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月望著江小道，江小道嘆息了一下，並沒有回答很重要的問題，而是接著開口問道：“你真的是打算逃走嗎？”

“不錯。”杜江月點了點頭，“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幹，暫時不能離開上海，所以我得回去。小兄弟，看在咱們兩個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希望你等一會兒回去了也不要聲張。就讓我這樣偷偷的跑了吧。”

“這自然不行，若是讓你就這樣跑了，明日早上起來，老何他們不得炸了鍋？到時候吃苦受罪的還是我們。你不能就這樣一個人跑了。”

江小道口中的老何指的就是這些在江上討生活的人販子。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些人叫什麽，於是便用了這麽一個代號來稱呼他們。也不知道這代號是什麽時候開始流行的，總之隨著時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稱呼這些人為老何。

杜江月聽了這話，心中一怒，剛想要開口罵人，卻才想起來自己的現在的地位已經不同於往日。於是便將罵人的話憋住了。他看著江小道想了想：“你與我一起回上海如何？現在整個大周都不太平，只有上海還能好一些。而且在上海能發財，只要你敢與我一起回上海。我別的不敢說。起碼不會虧待於你。”

上海的確是一個能發財的地方，但江小道看著杜江月的樣子，怎麽看都不覺得他是能帶自己發財的人，可是杜江月的語氣又是那樣的讓人願意相信。於是江小道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帶我發財嗎？可是你現在自己都混成了這副模樣，還怎麽帶我發財？”

“我……我這……唉……”杜江月嘆了口氣：“我今日落魄於此，實在是有些難言之隱，一時半會兒向你說不清的，但你若願意陪我回上海。我給你三條小黃魚！而且我告訴你，我在上海的地位是不一樣的，我還能幫你洗刷你自己身上的罪行，讓你以後在上海堂堂正正的做人”

小黃魚指的不是真正的魚，而是貨真價實的金條。這年月新政府發行的貨幣，已經沒有什麽太大的價值了。人們更重視於，實在的貨物以及黃金白銀這些東西。起碼這些東西放之天下都是有用的。

老實說，江小道動了心。他原本就是飛賊出身，只因這次偷到這時不小心得罪了上海城中的官宦人家，才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之後江小道緩緩開口說道：“真的嗎？我可告訴你，我在上海惹了洋人，這你也能保我的平安？”

“我還當多大的事兒呢。”杜江月撇了撇嘴說道：“不就是幾個洋人嘛。你放心好了，在租界之內，我拿那些洋人沒什麽辦法，可是上海灘不光只有租界，放心好了，就安心的跟著我吧。”

江小道眨了眨眼睛，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行吧，反正我到什麽地方都得掙錢。你讓我陪你回上海可以，不過得加價！”

凡是能用錢擺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老康對這句話有著深刻的理解。清晨六點，天才剛剛蒙蒙亮，就打開了自己家的店門，準備做生意。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的生意並不怎麽好。

不因為其他的，只因為他旁邊的那家歌舞廳忽然倒閉了。老康有一些不明白，這麽大江歌舞廳每個月能掙那麽多錢，怎麽會突然倒閉了呢？後來聽說，似乎是因為老板跑了。這歌舞廳的老板老康見過幾次，也知道那人是社會上赫赫有名的黑道大哥。

以往老康多少是有些羨慕那個歌舞廳的老板的，畢竟人家又有錢，出門幹個什麽事情都前呼後擁的，光是排場就很了不起了。但萬萬沒有想到，居然在一夜之間，這個歌舞廳的老板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逃離了上海市。

所謂時也命也，所以啊，人這一輩子都不要去羨慕別人。好好的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只不過那老板一跑，老康的日子也不好過。這麽蕭索的空無一人的街道，老康緊了緊自己的衣服，他只覺得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就在這時，從街角走過兩個穿著長外套的人。有客人上門了，老康自然是熱情無比的招待著，但老康這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他在招待客人的時候總是會打量客人的穿著衣帽。並不是因為老康是一個嫌貧愛富的人，只是因為他很願意從一個人的穿著打扮去判斷那個人的身份，這也算是他平常無聊生活當中的一絲樂趣。

“二位吃些什麽？”老康一邊接待著兩個人，一邊小心的打量著兩個人的穿著。只消看了兩眼，老康便看出這二人絕非是什麽普通人。因為此刻天氣還沒有冷到需要穿這麽長的衣服，這兩個人不僅都穿了衣服，頭上都還戴著帽子，一副生怕別人認出他們的樣子。

對於這樣的人，老康並不陌生，畢竟這裏是整個上海有名的銷金窟，一些白天裏道貌岸然的人，晚上來這裏找樂子，都是這副打扮。但值得註意的是，這兩個人的衣服都很不合身，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在一個有錢人的身上。

簡單的說吧，老康覺得這兩個人的衣服就像是從哪裏偷來的。不過老康不是什麽警察，對於這二人的身份，他也猜到這裏就作罷了。二人當中那個較為年輕的開口說道：“隨便來些什麽吃食，最好是些熱乎的。”

“好嘞！”

老康將二人請入店中，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那二人便是挑了一處不是很顯眼的位置坐下來。隨著天色漸漸放亮，來這裏吃飯的人也便多了起來。城市的清晨總是匆匆忙忙的，讓人喘不過氣來，人們根本無暇顧及旁人，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

老康也是這樣的，他已經忘了自己忙了有多久，終於能停一口氣的時候，他卻驚訝的發現，早上來的那兩個人依舊坐在店中，桌上還留有一些吃食，但大都已經涼了。老康心中升起了一股警覺，這種人他是見過的，一般而言，這種人都是囊中羞澀，來這裏吃霸王餐的。為了向二人傳達自己，一直在關註著他們兩個，老康笑嘻嘻的走了過去：“二位，你們看你們還吃點什麽？要不要把桌上的吃的再拿去熱一熱？”

“不用管我們。”說話的依舊是那個年輕人，他從自己兜懷中掏出了一筆錢放在桌子上：“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們在這裏坐一坐等一個人。”

開門做生意的，沒有道理把別人往出趕，而且這主顧還非常的有錢。老康笑著點了點頭，將錢接了過去。就在這時，店門口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老板！找就就給我來一份吃的，就和以前一樣啊，給我好好做，大爺我不會少了你的賞錢。”

只見一個胖胖的男人，從店門口擠了進來。老康見到這男人，臉上樂出了花。如果要說大主顧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大主顧，他這些年來都會經常來老康這裏吃早飯，且出手闊綽，有時甚至還會學洋人，給老康一些小費什麽的。

老康急忙過去，熱情的招呼著。這胖子隨意在門口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去。接著聳了下脖子，嘟嚷著嘴抱怨道：“這他娘的，今天早上吹點風還真冷。”說這話，胖子站起身來，往裏面挪挪。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兩個長袍人的對面，大不咧咧說道：“這位兄弟還是會選位置，這個地方就暖和多了，我與你們兩個拼個桌，沒有意見吧？”

這兩人說的話是詢問的話，但語氣中完全是通知的語氣。但那兩個黑衣人並沒有說什麽，老康的心也算放在肚子裏面，他剛剛還生怕這兩個人起沖突。接著老康便去給那胖子準備早飯，店裏此時已經沒有其他多餘的人，這胖子還是左右望望，接著小聲的向對面的那年長些的人說道：“杜爺，來的有些遲了，還望您老見諒。”

坐在胖子對面的人，自然就是江小道和杜江月了。杜江月聽了這話，冷笑了一聲說：“你這可不是晚了一會半會兒，老子還差點以為老子人走茶涼，說話沒有用了呢。”

“嗨，杜爺，您這說的是什麽話？”胖子情緒有些激動，但他依舊強行壓低著自己的聲音：“我王胖子是您帶出來的人，這輩子您就是我唯一的大哥，你說的話我怎麽能不聽呢？只是這今早你也知道，最近一段時間，盯著我的人才實在是太多了，黑白兩道邪的正的都有。我好不容易甩掉他們才好來這裏和您見面。”

杜江月不用問，就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在跟蹤他，因為那些人肯定是在找自己。那老大也不在廢話，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情況怎麽樣？咱們的損失嚴重嗎？”

“相當嚴重。”這胖子沈聲說道：“黃金泉跟瘋了一樣，帶著自己的手下掃咱們的場子。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主要是那個女人，你走了之後他就鳩占鶴巢，現在咱們恒社，說話最管用的都是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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