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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為君而狂(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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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人正是丁采兒。她傷重昏迷後,由伍浪等人護送下山,剛到山腰。便蘇醒過來,見身旁沒有趙無邪,急道:“無邪呢?”

伍浪不敢欺瞞。道:“還在山上。”

丁采兒大驚跳起,怒道:“你怎能將他留在山上。難道不知道正派人士會殺他洩憤麽?”

伍浪一時無言。丁采兒不再理他。覆要上山。伍浪下意識地抓著她衣袖,道:“難道教主願意讓小主人這麽小便沒了母親?”丁采兒身子一震,怔在當地。

丁采兒之所以定下七月後上少林之約。乃因她已懷胎三月,須得先將孩子生下。孰知魔教密探來報,少林寺軟禁了趙無邪。她一怒之下。動了胎氣,孩子要提前出生,是以先命伍浪潛入少林寺營救趙無邪。丁采兒初為人母。更兼她年紀尚小。還碰上了個難產兒。她自習練得“星月魅影”後雖是內力深厚,但還是被折騰得半死。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女兒。見她長得玉雪可愛,甚是靈巧。俗話說好。子類母,女類父,這孩子的一對眼珠子既明亮又清澈。像極了趙無邪,丁采兒本想養好身子再上少林,但面對這樣的女兒,越加思念丈夫,終於不顧教內長老反對,立即動身了。

此時聽伍浪說起女兒,丁采兒縱使再鐵石心腸,也不禁動容,她沈默了半晌,正色道:“伍**,若我們夫妻不能平安回黑木崖,請你代為照顧我女兒。”頓了一頓道:“鬼醫醫術精湛,阿媛的瘋病也已好去大半,此後你們就做她的父母吧。”說著走出幾步,微一沈吟,道:“經此一役,我教已與正派人士結下死仇。我若真的死在少室山,你便將我教化整為零,莫讓正派人士找到便是。”

伍浪驚道:“教主既然不願我教與正派結仇,為何還要大張其鼓的上少林寺救姑爺。伍浪雖然不才,也可潛入少林將姑爺救出來。教主不必……”

丁采兒擺了擺手,輕咳一聲,道:“救出無邪自然容易,但想讓正派武林徹底降伏於我,非要如此做不可。”說著轉向眾人,說道:“我平日待你們如何?”

魔教教眾異口同聲道:“尤如再生父母。”

丁采兒微微一笑,道:“如今的我已成千夫所指,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更害得你們成了武林公敵,你們難道不怨我?”

一名長老走將出來,說道:“我們本是被正派人士排擠、無家可歸之人。聖教將我們收留,並授之以武功,使我們得以在江湖上安身立命,那便是再造之恩。”說著他又目露憤恨之色,咬牙道:“正派中人稱我們做魔教,幾百年來平白無故的殘殺我們的教眾,淫辱我們的女人!我們又做錯了什麽事?卻要被他們殺,被他汙辱,像狗一樣活著,擡不起頭來做人,便只是因為我們是他們眼中的邪魔歪道?今日教主只殺了他們幾個人,又怎抵得上我們死去的千千萬萬的弟兄!正派人士要與我們為敵,幾百年都下來了,咱們還怕他們做甚,教主要回去救姑爺,我們便與你同去,至多大夥兒一道死在少室山上,也不會向正派人士皺一下眉頭。”一時間群情激憤,個個奮不畏死。

丁采兒驟然間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重了好幾分,她當上魔教教主,其實只為一個趙無邪,如今卻見還有千萬教眾跪在自己面前,如此重責壓得她甚至透不過起來,嘆了口氣,道:“伍浪得令,沒有我的命令,這裏的人都不許亂動。”

伍浪一怔,道:“教主,此事……”

丁采兒已在數裏之外。

………………

丁采兒懷著極是覆雜的心情回到山頂,就見到吳可歸襲擊趙無邪的一幕。她先入為主的認為正派人士真要殺趙無邪洩恨,便提氣迎了一掌,將他逼退。但她受傷本重,此下牽動內息,體內氣血翻滾,便要嘔血,好不容易才忍住,聽楊楚兒慰問自己,冷冷哼了一聲,不願答她。

趙無邪見她折而覆返,急道:“你怎得又回來啦,怎麽這般不聽話?!”

丁采兒笑道:“你還敢說我,自己留在這裏找死。你以為這些正派人士殺了你,便不會找我報仇?”說著目光掃向群雄,道:“你是我的人,若有誰敢殺你,我決不饒他!”

在場群雄有半數人被丁采兒殺了親人好友,對她是恨之入骨,此時見她氣息粗重,顯是受傷不輕。但群雄為其積威所懾,卻也不敢亂動。熊添雷震子毫發未損,可說是此間功力保存最完整的人,但他們見丁采兒目光犀利,只怕是困獸猶鬥,仍是不可小覷,也是不敢上前搦戰。

丁采兒卻知道此時的自己已近油盡燈枯,莫說是武功與智善大師在伯仲之間的吳可歸,縱使是熊雷二人連手,自己只怕也要命喪當場,雖以言語將群雄鎮住,但也堅持不了多久,當下一把抓住趙無邪手掌,輕聲道:“傻小子,別冒傻氣了,快跟我走吧。”

趙無邪見她舉掌便將吳可歸楊楚兒逼退,分明功力尚存,此時覺得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微微發抖,乃是功力消耗太大所致,心有不禁狐疑:“這丫頭平日裏詭計多端,令人猜想不透,此刻又不知葫蘆裏賣什麽藥?”便道:“你還是快些下山吧,這些正派人士一時還殺我不得的。”輕輕甩開她手掌。

丁采兒見他決意不肯離開,初時以為他是要為自己贖罪,但仔細一想,又覺其中大是對勁。丁采兒微一擡頭,卻見楊楚兒正凝望著趙無邪,一臉溫柔關切之色,見自己看她,急忙轉過頭去。丁采兒心下驀地一驚,隨即恍然,冷笑道:“原來如此,你在此地還有那麽多牽掛放不開,怪不得不肯走了。”目光冷厲,射到楊楚兒身上。

趙無邪見她又誤會,但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就怕弄巧成拙。

熊添瞧出各中情景,笑道:“趙少俠少年英雄,*倜儻,丁教主人美勝玉,本是天造一對。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此玉卻偏偏又有了瑕疵,而彼玉卻是完璧無暇,也怪不得趙少俠要移情別戀。可惜、可嘆。”

他這話可說一語雙關。在趙無邪聽來,他所說的美玉有瑕,指得是丁采兒濫殺無辜,雙手沾滿鮮血,不如楊楚兒清純善良,雖知他是挑撥離間之計,卻還是忍不住低頭沈思。丁采兒向來自負美貌,此生最大的羞辱便是被趙無邪劃破了臉,但因那是愛郎所為,卻是不可奈何,而今眼前的楊楚兒清秀脫俗,一張臉可說毫無瑕疵,熊添此言便等同於在自己情敵面前揭了自己傷疤,又見趙無邪低頭一言不發,更是惱火,明知是計,但還是忍不住飛起一掌,徑直向楊楚兒臉頰上抓去,一出手便要將她毀容。

趙無邪與吳可歸齊聲驚呼,一前一後向兩人撲至。吳可歸掌力渾厚,直將楊楚兒推出數步,反手抓向丁采兒手腕,這一招既準且快,且變招甚速,連熊添也不禁喝了一聲彩。趙無邪流星步邁出,本想自後將丁采兒抱個滿懷,但見吳可歸一抓而至,深知他武功厲害,便右手抓住丁采兒左手,左手自丁采兒肋下探出,反抓吳可歸手腕。

三人近身扭打,互相克制,一時纏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在旁正派人士中亦不乏武林好手,見三人雖然姿勢難看,但卻是性命相搏的危急時刻,不由得都屏住呼吸。楊楚兒雖脫得大難,但她心中之煎熬難受已臻白熱化,絕不比局中人好過半分。

丁采兒給兩人夾在中央,全身上下難受之極,此時體內真氣已消耗殆盡,但吳可歸的內力仍是源源不斷地攻來,趙無邪支援自己的內力卻愈加少了。丁采兒下意識地以為他是不願相救自己,悲憤之下,體內驀地迸發一股極強的內力,這股內力甚是奇怪,似存有極大的吸力,將兩人內力盡數吸走。

與此同時她感覺體內內力越吸越多,直到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地步,便下意識得使了星月魅影第四式“顛倒乾坤”,陰陽兩股內力在體內迅速旋轉,最後兩力向相反方向沖去,卻聽喀嚓聲響,趙無邪右手骨骼被這被這極是其剛猛的內力扭斷,又兼他此時內力已被丁采兒吸幹,便等同於武功全廢,腳下一軟,倒在地上。

吳可歸的內力也被吸去十之**,但見趙無邪軟倒在地,忙伸腳一鉤,將趙無邪百來斤的身子挑飛出去,叫道:“楚兒,快帶他回家!”

丁采兒乍聽“回家”二字,腦中頓時一暈,心想:“一年不見,他們連家都有了麽。”怒火中燒,陰陽雙掌齊拍而至,正是星月魅影第五式“雙龍戲珠”。她以這一式震得智善大師經脈盡斷,如今又練成第六式“萬物同爐”,直有三百年內力不至,如此以第六式的內力摧發第五式的招術,便是第七式“天絕地滅”!

吳可歸只覺對方內力強到可怖,仿若是在體內刮起一場巨大颶風,將五臟六腑盡數摧毀,頃刻只覺全身一絲力氣也無,連意識也快要消失,朦朧間只覺眼前出現了一個中年婦人的影子,忙伸手過去,叫道:“娘親,孩兒想回家,孩兒想回家……”但覺自己似是被洪水沖走,離那婦人越來越遠,自此再也瞧之不見。

丁采兒敗了吳可歸,體內真氣反噬,嘔出一大口鮮血,一時間只覺天旋地轉,已站立不穩,見楊楚兒躬身扶起趙無邪,叫道:“你這賤人,不許……不許碰他!”驚怒之下,口中鮮血汩汩而出,意識越漸模糊,隱約聽得有人道:“這小魔女不行了,咱們快殺她報仇……”

丁采兒冷笑一聲,掙紮著站起,此時她體內真氣可說取之不盡,想要殺光所人亦非難事,然而她的體力已至極限,無法從容控制,眼中望去,這個世界變得渾沌模糊,再也看不清晰,只隱約見到趙楊二人擁抱在一起,耳顰廝磨,那樣親熱,剎那氣為之沸,怒吼道:“奸夫**,你們……你們……”連道了兩個你們,便此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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