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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 情深恨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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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邪只覺心煩意亂,睡難安寢,想要起身。卻是全身不聽使喚,明明存有意識,偏偏醒不過來。猛然間只覺胸口一陣惡心,哇的一聲。吐了許多穢物出來。其中亦包含了丁采兒餵他喝下的湯藥。但這一嘔,腦中卻是清明了許多,四肢已能動彈了。他摸著腦袋。環顧四周,卻見自己躺在一張草席上,近處燃著堆篝火。但也只是零星火種。轉眼便即熄滅。四下裏更是荒蕪得緊,幾棵老樹相隔極遠,且已有枯敗之象。趙無邪心頭猛地生起一股寞落淒涼之感來。輕聲道:“采兒、大哥。咱們這是在那裏?”

然四下裏靜悄悄的。卻是無人答理他。趙無邪又喚了幾聲,卻兀自靜得出奇。好似連那枯藤老樹都屏住了呼吸,任由他去唱獨角戲。趙無邪心頭泛起一種莫名的恐慌來。跳起來大聲叫喊:“采兒,大哥……”叫聲悠悠傳遠,轉瞬便有了回聲。但仍是無人答應他,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且不說義兄與妻子不知去向,卻連一直陪伴自己的流星劍也不見了蹤影。他想要放聲痛哭,隨即閃過一個念頭:“他們不會舍我而去的,定是在哪個地方等我。”又想:“定是采兒他們不願我再去冒險,是以先行動身找尋圓月彎刀。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越想越是開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趙無邪這般忽悲忽喜,卻連自己也覺莫名其妙,當下稍一運功,但覺傷勢已然大好,心想:“采兒見我傷好了,定然很歡喜,我得快些找到她才是。”當下快步而行,穿過一條山間小徑,在溪水旁喝了幾口水解渴,卻見眼前瀑布如簾,傾瀉而下,濺起水花。趙無邪精神一振,想到當日在流星師父的指點下,自己和丁采兒一道習武的情景,不由得豪氣勃發,施展乘風蹈浪般的輕功,轉瞬便沖上瀑布,卻見瀑布後鑿出一個洞穴,當下好奇心起,便鉆將進去。

洞穴內是有條狹窄的甬道,不及人高。趙無邪只能匍伏而行,且地勢越來越低,他隨著重力作用不住下滑,卻聽咚的一聲,竟自掉進了水中。

趙無邪吃了一驚,急忙閉息。他潛水功夫極強,若是換作平常人,只怕非得淹死不可。趙無邪順著水勢潛游,莫約小半個時辰,探頭出水面,卻見是處洞穴,又見不遠處天光直入,顯是另有出口。

趙無邪大喜,隨即又是一陣懊惱:“趙無邪啊趙無邪,你不是一心要將丁采兒找回來麽,如今卻在這裏滯留耍玩,豈不是大大的對她不起。”正要出水,忽見離水面莫約一寸的巖石上泛出青光,那道青光經過水面折射,擴散開來,甚是璀璨奪目。趙無邪游近細看,就見一樣兵刃打嵌入巖石之內,直沒至柄,使其不至於因重力下沈,或被水流帶走。趙無邪探手抓在柄上輕輕一拔,竟是奪石而出,可見其鋒利不匹。趙無邪細瞧刀型,不由大吃一驚,卻見刀刃彎如新月,刀柄亦是微微向後翹起,卻正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圓月彎刀?!

趙無邪躍水而出,映著天光,舉刀而望,卻見青光閃動,真如天際弦月,心想:“大哥真是有辦法,將刀嵌在水中,若非他自己,又有誰人能找得到?”又想:“想不到竟是我先行找到圓月彎刀,卻不知采兒和大哥是不是也在來這裏的路上。”

正所索間,忽聽洞外傳來腳步聲,他心下一喜,隨即查覺所來者並非兩人。趙無邪也不管來得是正派人士還是魔教中人,當下將彎刀重新嵌回巖石上,閃身躲在暗處,借著光線將洞外的情狀看得一清二楚,卻是全身發抖。

卻見先前到來的十幾人均是黑衣打扮,分開兩排站好,乃魔教中人。又見其後而來四人,三男一女,分別是丁文俊、謝曉峰、伍浪和丁采兒。趙無邪見丁采兒換了件紫色錦袍,梳了頭象征已嫁為人婦的婦女發髻,臉上塗了薄薄的胭脂,愈顯嬌美俏麗,風華絕代。但趙無邪並沒有目眩神迷,而是心下暗暗發慌:“她怎麽會在這裏,是被謝曉峰抓住了麽?可是怎麽連衣服也換了?還打扮的這般美麗,她……她這是要做什麽呢?”趙無邪心頭產生了一個不祥的預感,但他實在不敢去猜測此事,更希望眼前所見只是個夢魘,醒來後仍能與丁采兒嬉笑怒罵,打鬧無忌。

趙無邪見丁采兒向洞口邁近一步,心頭便是跳了下,似乎她的每一步落下所在,並非地面,而是自己的心,忍不住伸手摸向藏在水中的圓月彎刀刀柄,只覺入手冰冷,仿若半邊身子都僵硬了。

忽聽丁文俊道:“弟妹,我還能這般喚你麽?”

丁采兒停下腳步,回頭道:“大哥有何吩咐?”

丁文俊忽地一笑,道:“你還認我這大哥。我只想問你一句,若無邪知道了此事,你又該怎麽面對他?”

丁采兒一直面無表情,此刻更為木然,淡淡道:“若他真的愛我,定是能理解我的,”頓了一頓道:“廢話少說,帶我進去吧。”

丁文俊卻仍是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甚是古怪,微笑道:“那**在無邪的飲食中下了**,又說一切都是為他好,要我幫你來取圓月彎刀……”說著向魔教中人掃了一眼,道:“現下卻平白多了這許多人,莫說是無邪,連我也會生疑。”

丁采兒冷冷道:“你到底進不進去!”

丁文俊似在自言自語:“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可你若因此一意孤行下去,非但傷了無邪,更是害了你自己。你難道真要天下大亂,千夫所指不成?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丁采兒忍無可忍,喝道:“我不後悔,決不後悔!”拔出流星劍,當胸向丁文俊刺去。

丁文俊穴道未解,便與不會武功的常人無異,無法閃避,也不想閃避,竟是閉目待死。這一下也大出丁采兒意料之外,卻不知是否真該殺他。

便在此時,丁采兒只覺眼前青光一閃,有人舉刀向自己砍來,下意識得舉劍擋擱,當得一聲,刀劍相交,火星四射。丁采兒虎口劇震,退了一步。那人卻連退幾步,哇的一聲,噴了一大口鮮血在地。丁采兒瞧清此人容貌,頓時花容失色,顫聲道:“無邪,你……你怎麽會在此地?”

趙無邪彎刀支地,不住*,好似這把刀便是他的此時惟一支柱,失了它自己便會倒在地上永遠站不起來,此時肩頭傷口再度破裂,鮮血汩汩而出,嘴邊亦在不住淌血,他冷笑道:“若我不來,又怎會知道我心愛的妻子竟會趁我睡著之時,往我心窩裏捅刀子。丁采兒……你好……你好……你好……”又吐了口鮮血在地。

丁采兒臉色蒼白,怔怔地站著一言不發。

謝曉峰方才一直默然不做聲,此時卻忍不住道:“好孫女婿,事情並非像你想象得那樣。采兒她……”

趙無邪冷笑道:“你說我該怎樣想,她拿了圓月彎刀和流星劍並不是貪圖其中的武功秘笈?並不是借此助你們魔教在江湖上稱王稱霸?嘿,我只是她利用的工具而已,難道事實不是這樣?”想到這幾天來丁采兒對自己溫柔以待,甚至與自己結為夫妻,都是另有所圖,傷心絕望下,忍不住仰天慘笑起來,笑聲是何等淒厲。

謝曉峰嘆了口氣,默然無以對。丁采兒忽道:“爺爺就不必太*心了,我們的事孫女兒能解決。”謝曉峰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身手一揮,命魔教教眾退下,只剩下了他們五人。

丁采兒見眾人走遠,向趙無邪走上一步,柔聲道:“無邪哥哥,你答應過我,會一輩子聽我話的,這誓約還算不算數?”

趙無邪瞪視著她,仿若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話,看見了這世上最可笑的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不住咳嗽,直笑得噴出血來,濺得丁采兒滿衣衫都是,他只希望就這般笑死了,也比活在世上快活得多,安心得多。

丁采兒見他發瘋般大笑,自己卻不自*落下淚來。

趙無邪見她落淚,一直被壓在心頭的傷心絕望之情立時湧上心頭,頓時跪倒在地,放聲痛哭,抓住丁采兒的衣角不放,泣道:“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這都是在做夢。咱們夫妻倆相親相愛,誰也沒有欺騙誰。你沒有為了這把刀來騙我,你快說,你快說啊!”

丁采兒見他忽笑忽泣,便真像個孩子一般,忍不住將他抱在懷裏,道:“我發誓,我沒有騙你。無邪哥哥,我從來都沒騙過你……”

趙無邪掙開了她,連退數步,將圓月彎刀丟在地上,自懷中拿出那對玉佩,說道:“那好。你立刻跟我走,離開這裏,再也不管什麽江湖爭鬥,什麽王圖霸業,好嗎?”

丁采兒見到那對玉佩,頓時無數少年往事湧上心頭,一咬牙,搖頭道:“我不走!”

這三個字說得是如此斬釘截鐵,也徹底斬斷了趙無邪最後的希望。這一刻他卻是無比的冷靜,長嘆一聲,道:“既然如此,咱們從此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這把刀你拿去吧。”飛起一腳將圓月彎刀踢了過去,轉身拍開丁文俊的穴道,帶著他離去。

丁采兒接下彎刀,怔怔出了一會神,湖道:“趙無邪,你曾經發過誓,不會始亂終棄,若你有違誓言,我化成厲鬼也不會饒你。你……可都忘了麽?”

趙無邪聞言大怒,冷道:“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我又能如何?”說著加快腳步。

丁采兒臉色白得駭人,淡淡道:“我丁采兒自認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你既然如此薄情寡意,便別怪我辣手無情。”刀光一閃,便向趙無邪劈去。

趙無邪見她這一刀甚是狠辣,顯是真的下了毒手,一把推開丁文俊,就地一滾。丁采兒左刀右劍,拿在手中頗是不好使,見趙無邪狼狽不堪,心想自己只要再加把勁便能將他制服了。其實她並不是真要殺趙無邪,但要將他放走,那也決計不能的。決定先將他打昏擊暈,以後再做他算,是以刀下毫不留情。

伍浪一直對趙無邪心存愧疚,見丁采兒出招不留情,終是於心不忍,趁丁采兒凝神對敵,彈出一粒石子,丁采兒不及防備,右手長劍脫手飛出。

趙無邪趁機奪下流星劍,流星劍法使出,快逾閃電。丁采兒雖曾在丁文俊練習圓月刀法時暗習了幾招刀法,但這套刀法甚是怪異,此刻雖有彎刀在手,使出來仍然極為別扭。不過趙無邪一來不願傷她,二來重傷在身,是以兩人鬥了個騎虎相當,丁采兒還略占上風。

丁采兒漸漸摸到刀法竅門,一刀斜斜劈出,刀法舒緩,宛若點水穿石,看似軟弱無力,卻極富韌性。

趙無邪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出,剛猛之極!

只聽丁的一聲,隨即“喀嚓”兩聲響,流星劍從中折斷,圓月彎刀亦是折了最鋒利的刀頭。

兩人看看手中的兵刃,神情駭然。

趙無邪棄劍於地,拍手笑道:“妙極,妙極。”丁采兒也丟下斷刃,道:“咱們再比過。”趙無邪道:“刀劍都斷了,還比什麽。”將一枚玉佩扔給她,嘆道:“這是你的玉佩,收好它吧!”

丁采兒抓著玉佩,淡淡道:“人都走了,留著這勞什子還有什麽用?!”猛地向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質本脆,頓時粉碎。自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雙玉了!

趙無邪見她摔碎玉佩,顫聲道:“你……你……”丁采兒冷道:“我怎麽啦!”趙無邪點頭道:“好,很好。”轉身便走,一眼也不看她。

便在此時,地上斷刃發出兩道光芒,射到一塊光滑的石壁上,眾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卻見石壁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幾段文字,開頭一行寫著:“星月魅影”四字。

趙無邪驚道:“這就是刀劍的秘密?!”丁采兒趁其不備,一掌打在他肩膀上,趙無邪悶哼一聲,昏倒在她懷裏。丁采兒面露微笑,說道:“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這世上只有咱們才是一家人,你又怎能離開我?”低頭在趙無邪額上親了一下,將他緊擁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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