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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為君而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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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兩人已鬥在一起,過了十來個回合,兀自難分上下。伍浪故意賣了個破綻。引他來攻,但圓音和尚早年打家劫舍,可說身經百戰。武功雖不甚高,但臨敵經驗極是豐富。知道是計。便將計就計,棍棒揮舞,護住全身要害。左手徒伸而出,抓向伍浪胸口“天突穴”。

他這一招守得嚴密,攻得淩厲。乃是反守為攻的極精妙一招。伍浪知道“天突穴”若被抓住。便是有敗無勝的局面,只要他使一招過肩摔,自己便是必敗無疑。當這危急關頭。也不及細想。左足支地。身子如陀螺般骨碌碌轉了一圈,頓時身周形成一道氣場。竟蕩開了圓音一抓之力,瞅準機會。銅棒猛地點出,也是對方胸口“天突穴”。

這一下只在兔起鶻落之間,圓音不料他守得這般古怪。攻地如此陰險,當真是神鬼莫測。當下大喝一聲,棍棒在地上一住,身子彈飛起來,便如踩高蹺也似。

卻聽喀嚓一聲,棍棒已被銅棒刺斷。這一下大出圓音意料之外,急忙空翻著地,哪知剛一落地,伍浪已現身眼前,銅棒點在他胸口。圓音長嘆一聲,道:“貧僧敗了,你殺了我吧。”

伍浪只要銅棒向前一送,便能殺死眼前之人,為家人雪恥。但忽然之間,伍浪心中產生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忍不住環顧在場正派群雄,暗想:“伍浪一生所冤殺之人難道就比這和尚少?我又有什麽資格向他報仇?”此念一動,銅棒緩緩垂下,嘆道:“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消。”說著面前群雄,朗聲道:“諸位若有人要向伍某尋仇,便請上來一較高下吧。”說著轉向吳威,道:“吳幫主,伍某害死賢妻,此仇不共戴天,你何以上來殺我覆仇?”

吳威手提竹棒,走將出來,搖頭道:“我若真要殺了你,那日在黑木崖便可動手,”說著轉向丁采兒,抱拳道:“丁教主,那日丐幫一別,可有一載光景了。”

丁采兒微笑道:“你要與我交手?”

吳威答非所問地道:“想當日丁教主與叫化子連夜對飲,丁教主巾幗不讓須眉,趙兄弟可就差得多了。”

趙無邪苦笑道:“小弟本不會喝酒,可掃了吳大哥雅興。”

丁采兒橫了趙無邪一眼,嗔道:“就你沒用!”

吳威哈哈大笑道:“丁姑娘還是老樣子,趙兄弟可被欺負得慘了。”

丁采兒嘆道:“誰說我欺負他了。那日他要加入你們丐幫,你怎麽又不許了?”

趙無邪急道:“誰說我要加入丐幫了。”

吳威哈哈大笑道:“像他這等沒一點男兒氣概的家夥,再來一百個,我們丐幫也是不要。”

趙無邪與丁采兒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場群雄見他們忽然間敘起舊來,均是莫名其妙,只有智善大師低頭輕撚念珠,不知在念道什麽。

吳威笑聲嗄然而止,喝道:“留神了!”竹棒一晃,一招“天下無狗”,向丁采兒疾攻而至,就將丁采兒四面八方的退路全部封住,當真是天下之狗一掃無餘。

趙無邪見他說打便打,且使得乃是打狗棒法中最精妙的一招,想是要一招決勝負,不禁為丁采兒捏了把冷汗。在場群雄卻是高聲喝彩。

丁采兒嘆了口氣,道:“好棒法。”猛地杏目圓瞪,一掌拍出。卻聽喀嚓一聲脆響,打狗棒竟從中折成兩截!吳威更是口噴鮮血,倒在地上。

這下連智善大師也吃了一驚,吳威乃是成名已久的丐幫幫主,武功之高江湖易屬少數,居然接不住丁采兒一掌?!

他急忙搶不上前,探吳威脈搏,卻是受傷極重,正要施救,吳威*著推開智善大師,拾起那斷為兩截的打狗棒,仰天一聲長嘯:“吳威身為一幫之主,卻連鎮幫之寶也保不住,愧對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忽然大喝一聲,雙手一縮,兩截竹棒**胸口,立時死去。

群雄見狀均是大吃一驚,有些人不解,有些人搖頭嘆息,更有些人對丁采兒怒目瞪視。少林僧人均席地而坐,雙手合十,吟誦“往生咒”為他超度。智善大師嘆道:“丁教主,你又何苦造這等殺孽!”

丁采兒卻不回答他,只是看向趙無邪,道:“你很恨我,對麽?”

趙無邪默然良久,搖頭道:“我不恨,我不明白,我什麽也不要管了。”說著轉身而去。

丁采兒卻道:“我將這裏的人都殺光了,你信麽?你能不管嗎?”

她這話說得何其狂傲,當真視天下如無物。正派人士均圍了上來,大聲咒罵,更有人撲將上來,一刀向丁采兒劈落。丁采兒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揮手,那人手中鋼刀反彈回來,正好劈到自己臉上,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掙紮兩下,便即不動。群雄見丁采兒擡手之間便殺了一人,都是又驚又怒,卻無人敢上前。

趙無邪此時正轉過身來,那人腦中噴出的血漿濺到他臉上,他睜眼看去,卻見遍地都是鮮血,丁采兒雙手也沾滿血跡,便與那日夢境中的情景無異,腦海中中頓時一陣亂,以為她下個要殺的人便是楊楚兒,便下意識地擋在楊楚兒身前,道:“你不能殺她。”

丁采兒適才見趙無邪與楊楚兒神情親密,且楊楚兒比自己美得多,已是醋壇子打翻,只是礙於一教之主的身份,不便發作,方才吳威自盡於人前,亦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心下因醋意及愧疚而引發的殺欲再也遏止不住,冷道:“你要護著她,我便去殺別人!”身形一晃,幾聲慘叫,已有數十名正派人士倒地斃命,鮮血流成了小溪。

智善大師見她忽然狂性大發,濫殺無辜,雙手合十,道:“丁教主如此草菅人命,老衲不能坐視不理了。”

丁采兒聽他一說,止了殺戮,眼望沾滿鮮血的雙手,默然片刻,忽道:“方丈大師,小女子有一個問題總是百思不得其解,還請大師賜教。”

智善大師先是一怔,隨即微笑道:“但說無妨?”

丁采兒向趙無邪看了一眼,道:“敢問大師,情為何物?”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均是眉頭大皺。要知情乃千古不解之謎,縱使聖賢哲人只怕也難以勘破。正所謂眾生有情,如有人能勘破這個情字,只怕便難為人了。

智善大師微笑不語,卻見一片枯葉自樹梢飄落而下,丁采兒伸手來抓。智善袍袖輕輕拂去,柔和的勁風將枯葉激蕩開去。丁采兒雖眼疾手快,卻未能抓住,微笑道:“方丈內力精湛,小女子甘拜下風。卻不知大師為何不答小女子方才的問題?”

智善只是微笑,見枯葉飄落在地,笑道:“老衲已經回答了。”

丁采兒一怔,冷笑道:“小女子資質愚鈍,請方丈大師明言。”

在場群雄中有不少人的至親好友已被丁采兒殺害,只是礙於她委實武功太高,無人敢出手報仇,此時見智善大師施展絕技,內力之純厚,非在場之人所能比,均是膽氣一壯,有人甚至喝出彩來。但聽智善高深莫測的言語,卻又都是摸不著頭腦。其間如吳可歸與智善大師相識已久,也是不明所以。

智善環視群雄,少林僧人均是低頭沈思,惟有一人臉露微笑。智善面有悅色,道:“當年如來佛祖試問諸佛,諸佛默然不以對,惟有迦葉尊者拈花一笑,終成正果。圓癡,你可有什麽見解,當著丁教主的面,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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