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倉庫前，格沁守軍開始倉惶後撤。

接二連三有人中彈倒下，讓這支北方戰場散兵組成的軍隊士氣跌落谷底。

同樣是在黑夜中作戰，格沁士兵看不清敵人的動向，只能憑借槍支射擊時冒出的火光判斷敵人的方位，可他們的一舉一動完完全全暴露在對方視野下。對方射出的子彈像是長有一雙眼睛，他們往哪裏躲就打到哪裏，打得格沁軍無處遁形。

對方背後有神靈相助，定是上天不忍江南百姓遭饑荒折磨，降下恩澤，打開天眼。

這一戰打下去他們必敗無疑！

格沁士兵自然而然把這一切歸功於神靈的庇佑，撤退起來心安理得，人怎麽能打得過神呢。

唯獨忘記頭頂的煤油路燈。

“不許跑，都給老子滾回去。頂住，頂住，繼續開槍，殺光這些叛賊！”查圖揮舞著手中的馬鞭，不停抽打後退的士兵。

指揮官無能，只知謾罵和抽打士兵，不懂應變，無疑加快格沁士兵敗退的腳步。在象征性的開槍還擊後，五六十名士兵向港口的貨輪撤退。

查圖一看大勢已去，沒時間再當惡人，趕緊扔下馬鞭逃跑。還別說，查圖騎兵出身，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這腿腳卻相當的利索，一下子從末尾跑到前頭。

格沁人別的本事沒有，論逃命功夫，西洋列強精銳也只能望而止步。格沁朝和洋人大小戰役打了幾十場，沒抓到過一個將軍職務的格沁貴族，可見格沁貴族腿腳之勤快。

“誰敢跑！”

一聲冷哼，來自幽冥地府，令人無比膽顫。這聲音響起，周圍的溫度仿佛隨之下降。

查圖聽到這聲音，感嘆天不亡我格爾斛克氏。

他連忙擡臂高呼，“海公公，救我！”

那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到格沁潰兵中間，一手握鷹爪狀，隨意揪起逃跑潰兵，像是雄鷹捕食幼兔，將士兵高高提到半空中，“誰讓你跑的？”

那士兵知道來人是誰，拼命解釋，大口喘氣道：“公公饒命，不是小的怕死，是那群賊人背後有菩薩庇護，打出的子彈就像長了眼睛，盡朝人腦門上飛，怎麽躲也躲不掉。”

海連英五指發力，冰冷道：“胡言亂語，惑亂軍心，該殺！”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

那士兵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脖子一歪，下一刻斷了氣。

海連英捏端士兵的脖子，隨手將人甩到地上，像是扔出手一條死狗。

“我格沁朝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逃跑的懦夫，給我上，誰敢跑，咱家就要誰的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左右張望一眼，皆是滿滿的絕望，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早死不如晚死。

“公公說得對，兄弟們，咱們殺回去。為了格沁王朝，鏟除逆賊！”有一老兵靈機一動，擡槍鼓舞眾人，並朝天開了一槍。

士兵們知無路可走，握緊手裏的槍，跟著擡槍老兵又殺了回去。

“他娘的，天殺的亂賊，不讓老子活，你們也別想活！”

“殺一個回本，殺兩個多賺，和亂賊拼了！”

擡槍老兵小跑兩步後頓了一會，放身後的士兵先過去，他該跑為走，小步前進，落在隊伍最後，意圖趁機跑路。老兵的老家在江北道的倉州，離明州不遠，這時候不從明州碼頭溜走逃回老家，更待何時。

“你怎麽停下來了？”

那冷冰的聲音在老兵耳邊響起。

海連英像是從地底冒出來一樣，蹭的一下，出現在老兵身前。

“公公，小人腿方才抽筋了，這才緩走兩步。”老兵嘴裏打顫，不知是海風吹的還是被海連英嚇得，上下顎牙齒激烈碰撞，打得比前面的交火還激烈。

“是嗎！”海連英揚起右手。

他手掌白皙，保養得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五指指甲極長，比之深宮中的嬪妃更勝一籌，特別小拇指的指甲得近三寸長，在煤油燈昏暗燈光的照射下，上面好似有寒芒閃動，如同一把鋒利的牛耳尖刀。

“公公......”老兵張望左右，不停尋找可能的生機，突然他發現了活下去的希望，“海公公，就是前面打頭那賊寇，這廝好生生猛，殺了我們十幾號兄弟。”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黑衣軍前鋒碼頭工人自衛隊。這十人槍法精湛，打死格沁士兵十幾人，一人未損，見格沁士兵後退，立刻跳出掩體追擊格沁潰兵。

十人中沖在最前面的那人，槍法最精湛，不是阿少又是誰！

這位勞工中的神槍手擊斃八名格沁士兵，這會沖出來，擡手間又是一槍，槍響，迎面倒下一名倒黴的格沁兵。

海連英目睹此景，撇下格沁老兵，徑直沖向阿少。

“呼......可嚇死老子。”老兵保住小命，沖海連英的背影，啐地一口，“一個死太監神氣什麽！”

“那頭的英雄，您老要是殺了這狗太監，就是我祖宗！”

老兵雙手合十，祈求阿少除了這一害，接著他扭頭望相反方向跑路。

“哈哈......格沁孫子，你少爺爺在此，還敢回頭。”阿少擊斃格沁兵，意氣風發。他與人有大仇，早年格沁貴族沒有撤回奉天，在明州作威作福，他的幼妹就被當時格沁宣副使掠走，到現在生死不知。

“來吧，老子正殺的不過癮，都快點回頭。三丫頭，哥替你報仇了！”

阿少裝填好子彈，瞄準前方，對面的格沁士兵沒有受過正規訓練，沖鋒時不知道開槍，要開槍一定會停在原地，簡直就是活靶子。

“嗯？”

阿少看到有道人影從格沁士兵中飛速沖出，速度之快，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不好，是格沁的高手。兄弟們朝跑出人群那人開槍，這人一定是格沁皇宮中的大內高人，殺了他，這一仗咱們贏定了！”

工人自衛隊調轉槍口，瞄準海連英，十桿槍管傾斜出火花。

叮！

海連英速度太快，步法變邊莫測，工人自衛隊難以瞄準，匆忙間開槍，子彈全部擦著人四邊飛過，打在地上冒出一片火星。

“快上子彈，別讓那人靠近！”

海連英步法精妙，源自格沁皇宮中一本古籍中的記載，施展起來人如飛鳥，飄忽不定。躲過工人自衛隊的一輪齊射後，他身形驟變，竟然再此加速，幾乎到了貼地飛行的地步，眨眼間殺到阿少眼前。

“開槍，這是最好的機會。”阿少心中一涼，連忙大喊。

這一刻，他手的沒能跟上心裏的想法，手慢了半拍，子彈根本沒來得及上膛。

“晚了！”

海連英鬼魅般的身影，下一刻出現在阿少身前半步地。

只見空中寒光一閃。

嘶！

鋒利的指甲劃過人的咽喉，如同牛耳尖刀輕輕劃過。

呲！

頓時鮮血噴湧而出！

“要是手裏拿著桿勒貝爾步槍就好了。”阿少不甘心，在身死那一刻，雙眼死死盯著海連英。他就差一點，那麽一點點，如果手裏的後膛槍換成拉栓槍，死的那一個人就不是他了。

嘭！

消瘦的身影驟然倒地。

“啊！殺了這妖人！”

餘下的工人自衛隊湧向海連英，距離太近來不及開槍，唯有依靠眾人齊力制服此人。

“阿少！”

在阿少倒下的那一刻，親眼目睹的夏戈挺痛聲嘶吼。他對阿少寄以厚望，決定將其推薦給左鎮，可人卻當場死在他面前。

萬萬沒想到，格沁軍中竟然藏有決定高手，大好形勢之下，戰場風雲驟變。

此人一定是格沁皇宮大內高手，殺入工人自衛隊中肆意妄為，普通勞工沒有槍械之利根本不是大內高手的對手，頃刻間，淪為一具具屍體。

太強了，此人的強勢，讓夏戈挺想起那些傳言。在奉天休養時，他曾聽醫院中的同僚聊起格沁皇室秘聞。

深宮大內中，供奉有數位國術高手，個個身懷絕技，比之說書人口中的江湖大俠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人身份極高，非直系皇族不可調動，尋常親王別說指示，連碰面的機會沒有。

平時躲在暗中保護皇帝，一邊享用皇室提供的種種天材地寶修煉自身，每一個人實力深不可測。

若不是格沁皇室放棄了淪為傀儡的天正帝，洪大帥帶兵殺進長安行宮，將死傷慘重。沒了洋槍之利，所謂的精兵強將在這些人眼中如同螻蟻。

“快，收縮隊形，不要讓那格沁人沖殺到近前。”夏戈挺立刻命令前撲的黑衣軍撤回來，回頭沖胡進鄭重道：“宗績，全靠你了。”

工人自衛隊已全軍覆沒，剩下的黑衣軍槍法稀爛，想打中這等身手矯健的高手無疑是癡人說夢，此時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他和胡進。

憑兩人的槍法遠處點殺此賊，一旦靠近，後果不堪設想。

夏戈挺從士兵手裏接過槍，對準海連英。

海連英隨手解決掉工人自衛隊，他的六識極佳，在嘈雜的戰場中聽見了夏戈挺的指揮，一瞬間找準了目標。

擒賊先擒王！

海連英丟下三個沒咽氣的勞工，縱身一躍，直朝夏戈挺方向殺來。

在高處的林庶靈朝六號倉庫移動的同事，不忘留意主戰場的動向，躍上倉庫棚頂的功夫，再回頭望去，正好撞見戰場前沿，阿少被海連英一指奪命。

親眼目睹阿少的身軀緩緩倒下，林庶靈的雙眼瞬時化為血紅。

“阿少哥！”

阿少，在碼頭時對他多有關照，在他需要幫助時，不顧自身安危響應號召，帶著工友加入黑衣軍為明州百姓奪糧。

多好的一個人，正直，寬厚，滿腔熱血。如今，死了......

“格沁狗賊，還阿少哥命來！”

林庶靈雙眼猩紅，他要為阿少報仇，為工人自衛隊的其他人報仇，這些人全是因他而死，不手刃仇人，他此生難安。

砰！砰！

夏戈挺和胡進手持林明敦朝海連英射擊。

“我打中了！”胡進驚呼，隨後又消聲熄鼓，子彈擦著那人手臂滑過，劃開一道血痕，沒有造成致命傷。

“不好他殺過來了。”夏戈挺扔掉槍，拉起胡進，一把將他推走，“宗績快走，那人的目標是我。”

胡進後退倒地，他的心裏不斷默念一個名字，只有這人能救他們一命。

“庶靈！庶靈，你快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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