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林庶靈強忍下劇痛，深吸一口氣，穩住身軀。

胸腔內抖動使表面的傷口開裂，血液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下淌。

他擡手捂住胸口，在外人看來，像是在捂住傷口止血。這其實是一個幌子，短暫的疼痛過後，林庶靈感覺到傷口處傳來陣陣火熱，像是皮肉在重組。不是疼痛麻痹了神經產生了幻覺，他能深切感受到此生此刻，胸前的傷口正不斷愈合，那痛感正慢慢消退。

半妖之軀擁有強大恢覆力，在此時表露無遺，傷口快速愈合。當日在明州城，他身中數彈，子彈打穿小腿，一顆子彈甚至植入腹部，傷勢極重，還不是一夜過後恢覆得十七八九。

胸前的五道爪痕跡看似嚇人，與貫穿身體的槍傷相比，不值一提，對他而言這不過是點皮外傷，恢覆起來很快。

“嗯？有毒！”

擡手時，林庶靈看到掌心的血液，夾雜有烏黑色的淤血。這血，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咯咯......”

那頭，海連英手背貼嘴，發出一陣尖銳的怪笑，“咱家這手功夫，可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海連英練的功夫看似江湖中盛傳的鷹爪功，實則不然，招式上神似一門爪法，實則是源自深宮大內的絕技，名為陰白骨。

此攻極其狠辣陰毒，練久了容易影響人的心智，曾在過去鬧出過一場浩劫。有一名陰白骨傳人練功走火入魔，出山後大開殺戒，於中原一帶連屠六鎮，後被朝廷高手治服，毀其傳承，這門功夫也被封存於宮內。

直至格沁朝問鼎天下，在宮內翻出封存許久的秘籍，發現此功雖有缺陷，也有可取之處，正好適合宮中身體不健全，心理扭曲的閹人修煉。宮裏的公公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簡直是天合之作。

海連英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修煉有成，雙手十指猶如十柄刀鋒，殺人於無形，一躍從小小的膳房太監升至大內二總管，執璽監。

“這毒名為斷腸散，乃是前朝十大奇毒之一。小子，你現在要是降了，跟著咱家乖乖回奉天，還有一線生機，若不然，等這毒性發作，不出三日，叫你肝腸寸斷而亡。”海連英在林庶靈身上下了毒，自以為勝券在握，擺出高人姿態，意圖招降林庶靈。

格沁朝自退縮關外後，極為重視對周地能人異士的拉攏，並將其定為國策，動用一切力量，吸納周地二十五道的奇人異士加入。以林庶靈這等身手，若是招降成功，當是大功一件，比押解江南糧草回關外的賞賜還要高。

林庶靈見面前格沁人長相怪異，不男不女，臉白凈得可與女人相比。他聯想到早年聽來的傳聞，此人多半是宮內的太監，一個公公。

他堂堂男兒，竟然不如一公公，簡直是恥辱。

“啊！”

他怒吼一聲，運用伏鬥拳，腳踩斜步，攻向對手。

“垂死掙紮！”

海連英一聲冷哼，以爪相迎。

對方五指如刀，爪法陰毒，更致命的是這十指中帶毒。陰白骨半篇幅講心法身法，半篇幅將用毒。

煉至大成，十指可化為毒指。

林庶靈施展伏鬥步法小心躲避。他看清楚，這格沁公公指甲中有一暗層，彎曲生長的指甲外表覆有一層特制護甲，護甲與指甲中間處帶有一層烏光，裏面全是致命的毒素。

他趁對方一擊落空的間隙，扭轉身軀，立刻側身，一擊鞭腿打向來人腰部。

砰！

這一腳對方擡臂格擋，淩厲的攻勢輕易被化解。

林庶靈詫異，後退數步，拉開距離。對方的提升太過超凡，簡直換了一個人。先前能被他偷襲得手，現在守得滴水不漏，完全沒有可趁之機。

“嗯？這身法好生熟悉。”海連英見林庶靈身法巧妙，突然想到一門古老的拳種。

林庶靈見此破綻，抓出一把碎石，朝海連英甩出。接著，單腳重踏地面，如同蠻牛蹬地，像是要把倉庫頂層踩出一窟窿洞，足見力量之大。

伏鬥拳的精妙之處，在於借地力，他以十成的力量踏下，可借來二十成的地力，回流的地力湧向右腿，瞬間爆發。

他速度暴漲，幾乎到達極限，在黑夜中留下一道殘影。移動中，身子彎曲成弓形，如同一張滿力的大弓。

待拉到滿弦時，力量迸發，膝蓋化為重錘，砸向對方，其勢如破竹。

誰知海連英根本不做躲閃，任由碎石擊打身體，身形一動，迎向林庶靈，閃電般的一腳踢出，腿在空中留下一道虛影。

林庶靈沒料到對方會如此應對，人在空中無法做出躲閃，待想收腿已來不及，被一腳踢中小腹，整個身子橫飛而出，飄了十來步之遠，力道減弱，方跌落在地。

“噗！”

倒地後，林庶靈手臂顫動，艱難撐起身子，頓感胸腔內血氣翻騰，猶如翻江倒海，咽喉處有一股熱流上湧，他壓制不住，一口淤血傾吐在地。

“伏鬥拳？”

海連英認出來，這逆賊用的是伏鬥拳，天下拳法無數，唯有此拳手、腳、步三者兼顧，毫無破綻，並可借地力，打出數倍己身的勁道。

“誰教你的這套拳法，你家裏還有何人？”

林庶靈踉蹌起身，顫顫巍巍站不穩身子，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他處在極為虛弱的狀態，剛才一腳著實不好受。

更讓他受打擊的是對方完全進化的身體，無視碎石，直接憑身體將碎石彈飛。在交手的一剎那，他餘光註意到，海連英衣服中夾雜兩塊碎石，那是先前裹挾精氣打出的石子，依舊被身體硬擋。

在結合此人潮紅的面相，林庶靈斷定，這人定是吃下了不得的東西，激發了人體的潛能，達到如今的金剛身。

格沁朝統領天下兩百餘年，奇珍異寶收攏無數，民間早已失傳的古方在宮中如同一張廢紙，隨處可見。

各種存在於傳聞的秘藥靈藥更是數不勝數，能有一粒賜給得力的下屬，也屬平常。

“此人不可力敵。”這樣打下去，林庶靈深知自己十死無生，他想到一個頗為無賴的方法，希望以奇制勝。

“我家人丁興旺，上面的叔叔伯伯幾百號，活過一百歲的叔祖不下十人，你再跑，等他們來了，剝了你的皮！”他說起糊塗話，整個人處在恍惚的狀態，搖晃著身子，下意識沖向敵人。

這時候哪有步法可言，活脫脫是一個喝醉酒的閑漢，搖搖晃晃向前走路，什麽是摔倒都不好說。

行到近前，擡起拳頭，朝海連英頭部打出。

這一拳綿軟無力，出拳的手臂彎曲不直，沒有半點威脅。

海連英咧嘴邪笑，伸手擋住林庶靈垂死掙紮的一拳，這樣的拳頭打他頭上不敢一片羽毛，與此同時，另一指手化爪為刀，順勢打出。

一記手刀，劈在後腦上。

這力道拿捏得當，不傷人腦部，正好將人打暈。

撲通一聲，林庶靈雙眼翻白，人失去知覺，撲倒在地。

“看來是斷腸散奇毒發作，憑此子的體質應是能抗一會兒。”

海連英收手，數寸長的指甲縮回去一大截，留在外面的長度只比普通大戶人家女子長上少許。

他彎腰一把揪住林庶靈頭發，扯下黑布面罩，露出年輕的臉龐。隨後食指中指合並，放於脖頸動脈殺，又一手貼在人後心處，靜心感應。

“沒錯，這等脈絡應是那一族的後裔，若沒記錯，有一分支就紮根在明州境內。此子是當代傳人，不然小小年紀怎會有如此身手。”海連英大喜。

“沒想到小小的壓糧差事能抓到一條大魚。不行，咱得趕緊把人藏起來，要是讓公主殿下瞧見，這到手的功勞可要飛走了。”

他欣喜之餘又想到結伴同行的貴人。格沁皇族最為重視這一族人，每逢有此族人入世，必許以高官厚祿，甚至不惜另公主郡主下嫁，將人牢牢綁在格沁的戰車上。

“公主多年未嫁，見到這等細皮嫩肉的小生還不春心萌動，咯咯......咱家可不敢那媒人的差事，這小子獻給皇上，宮內丹房裏的靈丹妙藥還不隨意挑選。”

海連英聯想到宮內丹房種種寶藥，一時間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飛往奉天皇宮。他一把抓起林庶靈，將人杠在肩上。

百十斤的成年男子像是沒有重量一樣扛著，帶著一個人輕身一躍，就是數丈高。

“嗯？”

半空中，海連英感到肩上的人好像動了。

他正欲回頭。

砰！

砰砰！

砰砰砰！

突然，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槍，連續的槍響，總共響了六聲。

一連六發子彈，從他胸前破洞而出。

“你居然醒著......”

海連英一時間如斷了線的風箏，數十幾丈的空中無力垂落。

林庶靈在槍響一刻，睜開雙眼，扭動腰身，雙腳踏在海連英身上，借力跳上就近的屋頂。

咚！

海連英從高空摔落在地。

這一刻，他回想起主子那一句無心之言，“那一族人百毒不侵，連英吶，你光會用毒可不行。”

君無戲言，君無戲言吶！

他不甘心，萬分不甘，心裏無比懊悔，“皇上，奴才悔恨，未記您一言啊！”

下一刻，林庶靈的身影落到近前。

“你......”

海連英雙眼圓瞪，伸出雙手，十根指甲如出鞘利劍，蹭的一聲彈出。

可惜他傷得太重，胸前有六個彈孔，子彈貫穿，打爛了心肺，換做普通人沒落地時就已經死了。

“我什麽我！你既然認出我的身份，怎會不知區區毒物對我半妖而言又有何用。”林庶靈漠視道。

隨後，他順勢重重一拳打在海連英胸口。打得海連英口中血液噴湧而出，濺得他滿身是血。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別人犯的錯誤，他不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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