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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白銀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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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位長官是?”

這人突然插話,林庶靈頗為不悅。

那軍官端正身姿,上前一步道:“某乃明州城衛營副統領使,營千總姚三當是也!”

“哦!原來是姚千總,學生幸會!”林庶靈假意驚嘆,實則鄙夷。

這都什麽時候,還滿嘴格沁時期的封官,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正當新政府槍軟了?林庶靈暗忖。

光聽姚三當自報職務的傲勁兒,此人也是個掉進權財窟窿洞的角色,手腳上沒本事,當兵全憑一張嘴。

“姚副使所言差矣。現在是北周民主共和國的天下,各地守軍皆是洪大元帥麾下的部曲,哪還有什麽統禦使,千總的,那都是前朝的舊事了。不當提,不當提!”溫千裘擺手,糾正手下言語過失。

姚三當知有護發軍的人在場,前朝官職自稱極為不妥,烙人口柄,當即頷首告罪。

夏戈挺沒在意,他只關心借槍的事,“溫統領,不知這槍?”

溫千裘微微搖頭,那邊姚三當會意,說道:“槍是國家重器,將士們上陣殺敵之物,怎能借人。何況軍中自有軍規,私挪軍械那可是重罪,夏中尉也是在北方戰場當過兵的人,怎會說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話來。”

“夏某自知軍有軍規,可此事關系重大,懇請溫統領網開一面。我想就算是洪大元帥知曉此事緣由,也不會追究。”夏戈挺再次求道。

溫千裘聞言笑道:“若本官沒猜錯的話,你等借槍是想闖洋人碼頭的庫區?”

華新民連聲否認:“非也!”

“正是!”林庶靈沒有否認,大大方方承認:“我等借槍就是為了闖法蘭克人租界內的六號倉庫,劫那本該屬於明州百姓的萬石高糧。”

這事本就瞞不住,明州城總共那邊點大,城衛營輕易可查出眾人的意圖,與其隱瞞不如大方承認。

闖格沁倉庫劫糧,全城百姓的民意所向,民間早有暗流,若是借槍去幹別的,反而惹人猜忌。

華新民見狀也不再隱藏,當即拱手說道:“我等借槍是為義舉,並無私心。新政府不便出面,不如就由我等代為效勞,開倉放糧以解全城糧荒。此舉為國為民,想必溫統領也是讚同。”

“就憑你們,幾個學生?”姚三當譏笑,眼神中充滿不屑。

林庶靈挺胸直應道:“就憑我等,足夠了斷格沁逆賊!”

“不自量力!”

“兩年前,夏某也不過是一普通學生,獨自一人北上投軍與敵廝殺,兩年來死在夏某手上的沙皮蠻子沒一百也有八十。敢問姚副使自從軍以來討取敵酋首級幾何?”夏戈挺說得輕描淡寫,雙眼卻怒視姚三當,言語間透露出的殺戮之氣壓得姚三當喘不過氣。

殺敵?

從軍二十載,姚副使還真沒幹過這等活。

姚三當軍戶出身,投身綠營以來只上過一次戰場,是文喜年間朝廷圍剿北方白賊一戰。

那一戰是北周新軍唱主角,兩協新軍總共八千人擺開陣勢殺得十萬白賊潰不成軍,滿山遍野四處逃竄。

姚三帶人在後頭抓俘是抓了不少,就是從頭打尾槍管子冰冰涼涼,凍得像地裏冰袍子,五天下來一槍未發。

事後,姚三當托人搏了一擒獲賊首的功勞,謀得來江南富庶地當城衛營副使的美差事。

姚三當頓時語塞。

夏戈挺起身又說道:“論安撫一方平安,夏某自不如溫統領,論破陣殺敵,區區幾十號洋人和格沁人,夏某還真不放在眼裏。”

“夏中尉的本事,本使就算在遠離前線的江南也早有耳聞,可那護發軍精銳在北方,插上翅膀一天時間也飛不過來。夏中尉臨時找些鄉民編練成軍,端起槍沖殺洋人防區,恐怕勝算不大吧?”溫千裘輕言。

“那溫統領是不打算借?”夏戈挺最後問道。

姚三當直接了當,“自然是不借,找遍全天下不管是新軍還是舊軍,斷沒有向民借槍的說法,溫某官小言微不敢開此先河。”

“既然如此,我等不便打擾,先行告退。”林庶靈見姚三當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恨不得當場一巴掌甩去,把他滿嘴牙打光。

只是在人家的地盤,這一巴掌打下去代價不小,外面上千桿槍候著,他身上裹兩層鱗也不夠官兵打的。

“多有打擾,告辭!”

三人結伴而退,正走到門前,身後傳來聲響。

“慢著!”

是溫千裘叫住他們。

林庶靈心中一喜,回頭道:“溫統領是答應了?”

“三位請坐。”溫千裘問非所答,招呼親衛,“來人,上茶。”

客人去而覆返,再喚人上茶。這第二杯茶裏可有不少講究。

林庶靈三人喝茶時互相交換眼色,最後由夏戈挺放下茶杯說道:“溫統領若有要求直管提,我等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溫千裘示意左右退下,這才側過身輕語道:“這槍可借,但不能白借。”

他伸出一拳頭左右比劃。

三人笑了,原來是要錢。來前他們就料到,溫千裘的外號不是白叫的,求溫侯辦事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若事情難辦無非就是價錢問題。但凡是銀子到位了,讓溫侯殺個幹爹都不帶眨睛的。

“一千兩?”林庶靈貧農出身,報出一個他眼中的大價錢。

溫千裘紋絲未動,繼續喝茶。

夏戈挺倒吸一口涼氣,溫侯果然名不虛傳,見人扒皮,見地刮皮,接著問道:

“一萬兩?”

溫千裘搖頭,一擡拳頭,“十萬兩!十萬兩白銀我借你們一百桿槍。”

“什麽!十萬兩!”

林庶靈眼皮未跳,雙手微微發顫,這時一巴掌扇過去已經不解氣,不扇個百八個難消他心頭之恨。

十萬兩白銀,他溫千裘也開得了口。放戰前,六號倉庫裏存著的七萬石糧也不過十幾萬兩銀子,他們有這錢不如去外地買糧劃算,犯得著拼上性命,拿槍沖洋人把守的庫區。

“不行,十萬兩太多了。松江的洋行,一桿上好的新槍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十萬兩白銀上松江可買四千桿槍,我們犯不著。”華新民不像另兩個好友那般死板,這事既然有價,便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年輕人別急躁,聽我把話說完。”溫千裘喝口茶水,緩緩說道:“這十萬兩銀子不光是借你們槍,還附帶幫你們把當天巡邏的法蘭克衛兵支走,你們帶人沖進去只需要對付格沁人的壓糧隊,劫糧庫的幾率也大大提高。給槍又少了對手,這十萬兩銀子也就值了。”

支走法蘭克守衛,這個條件極具誘惑力。

三人交換一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欣喜之色。闖庫區的另一個難題就是法蘭克人的守備隊,幾十號洋人不好對付,就算擺平了,要面對洋人接踵而來的報覆。

在周地洋人可以說是暢通無阻,松江的大租界駐紮著不少洋人,那可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西洋軍隊,在周地除了護發軍沒人是對手。

“十萬兩銀子的價格還是太高,我們負擔不起。”

“那三位就請回吧!”溫千裘揮手送客。

姚三當擡臂道,“三位這邊走。”

林庶靈不甘心,想把價格談下來。十萬兩白銀是個天文數字,他和夏戈挺沒錢,秋實幾人中也是窮光蛋偏多。

這筆錢要是應下來,最後還得落到沈覆博和黃維格兩人頭上。先前向沈覆博開口放糧接濟難民已是天大的人情,在要十萬兩白銀,林庶靈哪有臉開口。

“十萬兩就是十萬兩,希望溫統領不要食言。”在林庶靈琢磨的功夫,華新民直接答應了。

溫千裘一本正經答:“軍中無戲言!”

林庶靈覺得好笑,前頭還說沒有軍隊會借槍給平頭百姓,這會又想起自己是兵了。

眼看好友答應下來,事情已無回旋餘地,林庶靈無奈問道:“槍什麽時候給我們。”

十萬兩銀子到手,溫千裘心情變好不少,“隨時來取。”

“這一百支槍我們要後膛槍,還要有足夠的彈藥,你們還得派出幾個好手幫助訓練......”

價格的事談妥,夏戈挺和溫千裘商討起細節,本著拿錢辦事的原則,溫千裘沒有討價還價全部應承下來。

目送三人離去。

姚三當關好門,望向上司:“大人為何答應借槍。”

“三當啊!咱們城衛營早晚要被收編進新軍,這兵和槍以後都是北周政府的,護發軍中猛將如雲,你不會以為我等還能留在這位子上?”夏戈挺的到訪,打消了溫千裘的幻想,不是護發軍事物繁忙忘了他這號人,而是壓根不想搭理他。

等新政府事務塵埃落定,轉手整頓各地舊制軍隊,到時候就沒他溫千裘什麽事了。

軍權洋槍過往雲煙,唯獨銀子進了口袋,誰也拿不走。

姚三當心裏一顫,最後那點念想隨之煙消雲散,溫千裘都放棄了保官的念頭,他更翻不出什麽花來。

現在看來,唯有銀子才是最可靠的。

“大人,小人擔心那幾人打不進六號倉庫,倒時候別說十萬兩銀子,那一百支槍也要打水漂。”

“你可知前些天馬家被盜之事。”

姚三當驚道:“莫非那賊人就在這三人裏?”

溫千裘掃一眼那三人入座的地方:“正是。”

論眼力,論處事,溫千裘甩了姚三當十萬八千裏。

溫千裘早年剿白賊時,親臨戰場,見識過幾位白賊裏江湖高手的厲害,一二十人近身不得,能站洋槍底下逃命。

今日這三人中,獨臂夏戈挺步子沈穩,正步有聲,一看就是百戰老兵;白面華新民步子均勻,不急不慢,在結合穿著打扮,想是喝過洋墨水;唯獨那林庶靈步伐輕盈異常,落地無聲,人好像是在地上飄著。

溫千裘偶然發現這一點,知曉此人身手定是不凡,獨闖馬府盜走田契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這秋實林庶靈。

這人一人就能闖馬府,幾十桿洋槍中全身而退,再給他一百條槍,區區格沁壓糧隊怎麽是對手。

有了大高手壓陣,溫千裘這才敢借槍,才敢張開要十萬兩白銀。

“大人,不知這十萬兩白銀?”姚三當靠近,貪婪的嘴臉一覽無遺。

“老規矩,我七,你三。記得安排好槍,別出了岔子。”

一想到三萬白銀要進自己口袋,姚三當心裏樂開了花,說話也跟著飄了,“放心吧,我的大人。卑職定安排的妥妥當當,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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