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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衣女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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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邪抱著小龍女逃出險地,剛籲了口氣,但覺眉間一涼。有人手握一架小弩箭,箭已上弦,抵在自己眉心。喝道:“壞人,快把我娘放下!”正是楊龍生。

原來張君寶怕楊龍生誤事。點其暈穴。到得這間石室後,又怕他年紀太小,受不住自己留在他穴道上的指力。便為他解了穴道,自己則原地而坐。楊龍生穴道一解,竟沒有大喊大叫。一溜煙。已不知去向。張君寶沒有黑夜視物的本事,雖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喊叫。不多時趙無邪已開門而入。也便在此時。楊龍生也已然回轉,手中不知拿了什麽物事。只聽得他一聲喝罵,知道有事。急忙站起。

趙無邪被楊龍生弩箭抵住眉心,只要他機括一動,自己武功再高。也是非死不可,只得將小龍女放下。孰知自己松了手,懷中小龍女卻摟著自己脖子不放,喃喃道:“過兒,過兒……”趙無邪無可奈何,只得沖著楊龍生苦笑。

楊龍生見母親和這陌生男子耳鬢廝磨,簡直是氣炸了胸膛,叫道:“你將她推開!”

趙無邪依言而行,孰知小龍女身子輕輕一動,口中便不住流出血來,濺得前襟鮮血淋漓,大驚之下,反將她抱得緊了些,道:“不成,我得給她療傷!”說著便將她身子扶正。

楊龍生手中機括一緊,叫道:“你再碰她我真要放箭了!”

趙無邪不理,單掌抵在小龍女後背“大錐穴”上,緩緩度入真氣。

楊龍生見他對自己不理不睬,這一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怔在當地。

張君寶重傷未愈,更兼此地漆黑一片,是以什麽也瞧不見,但聽楊龍生話語,似乎是趙無邪抱著小龍女不放,行為不軌,心下暗驚:“莫說趙兄對楊夫人真有什麽私情不成?”回想趙無邪見到小龍女時的古怪神情,愈加覺得自己所料不錯,忙出懷中拿出火折,卻已被水打濕,不能再用,此時身邊又無照明之物,正煩惱間,但見遠處有塊巨大的閃光之物,走過去一摸,但覺寒冷刺骨,定晴看去,卻是張以寒玉鑄成的大床,床上躺著一人。張君寶瞧清此人,不由大吃,此人除了少了條右臂外,五官身形幾乎和趙無邪一模一樣,只是身體冰冷,想是死去已久。

趙無邪輸了大股真氣給小龍女,仍不見其好轉,知她已重傷難救,不知道怎得,淚水竟止不住地落下來,抱著她低低啜泣。

楊龍生見他哭泣,似是預感到一件極可怕的事將要發生,也是淚流滿面,叫道:“餵,姓趙的,我娘沒得救了嗎?”

趙無邪正不知如何開口,卻聽張君寶叫道:“趙兄,楊夫人還有的救了。”

趙無邪大喜奔近,見到床上那個酷似自己的男子,已顧不上驚訝,急道:“張兄,你真的有法子?”

張君寶沈**:“若小弟所料不錯,此床當是傳說中的寒玉床,對療傷大有補益。”

趙無邪大喜,事不宜遲,便要將床上的男子推下。

孰知楊龍生卻撲上來雙臂一伸,擋在那男子面前,道:“不可以,我娘說了,爹爹靠著這寒玉床才保住屍身。若不然,他的屍身便會腐爛的。”

趙無邪怒道:“你娘都快死了,還管這些幹嗎?”將楊龍生推開,便要扶小龍女上寒玉床。

小龍女的意識若有若無,雖已將身旁的男子錯當成了丈夫,但對其他的事卻記得很清楚,搖頭道:“過兒,不成的。我練得玉女心經乃是陰寒功夫,受不得寒氣。過兒,你抱緊我!”

趙無邪知她將自己認錯了,但不知怎得,深心中又不願將事實糾正過來,但見楊龍生虎視在旁,卻又不敢真的抱她,只得扶她坐下地來,道:“那……那這麽辦?”

小龍女蜷在這個冒牌的丈夫懷裏,道:“過兒,龍兒已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妨的,”說著微笑道:“過兒,咱們的孩子出生了,你見過他了麽?”

楊龍生在旁越看越怒,越聽越火,忍不住叫道:“娘,你認錯了,他不是我爹爹!”

小龍女向趙無邪打量良久,笑道:“孩子,別鬧了,快來見過你爹爹!”

楊龍生大怒欲狂,抓起弩箭,對準趙無邪,喝道:“姓趙的,你若再敢騙她,我殺了你!”

趙無邪一怔,想到自己如此作為,當真卑鄙無恥之極,但見懷中的小龍女目若秋波,雙頰緋紅,心頭又是火熱,那句真話又咽了下去,一時間腦中亂轟轟的,深心那個白衣女子的影子此刻又浮現出,仿若就是眼前之人,心下煩亂已極,雖連打自己**掌,但仍是不見好。

小龍女凝望著這位“丈夫”,輕聲道:“過兒,你親親我好麽?”說著閉上眼睛。其實她已年過五十,只不過她長年居住在不見天日的古墓裏,修練的武功又是清心寡欲路子,年紀便是打了折扣,瞧上去莫約二十五六歲左右,是以張君寶見到她才會如此驚訝。此時她那羊脂般白嫩的臉蛋上泛起了淡淡紅暈,便如海棠春睡,又似情竇初開的少女,羞喜交集地等待愛郎的疼惜憐愛。

趙無邪心下矛盾已極,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又見楊龍生怒目瞪視,舉起駑箭以示警告,心下想道:“我只是個局外人,為何要攙和進去?”但低頭再看小龍女時,卻又有些情不自禁,隨即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自罵道:“趙無邪,你要幹什麽,她是別人的妻子,還是你的長輩,你當真要做不如之事麽?”心下又急又亂,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龍女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睜開眼來,秀臉慘白,微帶驚恐地道:“過兒,你不歡喜龍兒了麽?”

趙無邪見她氣若游絲,轉瞬便要死去,心道:“對啊,她只是把我錯當成了她的丈夫,並非真的對我有意。更何況她傷得這般重,只怕一個時辰也熬不過去,如今她思夫之心如此之切,我又何苦拂她之意?”當下再無顧忌,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口,他怕自己動情,只是淺嘗輒止,立即分開。想到自己不過是她丈夫的替代品,心下竟有些失望。

小龍女笑了,那原本全無血色的臉頰上泛起了暈紅來,就蜷在他懷裏,心頭甜滋滋的,笑道:“過兒,龍兒是猜錯了。我以為你帶我到處游山玩水,不肯回古墓,是厭倦了我,不歡喜我了,卻是歡喜上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不過現下好了。過兒,我心裏好生歡喜。”

趙無邪只覺是負了重罪,百死莫贖,忍不住向楊龍生看了一眼,卻見他“喀嚓”一聲將駑弓折斷,拔腿便跑,開了另一扇石門,奔了出去。趙無邪忙將張君寶使了眼色,張君寶嘆了口氣,道:“趙兄,你好自為之吧!”也追了出去。

此下石室內僅剩趙無邪、小龍女及躺在寒玉床上已然死去的楊過三人。

趙無邪既不敢看楊過,也不敢看小龍女,眼中望出來茫茫一片,真不知道自己生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小龍女道:“過兒,龍兒快不行了。生兒還小,什麽也不懂,你得好好照顧他。”強吸了口氣,有氣無力地道:“那老和尚壞得很,你……你用‘黯然銷魂掌’打他……”一個口氣提不上來,已是香消玉隕。

趙無邪似乎並不知小龍女已經死了,更沒聽到她說了些什麽,只覺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摸不著,只是下意識地將小龍女的屍體與楊過放在一起,身子搖搖晃晃,宛若行屍走肉,若此時金輪法王出來給他一掌,那是非死不可了。

便在此時,石室外大叫一聲,一條人影沖了進來,撲到小龍女身上痛哭流涕。趙無邪見是楊龍生,才似忽然清醒過來,眼中淚水才止不住滑落下來,喃喃道:“生兒,人死不能覆生,你別太傷心了。”

楊龍生吼道:“害人精,給我滾開。若不是你,我娘也不會死。你這害人精,幹麽要到我家裏來,我們本來過得好好的,你一來,我便什麽也沒有了……嗚……”跪倒在地,淚水止不住的滴落於地,哭得全身抽搐,只怕再哭下去,性命也要丟了。

趙無邪心下也是駭然:“是啊,我為什麽要來?為什麽要來害死他的媽媽?我來這裏是想找什麽東西麽?可是……可是我要找什麽呢?”

正想扶他一把,猛覺身旁人影一閃,楊龍生已被那人擒在手中。

趙無邪見是金輪法王,狂怒叫道:“快開他!”大步上前一步。

金輪法王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此時張君寶也已回轉,見之大驚,立時就堵在門口去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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