骨瘦如柴的乞丐,又譬如一聽到官府巡查隊前來時四下逃開的小商販。

小商販們她尚且能夠理解,但這些瘦骨嶙峋的乞丐們,是怎麽回事?她不是每年都會給小南縣接濟府捐贈很多銀子嗎?那些銀子,不說別的,每日能給這些乞丐們一頓溫飽,根本沒有問題。

“娘,我餓……”

她身邊有一對母女,身穿破布衣服,頭發淩亂,臟亂不堪。小女孩躲進那位婦人的懷裏,那聲音氣若游絲,仿佛下一刻便斷了。那婦人伸手緊緊抱住孩子,手臂從殘破的袖中露出,青紫色的傷痕遍布。

“孩子,別怕,娘這就給你找吃的去。”那婦人面容憔悴,卻也堅強。

楚嶸在她們面前蹲下,這對母女竟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這些,給你們。”楚嶸從懷裏摸出一些碎銀遞到那婦人跟前,見她遲遲不肯接過,幹脆直接塞進了她的手中。又將剛才路邊買來的還未動口的燒餅給了那個小女孩。

女孩幹瘦的小手捧著那個熱乎的燒餅,朝著楚嶸露出了一個童真快樂的笑容:“謝謝姐姐!”

婦人感激地握住了楚嶸的手,話語裏帶著哭腔:“您真是個好人,善有善報,您這一生一定會幸福的。”

楚嶸鼻頭有點酸,道:“應該的。”

“太謝謝您了,孩子已經餓了兩天了。”

楚嶸心裏很不是滋味:“大嬸,你為什麽不去接濟府,那裏不是每日都會分發粥食嗎?”

婦人楞了楞,道:“接濟府從未分發過什麽粥食。即便是有,也是上頭刺史來縣巡查,才便會有那麽一次兩次。平日裏……斷斷是沒有的。”

楚嶸:“那……”

話還未出口,身後便有人在大聲吵鬧,擾得楚嶸雙耳嗡嗡直響。

“你這乞丐,忒不知好歹!”

看這行頭,應該是官府的人。只見一隊巡查隊伍袖手旁觀,為首的那位一腳踹翻了那乞丐,踢翻了他的破碗,把那裏面僅有的銅板給撿走了。

楚嶸心頭憤懣至極,正要起身,那人便轉過身來,目光在楚嶸和那對母子三人之間打量,最終停留在婦人手上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碎銀。

“今日收獲不錯嘛。”

女孩見了那人,趕緊又鉆回婦人懷裏,那婦人只是抱著她的孩子,低著頭,像是遇到了什麽惡煞。看這樣子,這群人蠻橫不是一天兩天了。

楚嶸一把打開那人去搶碎銀的手:“拿開你的臟手!”

“大膽!”那人的神色頓時兇狠起來,身後的那幾個隨行紛紛拔刀,“要是不想死,就滾一邊去!”

楚嶸蹙眉:“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就是這樣辦事的?”

“你是哪來的臭娘們,竟敢在此置喙老子!”

楚嶸呸了一聲:“我是你媽!”

眼看著周圍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楚嶸還頗有越吵越兇的模樣。她這麽罵,但凡是個男人,面上都掛不住。面上掛不住怎麽辦呢,那當然是以辱罵官府的罪名把楚嶸押了回去。

她被帶到了縣令跟前,偏偏強硬的厲害,這堂上沒一人能吵得過她。

“我年年往你送幾車銀兩,接濟府呢?人都死了嗎?”楚嶸被按著跪在地上,怒目直視著坐在前頭的縣令。

這個唐與,是兩三年前新上任的縣令。楚嶸沒見過他,他也沒見過楚嶸。

“你給我送的銀兩?接濟我小南縣的是京城長柔郡主,你一個毛丫頭,休要框我。”

楚嶸冷笑一聲:“我只問你一句,錢呢?你該不會是拿著我的贈款,在府上包養姨娘吧?”

唐與的臉色難看了起來:“給我關起來!”

果然長著八字胡的胖子都不是好人,楚嶸起身的時候想。身後的人反扣著她的手,她難受地掙紮了一下,袖中的郡主玉牌滑了出來,落在地上叮鈴一聲,上頭“長柔”二字了然。

唐與撿起那塊玉牌,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看了三遍,才笑出聲:“就你這樣,還想詐我?押下去!”

楚嶸入獄了。

她認真思考了半天,為什麽她就入獄了?不就是當堂辱罵了那狗官幾句?不至於吧?

一個縣令,敢私自扣下她捐贈的銀兩,想必平日裏也是跋扈非常,不然他那群手下也不敢在街上這麽橫。莫非他頭上有人罩著?

她被關了兩天,這期間獄卒們不敢對她動手。楚嶸知曉應當是那塊郡主玉牌的作用,沒想到這唐與看上去一副我有靠山我怕誰的模樣,私下裏竟然這麽慫。

楚嶸坐在一邊正想撐著腦袋小睡一會,唐與便來了。

楚嶸側首瞥他:“縣令大人日理萬機,怎的有空來這獄中?”

“我來體恤體恤你。”唐與的話頗有試探的味道,“你這玉牌哪裏來的?”

“你管我?”

唐與:“……”

二人的談話以楚嶸囂張的眼神結束。

又過了半日,楚嶸正餓的厲害,昏昏沈沈地沒有聽見腳步聲。等一幹人到了門前,才察覺到了動靜,慢慢擡起了頭。

“又是哪個……”楚嶸沙啞著嗓子,本想說點虎狼之詞,這一擡頭,剩下的話便全都哽在了喉間。

冰山還是那座冰山,尉遲渡還是那個尉遲渡。

楚嶸驀地想起,不久之前,她好像燒了人家一座府邸。不知怎麽,她忽然覺得尉遲渡那張臉比煉獄邪魔還要可怕。

可她還是毫無骨氣,立刻改口道:“又是哪個俏哥哥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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