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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情花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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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慌亂間,卻聽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步伐沈穩。儼然身懷武功,眾人心下都是打著一個念頭:“吾命休矣!”

卻見那人開了最後一道石門,卻見室內一亮。想是那人手持火把,走到近處。只見是個黒衣蒙面人。全身上下漆黑一團,只是露出那對眼睛,炯然有神。他向地上四人看了一眼。呵呵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那師侄當真聰明得緊,什麽都料到了。”說著環顧眾人。又道:“這裏的人誰是楊過?”

除楊龍生外,其餘三人心下均是一驚:“原來此人也是為殺楊過而來,卻不認得楊過真人。”

楊龍生聽他叫出父親的名字。以為是救星來了。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道:“這位叔叔。這老賊禿殺了我爹娘,你快為我報仇!”

金輪法王心下一凜:“我什麽時候殺了你爹。當真是栽臟嫁禍!”

那黒衣人瞧了楊龍生一眼,奇道:“你叫我叔叔?”

楊龍生急道:“叔叔,你快幫我報仇!”

那黒衣人點頭道:“叔叔?不錯。不錯。既然我是你叔叔,自然要為侄兒報仇的,”說著看了金輪法王一眼,見他受傷極重,搖頭道:“這人受傷很重,殺了他也沒意思。”說著一把將楊龍生夾在腰間,大步而去。

楊龍生叫道:“你不是要幫我報仇麽,那老賊禿還活著呢,你要帶我去哪裏?!”

那黒衣人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等這老和尚傷好了,我再來找他報仇不遲。你既然是我侄兒,自然要隨我回家了。”

楊龍生怒道:“誰說我是你侄兒,我是你老祖宗!”

那黒人不答,腳下絲毫不停。

便在此時,人影一閃,石門口已多了一人,卻是張君寶。他受傷最早,是以也是恢覆最快,說道:“這位前輩,這孩子確實不是你侄兒,請放下他吧。”

那黒衣人嘿了一聲,冷哼道:“啰唆!”大袖一揮,勁風兇猛;張君寶退了一步,露出身旁一道極下縫隙。那人也不知使了什麽功夫,便如一縷黑煙般自那極小的縫隙內穿了過去。張君寶心下一凜:“幻影迷蹤步?!”便這麽一分神,那人已不知去向。

這一系列變故當真是驗證了一句古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幾經周折,楊龍生最終被一個言行古怪,不明身份的黒衣人所擒。

趙無邪強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才站起,道:“張兄,那人到底是誰?”

張君寶搖頭道:“小弟也不大清楚。瞧這步法,像是百年之前響絕江湖的天山雙怪中‘千手毒怪’的成名絕技‘幻影迷蹤步’。這天山雙怪世居天山,乃是一對師兄弟,師兄叫‘千手醫聖’,師弟便是那‘千手毒怪’。這兩人性格甚是古怪,行事亦正亦邪,想來現今均已不在人世,這黑衣人多半是二怪的徒弟。”

趙無邪點頭道:“也罷,想來那黒衣人與小龍生無怨無仇,不會拿他怎樣,咱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裏,再做打算。”

張君寶點了點頭,眼望兀自動彈不得的金輪法王,道:“這老和尚雖作惡多端,但全因癡武所致,咱們殺不殺他。”

趙無邪瞪著法王,想起小龍女之死,也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股強烈殺意來,仿若死的是他自己的親人,然轉眼看見寒玉床上的神雕俠侶,心中劇痛,覆仇之念反是淡了,搖頭道:“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欺敵乏困不算英雄,便饒他一條狗命吧。”說著拾起地上的君子淑女劍插在腰間。

兩人出了古墓,但覺墓外陽光甚是刺眼,想是呆在墓中太久,眼睛無法適應強光之故。張君寶嘆道:“這古墓陰暗潮濕,換做常人當真難已居住。”

趙無邪道:“小龍生長居古墓,想來連終南山也沒下過,來到外面的世界,定然無法適應。可不要出什麽亂子才好!”想到自己的亡故的女兒小鈴兒,心下更是為楊龍生擔憂。

張君寶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分頭尋找。不知該到何處會合才好呢?”他看了趙無邪一眼,忽然想起了什麽事,道:“趙兄可知絕情谷所在?”

趙無邪搖頭道:“不知。”

張君寶便將絕情谷所在之地詳細說出。

趙無邪聽絕情谷離此地有千裏之遙,不明他何以要提到此地,再瞧他神情,似乎另有隱情,但他既不願說,自己也不便多問,便道:“也好,一月之後,咱們便在絕情谷重會吧。”

張君寶抱拳道:“小弟恭候大駕。”

………………

趙無邪見張寶去遠,心下突起異感,但又甚覺好笑,想到自己幾次出外均是為了尋人。現下楊姑娘尚未找著,卻還要尋這位楊大少爺。丁采兒的生母雖叫郭妍,卻也曾經用過楊姓,只覺自己一生不知為何,便與這姓楊的甚是有緣。

此事雖怪,但他也是一笑置之,想到那黒衣人行蹤神秘,也不知該從何處尋起,素性信步而行。不多時來某處山谷內,他走得累了,隨便在一塊頗大的鵝卵石上坐落,但見流水淙淙,打在鵝卵石上濺起些許水珠,覆有順流而去。趙無邪心頭郁悶漸消,仰望蒼穹,但見兩只大雁徘徊飛行,甚是自在,心下一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剛笑了一陣,那對大雁嘶鳴著展翅疾飛,卻見它們身後正有一只白雕疾沖而至。此雕體形不大,飛行甚速,轉瞬已追上大雁,幾個幾落,大雁已雙雙墜落於地。

趙無邪心下暗嘆:“人家好好地在天上玩耍,你又為何橫插一腳,真是想要自在也是不得啊,”旋即他轉念又想:“可是它們就真的自由麽?大雁縱使不被白雕所食,也會被其他更加兇悍的動物所食,又如何能有自由可言?”想到此處,頗覺索然無味,當下站起身來,便要離去。

剛走出幾步,但覺肚內如雷乍響,自己出古墓之後走得荒野之地,腹內早空,心想:“大雁這般落下來,那白雕未必便能及是抓到,我若有幸,便可飽餐一頓了。”心中雖覺與爭食委實可笑,但總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當下向大雁隕落處尋去,果見前方躺著兩只死雁。

趙無邪大樂,正要找些枯枝取火,忽聽頭頂咿的一聲,那只白雕伏沖而至,向他頭上啄落。趙無邪心下一驚,忙舉掌擋擱,但他重傷未愈,更兼肚餓無力,這一擱只將那白雕擋出數尺,卻聽它嘶鳴一聲,落於雙雁之旁,雙翅高揚,雕眼如炬,盯著趙無邪,一臉警告之色。

趙無邪笑道:“雕老弟,你獨個兒享受兩份美餐,未免太奢侈了些,不如留我一份,你看如何?”此言一出,自己也覺好笑,自己與說一大段人話,它固然是聽不懂的,但若被旁人聽見,豈不是將自己當作了瘋子?當下只是笑了笑,走到一旁。

那白雕似乎仍有顧忌,雙翅揚了幾揚,瞪視趙無邪。趙無邪再退幾步,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爭食便是。”說著退到一棵松樹旁。

那白雕見趙無邪退遠,才斂起翅膀,轉過身去,猛又轉過身來,監視趙無邪。趙無邪忍不住大笑起來:“雕老弟啊雕老弟,你也太小心眼了些,我說過不再跟你爭了,難道還騙你不成?”說著再退幾步。

那白雕似乎真聽得懂人語,鳴叫幾聲,揚了揚翅膀,似乎很是歡喜,長嘴尖尖,便要叼起雁肉。

便在此時,忽聽草木唰唰聲響,一條五彩斑斕的大蛇自草叢內竄出,張開血口,便向白雕脖頸處咬去。

趙無邪見狀大驚,見那毒蛇頭呈三角形,蛇身既粗且長,色彩斑斕,上齒微露綠光,想是奇毒無比,不由暗自為白雕擔上一分心,手中已扣了枚石子,見機行事。

那白雕卻似早有準備,猛地展翅飛起,又疾沖而下,啄向毒蛇七寸,端的兇狠毒辣。

趙無邪心下微驚:“原來方才它忽然轉頭看我,並非怕我搶食,而是引蛇出洞之計。”想到這計謀不亞於人類,手中石子反是扣得更緊了。

那毒蛇也不是剩油的燈,粗長的身子連扭幾下,已從容閃過。趙無邪見他這一下頗合武學以柔克剛,以慢打快之理,不由暗自稱奇,但見那毒蛇吱的一聲,蛇頭一長,徑直向白雕左足咬去,這下快得驚人,趙無邪忍不住喝彩出聲。

那白雕長嘶一聲,展翅高飛,已退到幾丈之外,雕眼瞪視毒蛇,似乎非常憤怒,又似乎很是害怕,最後終於退居一旁,隱有悻悻之色。

趙無邪心下奇怪,這白雕明明未輸,為何便如此敗退了。但見毒蛇嘶咬雁肉的血腥場面,甚覺惡心,忙轉過頭去不看,隱隱聞到一股奇異的血腥味,想是蛇牙上的毒汁摻和了雁血之故,暗想此蛇劇毒無比,縱使雁肉尚有剩餘,那白雕也是不能再食用了。但見白雕站在一旁,兀自盯著那毒蛇進食,心下不由想道:“虧它還忍得住。”

眼看那毒蛇用完第一只大雁,正要再食第二只,猛聽一聲雕鳴,白影一閃,那白雕尖嘴已啄到毒蛇七寸處。

趙無邪知道這白雕終要出手,卻不料竟在此時出手?但仔細一想,也覺理應如此,畢竟毒蛇並非蠢物,白雕忽然躍開,它必起疑心,如今他既然以用過一只大雁,疑心便是減了一半,此刻出手,正是機會,但他心下兀自覺得這般做未免太過卑鄙無恥。

眼見那毒蛇命在旦夕,正要出手相救,但想到兩物均非善類,死了也是活該,但見毒蛇危難,又不能袖手旁觀,心下惴惴,不知是否該出手。

正疑慮間,卻聽不遠出傳來尖銳高亢的鳴叫,似鷹非鷹,似雕非雕,心下正覺詫異,猛覺迎面有股勁風襲擊,激起地上沙塵,當真是風沙滿天,直刺得趙無邪睜不開眼來,卻聽又是一聲嘶鳴,待得塵埃落定,那白雕已倒在地上。

趙無邪仔細一瞧,但見那救下毒蛇的也是只大雕,它身形卻比趙無邪還要高出半個頭,相貌頗是醜陋,頭上頂著個大肉瘤,卻是顧盼有神,甚是威武。趙無邪心下頗是欽佩:“此雕鋤強扶若,反助異類,這份俠義心腸我便是做不到。”

那巨雕見到趙無邪時似乎微微一怔。趙無邪隔著它瞧見那條毒蛇竟恩將仇報,撲向巨雕,向它左腿咬去,叫道:“雕兄,小心!”但為時已晚,雖射出石子打穿毒蛇七寸,那巨雕左腳已深重劇毒,站立不住,坐到在地。

趙無邪急忙上前來看巨雕傷勢,但見傷口流出黒血,良久不止。趙無邪與楊楚兒相處日久,也略通些醫術,當下忙為它祛除毒血,包紮傷口,但見中毒太深,只怕難以救活,眼眶一熱,險些便要落下淚類。

便在此時,那白雕悲鳴出聲,頓時便將那毒蛇咬得稀巴爛。那巨雕一聲厲鳴,大有訓斥之意。那白雕耷拉著腦袋,不再出聲。

趙無邪心下一驚:“難道它們彼此相識?”但見那白雕又自悲鳴不決,叼起另一只大雁,放在巨雕身旁,伏低身子,將頭湊到巨雕胸前不住挨湊,已示親熱。那巨雕卻是不理不睬,只是拿眼打量趙無邪。

趙無邪心頭一熱,淚水已止不住地滾落下來。隱隱覺得這白雕就是丁采兒,而自己卻是那巨雕。她為自己出外覓食,自己見到的卻只是她為達目的,不折手斷,極近兇殘卑劣的一面,終於怒而出手,最後反傷了自己,丁采兒卻是不顧一切的來救自己,連性命都不要了。

果見那白雕低下頭去,便要將巨雕腳上殘餘的毒質咬去。趙無邪大喝一聲:“去!”一掌向白雕推去,但他此時無甚氣力,這一推竟沒能將它推開。那白雕一聲厲鳴,張口咬在趙無邪手上,趙無邪只覺奇痛如骨,不由慘叫一聲。

那巨雕發聲尖鳴,左翅一揚,塵土飛揚,那白雕受力不住,被拋出數丈,站起來時瞪視巨雕良久,眼眶內似有莫名的液體在滾動,悲鳴一聲,轉身飛走了。

趙無邪見那白雕飛走,嘆道:“雕兄,你又何必距人於千裏之外呢”但見巨雕始終凝望自己,大覺奇怪,笑道:“雕兄真是好身手,小弟自愧不如。”

那巨雕忽然站起身來,巨翅連拍,搖了搖頭,似乎頗是沮喪,驀地仰天嘶鳴,叫聲無比淒厲,令人聞之淚下,伸翅拍了拍趙無邪右臂,轉身一瘸一拐地去了。

趙無邪心下疑竇重重,見它去遠,怕它毒發身亡,忙上前攙扶。孰知巨雕大翅一揮,趙無邪只覺胸口悶熱難受,想是舊傷覆發了,只覺頭暈目旋,不醒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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