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著祖墳四周搜查一圈，林庶靈沒有多餘的發現。

這一帶靠近人類村落，一般很少有野獸在此活動，同樣，精怪不喜歡靠近人類的地方。

精怪吃人，向來是擇機而動，平常時日他們習慣躲在廖無人煙的深山中隱藏，在適當的時機下山，專挑過路落單的人類下手。

畢竟，精怪不是無敵的。對於單個人類來說，強悍的精怪無法戰勝，可一旦遇到成規模的人類軍隊，在鐵蹄之下等待精怪的只有滅亡。

歷朝歷代，在天下動蕩不安之際，皆有精怪活動的記載，可到新王朝崛起之時，作亂的精怪皆在鐵血大軍的碾壓之下化為灰燼。

少數幸存精怪逃回深山，將人類的可怕傳遞給後來者。

因此人畏懼精怪，精怪同樣畏懼人，雙方保持一微妙的關系。

這也是臺頭村深陷雁山環繞之下，四處多精怪活動，可村落始終保存下來的原因。

林庶靈爬上老栗子樹，登臺望遠，眺望四周，沒有發現異常，在林伊伊不斷的催促下跳落回地面。

林伊伊水潤的大眼睛來回轉動，從剛才開始林庶靈的動作就十分奇怪，姑娘一時想不出頭緒，便問道：“哥，你在看什麽呢？”

“看是否有不識眼的野獸路過，哥好打來給咱們伊伊補補身子。”林庶靈親昵的捏了捏姑娘的瓊鼻，半開玩笑道。

若有獸類經過，正好打了給晚上加餐，誰知四周別說大型走獸，林庶靈觀察一圈，連只野山雞的蹤影也難尋覓。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按理，雁山地域廣袤，山林中最不缺飛禽走獸，就近地帶靠近臺頭村，附近的獸類被打光了，又會有別地山頭的獸類遷移過來。畜生沒有人類這麽好使的腦袋，光靠鼻子，察覺到哪裏空出地盤，連忙跑來占山為王。

臺頭村靠山吃山，饑荒鬧騰最嚴重之時，荊湖鎮大批流民難民嗷嗷待哺，臺頭村依舊可保無人餓死，靠得就是雁山中采之不盡的野味，獵之不盡的走獸。

林庶靈不敢肯定，村子四周山林飛禽走獸銷聲匿跡與爺爺墳前陌生來人到訪存在一定關聯。可兩件事同時發生，這讓他心感不安，明州城風雲變動亦有平覆之日，誰想剛回到村子，又深陷重重疑慮之下。

我還真是個煞星，走到哪哪不安分，林庶靈在心裏默默挖苦自己。

林伊伊不喜歡林庶靈捏她鼻子，大男人下手沒輕沒重，每次捏完都要紅好一會兒，再有這是對付小孩子的招數，她林伊伊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不許捏人家鼻子，壞死了！”她輕輕打掉林庶靈的手臂，推著林庶靈下山。

林庶靈笑著攤手，鄭重祭拜父母，爺爺奶奶後，帶著林伊伊下山。

回到小院，林庶靈讓林伊伊帶上錢去村裏的王木匠那買幾件家具家私。原來的那些桌椅板凳老的老，爛的爛，缺腿少角的統統讓林伊伊丟出去扔掉，往後過日子沒桌椅櫥櫃可不行。

“記得讓王叔給你打個衣櫃子，從城裏帶來這麽多衣服，得有個地方放才行。”林庶靈囑咐道。

沈家的大夫人一聽林伊伊要跟著林庶靈回鄉下，心裏是千萬分的不舍，連夜差一眾丫鬟送來好些東西，什麽衣裳長裙，胭脂水粉，銅鏡被褥，甚至還送來一大木桶，給林伊伊沐浴用。

林庶靈也是一陣頭疼，讓丫頭好生挑選，留一皮箱的衣服，剩下的全部給沈家退回去。沈覆博不依，意思是沈家的東西送出去斷沒有收回的道理，便將那些帶不動的物件留在梨花小築，等日後有事來明州城小住時可以用上。

林伊伊去了村北，林庶靈轉頭去了村南的老廟。這處老廟香火斷了上百年，菩薩像都不知所蹤，村裏窮拿不出錢來修繕，就這麽放著，成了村裏老少爺們納涼閑談的地方。

一路有人詢問林庶靈，回村住幾天，什麽時候回明州城之類的話，等林庶靈告訴他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路過的鄉民紛紛搖頭嘆息，可惜這好讀書的好苗子，硬是給毀了。

林庶靈是村裏少有的讀書人，從小聰慧伶俐，鎮上的先生多有誇讚，村裏人都以為他能一飛沖天，讓臺頭村出個舉人進士，他們也能沾沾文氣，誰想最後落得回到山村，重拾農活的田地，很多人替林庶靈感到惋惜。

林庶靈很早就想通，出人頭地並非他所願，若是有心仕途，大可以跟著夏戈挺華新民北上南下，闖出一番名頭；若是想當個富家翁，背靠沈家，幹點小買賣，一年到頭也有不少積蓄。

這些他都不喜歡。

林庶靈活得簡單，想得也簡單，就把自己關在這小山村裏，外面是殺是打，南征還是北伐，都不關他的事，不聞不問，等到天下重歸太平，他再出去謀一份官差，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走到老廟，林庶靈詢問幾個村裏經常上山打獵的獵戶。

“是呀，我們也正奇怪著，怎麽方圓十裏內不見鳥獸，往年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一姓林的獵戶坐在臺階上苦思不解，他和林庶靈帶點親戚關系，就是中間隔著好幾代人，早不親了。

見面時都各叫各的，同一村裏的人或多或少沾親帶故的，三代內論關系遠近稱呼，出了三代，大夥就當沒這回事。

掛在樹上的幾個年輕小夥給林庶靈介紹道：“庶靈哥不知道，前幾日我們布下的陷阱，整整六天沒一點收獲，咱們村後山這一帶，真是絕了生機咯。”

“是啊，再這麽下去，這日子不知道怎麽往下過了！”

……

眾人聊著聊著又說道偏門地去。

“莫不是咱們得罪了山神土地，要不讓村長從鎮裏請個和尚道士過來，給做場法事？”

“我看這事靠譜，走，咱們一起上村長那去說說。”

見有人帶頭，廟裏的人跟著響應。

林庶靈苦笑不止，這山裏真有山神土地也不會見精怪在眼皮底下吃人害人，若是他們見了卻坐視不管，那求上門照樣沒用。

“小水，大柱，這事開始多少天了。”他問向幾個相識的同輩。

“得有個七八天了。”大柱記不太清楚。

“不對，從五月初二開始，山上的獵物就開始明顯減少，到近些天才徹底斷種，搜變全山，找不出一只活雞來。”一個叫河子的少年跳出來說道。

五月初二！

這不正是覆博差人通知他回明州城的後一天，從那時起，山上的飛禽走獸開始絕跡。

林庶靈轉念一想，覺得事情可能真和雁山裏的精怪有關，這時間點正好踩在他離開山村後。山中的精怪見村裏沒了那股源自半妖的氣息，肆無忌憚起來，將附近的野獸驅趕出後山，這架勢看著是在封山，是想餓死村民，還是在逼他回來？

林庶靈逐漸理出頭緒，“我問你們，近一個月來，附近山裏是否還鬧狐妖？”

狐妖，是村民對山中精怪跑出來吃人的說法。林庶靈知道妖怪之分，可村民們不知道，大夥習慣用狐妖稱呼藏在山中的那頭兇神惡煞。

大柱回道：“有，咱們村，前山腰的後坎村，裏面邊的白溪村，近幾日天天有人被狐妖謀走性命。”

“加起來得有快二十起了，就在三天前，大森的妹妹在河邊洗衣服轉頭就不見蹤影，等發現時，人已經掛在半山腰的老桑樹上。”說起大森的妹妹，小水聲音變得低沈。

二十起，自他離開臺頭村起有近二十天了。

這是活生生的二十條人命啊！

林庶靈捏緊拳頭，此刻他敢斷定，山裏的古怪和精怪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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