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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黑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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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千裘一聽要一萬發彈藥,直接拒絕了這個無禮的要求,還將四名傳令兵大罵一頓。一萬發彈藥,近千兩銀子,溫侯可不幹賠本的買賣。

士兵挨了罵,出來還挨了打,跑回窯場找林庶靈幾人哭訴。

眾人無奈,只好派出夏戈挺親自跑一趟,上城衛營討來一萬發彈藥,這一來一回耽誤個把時辰,使得新兵沒來及打夠一百發子彈,天就快要黑了。

胡進建議行動延後一日,華新民等人覺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林庶靈深感時間緊張,每拖一日,意味著明州城內有數千人餓死街頭,不能往後拖延,他決定行動時間不變。

其中夏戈挺的話給了林庶靈足夠信心做出決定,訓練的幾十號新兵其實是個幌子,真打起來只有幾名神槍手在就足以幾十人的戰局。

夏戈挺的原計劃是由他、胡進和華新民來充當神槍手,做為攻堅的主力,其他人為掩護,而阿少帶著十名工人自衛隊的加入可以說意外之喜,極大彌補本方戰力的不足,甚至華新民都不需要親自上陣。

碼頭工人自衛隊,由洋人教官一手訓練而成,以洋人的身家自然不吝惜區區幾萬發彈藥。阿少等人消耗洋人數萬發彈藥,每日操練,練出一手不錯的槍法,他們除了裝備上不如洋人,在其他各方面與洋人的碼頭警備隊看齊。

有這十人加入,夏戈挺直言只要不是奉天城裏的格沁禁衛軍親自下場,關外剩下的格沁軍來多少都不頂用。

窯場中央,一片肅穆。

一百人的隊伍集結完成,身穿統一的黑色服裝。黃維格特意送來一批夜行衣,以免行動時洩露身份。

這支隊伍經過秋實眾人討論決定命名為“城隍兵”,以救濟城隍數萬難民為己任成立,對外則統一宣稱“黑衣軍”。

林庶靈立在百人方隊正前方,他被推舉為行動指揮,將責任和罪抗在身上。夏戈挺和胡進站在隊伍兩側,他們擔任突擊隊長帶領黑衣軍沖鋒陷陣。

“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許諾激勵,不打開糧倉,高漲的糧價壓得所有人前路黯淡。

隨著林庶靈一聲高呼,黑衣軍士氣昂揚向城東徐徐開去。

隊伍將前往靠近碼頭的一處沈家倉庫,在那裏吃晚飯然後休整,等到淩晨子時進攻庫區。

“哥,我陪你們同去。”林伊伊換上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嬌小玲瓏的身段,站在眾人中,頗有古代女俠風範。

“不行!”林庶靈未開口,夏戈挺和沈覆博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回絕。

“庶靈,你把伊伊帶回城內安頓,然後在來城東和我們會和。”

這是頭一次在林伊伊正要撒嬌胡鬧時,梨花小築四人意見取得統一。林伊伊見四人一致,不敢頂嘴,只得乖乖聽話。

林庶靈和華新民駕車將林伊伊送回梨花小築。

“如果天亮時分,我沒有回來,你就去沈家,讓覆博收留你,我會和覆博商議,讓他家老爺子收你義孫女。”林庶靈冥冥之中有一預感,此行他將兇多吉少,唯一不放心的就屬林伊伊,他要為丫頭鋪好後路。

林伊伊拼命搖頭,擁進林庶靈懷中,“我誰也不要,不給任何人家當義女。這輩子,伊伊只姓林,只有一個親人,一個哥哥,他的名字叫林庶靈!”

“好,伊伊就乖乖在梨花小築等著,等著哥哥回來。”林庶靈捏一捏姑娘粉嫩的小臉蛋。

這些日子以來,林伊伊的臉色越發紅潤,逐步擺脫曾經枯瘦蒼白的模樣,頭發也在養長,樣子愈發的水靈,略作打扮,像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林伊伊不舍林庶靈,執意送二人出門,出門後又要送到小巷外,最後一路送到彩衣民巷路口。

在林庶靈再三安撫下,林伊伊念念不舍的離去,躲在街角,目送林庶靈駕車離去。

......

“駕駕~~~”

馬車在明州城街道上行駛。

“籲籲籲~~~”

待行到桃花胡同口時,林庶靈突然停下馬車。

“怎麽了?”車內,華新民撩開簾子。

林庶靈翻身下車,“行動前我想拜訪一次先生,今日沒來上課總得有個交代。”

秋實十餘人未去學堂,事先已向範先生告假,林庶靈覺得心緒不寧,特意停車,欲求先生解惑。

“因為那道題目?”

“算是吧,民與誰爭糧,我們做出的回答不就是民與格沁爭糧。”

華新民跟著跳下車,“我隨你同去。”

兩人走到秋實學堂,見裏面明火大亮,看燈光應是秋實學堂內所有的燈全部被點亮。

林庶靈踏上臺階,欲上前敲門,華新民橫手伸來,拉住了他。

“這等時日,先生應該沒睡下。”林庶靈疑惑望向好友。

華新民卻說道:“只是覺得今晚不便拜訪先生。”

“因為有客人?”林庶靈聽到房門裏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再看燈火明亮,應是有客人到訪。

“算是吧!先生今日有約,我等貿然拜訪實屬無禮,不如明日一早,等放完糧,再讓先生評判對錯。”華新民神色堅決。

林庶靈思索一番,最終放棄,“好,我們走吧。”

兩人這才離去。

聽到馬車逐漸遠去,學堂大門內側,幾名手持新式拉栓槍的格沁士兵埋伏在門兩側,這才收起槍械。

“你們四個各占高點,註意警戒,剩下的人守住門口,有人敢闖,就地處決!”

春華園,梨花齋。

範先生沒有如往常一樣坐書桌後的班花老木椅,坐在待客茶案的太師椅上。

茶案上爐火燒得正旺,正煮著一壺茶,案子兩側一南一北放下兩個茶杯。範先生坐在南方,正將靠北茶杯裏的茶倒掉,再沏上一杯熱茶。

想必是在等候貴客登門,而且是等了許久。

咯吱!

這時,門被打開,走進來一戎裝女子,樣貌絕美,身段婀娜,一身戎裝亦掩蓋不住玲瓏的曲線。

這女子生得好一雙桃花眼,兩瓣彎彎,明媚多彩,可勾男子三魂六魄,五官精致且華貴,可眉宇間卻是肅穆端莊之色,本該是天生殃國禍民之媚態,硬硬生生被女子收斂,將英姿表露在外。

範先生起身,執禮,伏地,大拜,磕頭,問安。

“微臣參加固倫公主殿下!”

這戎裝女子竟然是公主!

當今天下連皇帝都沒了,卻還有公主行走人間?

“哦?原來你早料到本宮今夜會登門?”公主殿下落座,她坐的位子靠北,整個格沁皇室都喜歡落坐在北方位,就連太和殿內的龍椅背靠北方。

北方象征著關外,象征茫茫雪原,象征白山黑水,象征著格沁人的龍興之地。格沁人興於關外,安於關外,如今關內二十五道盡失,關外五道依舊牢牢掌握在手。

“公主遠道而來,微臣已恭候多時。”範先生伏地未起。

“起來吧!”

“謝公主殿下!”範先生起身,供茶。

“你們南人的喜好,本宮怎麽也嘗不慣。”公主殿下不喜飲茶,卻勉強擡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格沁王朝亡了,這個天下能讓公主殿下勉強的人依舊不多見,範先生恰好是其中之一。

茶飲了一小口,茶沿沾上一層紅印。

“你這裏晚上卻是熱鬧,方才還有人欲進來來拜訪你。”

範先生臉色大變,從女子進門他始終處於安然若定的姿態,直到女子開口,他的手微微發顫,又瞬間恢覆平常。

這一幕落入公主眼中,說道:“你的學生?”

“他們人呢?”範先生急忙問道。

“瞧你這緊張模樣,那兩人應是你的得意門生,早知如此本宮就應該把他二人給請進來。”公主說道:“放心,本宮深夜來此,自不會暴露行蹤,那兩人早已走遠。”

範先生又行一大禮,這次他沒跪,“微臣失態,請公主殿下恕罪。”

“你一直失態,而且失職!玩忽職守,目無君王!”公主怒目,她這一雙桃花眼嗔怒的模樣也帶有幾分撩人之態,若是笑起來,必定傾國又傾城。

可惜在場無人有幸,可一飽眼福。

範先生低頭,不敢擡頭,“微臣不敢!”

“那個人呢?現在在哪!”公主遠道而來似乎只為一人。

“微臣在明州治學十六載,未見此人。興許是國師判錯了方位,又或許那人在另外兩地!”範先生俯身道。

“大膽!”公主起身,餘光掃到屋裏一處祭案。案臺位於北方,鎏金香爐點著三株龍涎香,卻供著一幅無字牌位。

公主走到祭案前,取下牌位翻過面來,見背面無字,柳眉一皺,“你這牌位無圖無字,供的是皇兄,還是我格沁啊!”

“自然是祭奠先帝,格沁朝未亡,香火在奉天,春秋正盛,不日可再圖中原。”

“好一個再圖中原,既然格沁未亡,為何你這中和殿大學士卻已忘乎本職,在江南逍遙自在,正當我格沁王朝亡了嗎!”公主殿下將空牌位奮力砸在範先生頭上。

只聽哢一聲清脆輕響,那靈牌嗑在範先生頭頂。

頓時血流如註。

公主殿下視而不見,嬌哼道:“國師曾言,格沁始於天啟,授於天命,息於天正,亡於天昭。天下若亂,不在洋當在周。周地乾坤重至,定有真龍出世,天道輪回,下一任開國天子必出於江南明州,荊南楚州,嶺南香州三州之間。而明州排在首位,父皇才把你這個文喜四年狀元,中和殿大學士派到明州來,尋出真龍為我格沁所用,再續格沁天下。”

“公主明鑒,微臣確實未見此人。明州二十縣人才頗多,不乏有王侯之姿,可論成帝王之業,無一人有那九五之像!”範先生強忍劇痛,額頭冷汗直流,滴答滴答留在地上。

“範文程!你是當範希鶴太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名了?”公主冷笑道:“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範文程,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代表著一段風雲動蕩的歷史,以無數志士鮮血譜寫下的赫赫兇名。

範先生聽到這個名字,頓時合上雙眼,頭貼緊地面,忍痛念出了那個名字:“他叫......趙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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