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雲雨有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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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抱著她奔出數十裏,尋到一座破廟,將之放下。撿了些許樹枝,生了一堆篝火,見她輕咳一聲。悠悠轉醒,笑道:“你可醒了。”

她吃了一驚。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雙手護在胸口,但見衣衫還在,卻不敢松懈。顫聲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抓我到這裏來?”

那人哈哈笑道:“我是到**取樂的**,而你又是個。但我身上卻無分文銀兩。那你說我抓你出來還能幹什麽?”

她瞧了這人半晌,搖頭道:“我不是,你……你也不是**。”

那人手中枯枝輕輕撥動火堆。笑道:“何以見得?”

她道:“我……我覺得你不是……”

那人哈哈大笑道:“天下之事若只是憑你覺得如何便是如何。豈不是恁地簡單了?你就不怕我會對你不軌。或是再把你賣到窯子裏去,也還討點酒錢。餵餵我肚子裏的這條酒蟲?”

她嚇了一跳,低聲道:“你若真要賣我。早就賣了,為何還要在這裏跟我說這些話。況且你武功高強,想……想要我……那也是手到擒來的事。也不必說那麽多。”

那人笑道:“你這小姑娘倒會自圓其說。也罷,老子暫且不賣你。你叫什麽名字,怎麽單身流落在外,難道不知江湖兇險麽?”

她沈吟半晌,說道:“我……我叫楊楚兒,父母雙亡,才流落至此的……”見他一臉不信,心下慌了,急道:“我真是父母雙亡,難道我要拿爸媽的生死開玩笑不成?”

那人哈哈一笑:“楊楚兒,好名字,”隨即嘆了口氣,道:“有些人無家可歸,還有些人卻是有家也歸不得。唉,吳可歸與姑娘倒是同病相憐,你若不嫌棄,便做我身邊一個小道童,畢竟女扮男裝,在江湖中容易行走一些。”

楊楚兒吃了一驚,道:“你叫吳可歸,可是你不是道士呀?”

吳可歸笑道:“昨日不是,今日不是,明日便是了。”

楊楚兒若有所思,心想:“明日,明**將是怎樣?他……又將是怎樣呢?”

此後楊楚兒便與這吳可歸為伴,他見楊楚兒乖巧聰慧,甚是喜歡,便收她為徒,授以武功。楊楚兒知道江湖兇險,她一個女兒家更應該習點功夫,師父教什麽,她便認認真真的學什麽,她生性聰穎,又頗是堅韌,數月下來,武功已有小成,更是頗通醫術。

吳可歸本是閑雲野鶴,走到那兒便算那兒。楊楚兒便有意帶著他隨在趙無邪身後,他也是睜眼閉眼,閑來便喝得小酒,或是教徒兒武功醫術。

那日龍門石窟的那場比武大會,趙無邪先敗後勝,楊楚兒自是歡喜不已,又見他被伍浪所抓,又是焦急萬分。吳可歸笑道:“既然你這麽關心他,我把他抓來,陪在你身邊便是。”

楊楚兒急道:“不,我不能見他。師父,你別多管閑事了好不好。”

吳可歸微笑搖頭。

他倆一路跟隨,楊楚兒見趙無邪和丁采兒感情日篤,心頭雖如針紮般的疼痛,卻又為他們歡喜,但到得夜裏還是忍不住落了不少眼淚。吳可歸見徒弟心思矛盾如斯,直想抓趙無邪來痛打一頓,但又怕徒兒更加難過,只得作罷。

不過事有轉機,那日趙無邪與雷震子等人一場惡鬥,趙無邪奮不顧身相救丁文俊,吳可歸頗是欣賞他的俠氣,便出手相救,哪料丁文俊恩將仇報,一刀將趙無邪劈下懸崖,楊楚兒受驚過度過去,昏死過去,至此三天三夜都不醒。

到得第四日上,楊楚兒才自轉醒,卻是神色癡呆。吳可歸嘆道:“那小子已經死了,還想他做什麽?”

楊楚兒搖頭道:“他若死了,便沒有之前的他了,是以他是不會死的,我出去找他。”

吳可歸聽著話說得莫名其妙,當真拿她沒法子,於是隨她再入江湖。

初時幾月,均無趙無邪的消息,到得新春,黒木崖上卻傳來趙無邪丁采兒成婚的消息。楊楚兒堅決要上崖觀禮,哪知事到半途,又生驚變,新郎官因別的女子與新娘子大打出手,好不熱鬧。吳可歸搖頭道:“那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咱們理他做甚。”楊楚兒不理,仍要上崖,卻不料在洛陽附近的小鎮上遇見趙無邪等人。

此時丁采兒與趙無邪鬥氣服毒,命在旦夕,見趙無邪如癲似狂,楊楚兒苦求師父相救丁采兒。吳可歸嘆道:“他倆是個癡兒,你也是個癡兒!”但終是愛徒情深,只得答允,但還是出手教訓了趙無邪一番,為徒兒出氣。

…………

過了數日,趙無邪方才轉醒,他受了雷震子全力一擊,受傷頗重,但也因此內力大進,只是他吸入了些許毒煙,仍是昏昏沈沈,腦中一片混亂。

他剛一睜眼,便跳將起來,叫道:“采兒,她在哪裏?她怎麽樣了?”

吳可歸冷哼一聲,道:“還沒死透,不過也差不了幾日了。”

楊楚兒忙道:“我師父醫術高明得很,定會想法子將她救回來的。你的傷勢還沒痊愈,應當好好休息才是。”說著扶他坐下。

趙無邪剛自坐下,又跳了起來,道:“我想去看她。”

吳可歸冷道:“又不是生離死別……”見徒兒一臉淒楚,嘆道:“罷,罷,誰見叫我是人家師父。”

趙無邪一心都在丁采兒身上,對旁人言語均是充耳不聞,聽了這話,便搶先跑出屋去。

吳可歸見他出門,忽道:“這小子與你不配。”

楊楚兒一怔,欲語還休。

吳可歸嘆道:“你這孩子總是將心事藏在心裏,再強硬的手斷也撬不出半個字。我看這小子與那蠻丫頭倒真是天生一對,註定要做夫妻的。”

楊楚兒眼眶一紅,輕聲道:“那也很好的……”

………………

他們師徒所住之處乃是洛陽城南梅林後的山谷裏,此地四面環山,頗是空闊,建了幾間茅草屋,屋內陳設雖然簡樸,卻也有古琴之類的雅具,倒另有一番人間仙境之美。

楊楚兒輕撫置於石幾上的七弦古琴,微笑道:“原來師父還會撫琴呢。”

吳可歸搖頭道:“為師不過一介莽夫,哪有這些雅興。那是前人留下的。不過十年前為師初到此地之時,這把古琴旁尚有幾張宣紙,數只畫筆以及墨硯之物。不過那時墨水早幹,宣紙也已爛了,所說有百年之久,只是這架古琴卻是完好無損,倒是一大奇事。”

楊楚兒輕撫琴弦,但聽琴聲輕潤,渾不是滯擱百年之物,不由驚嘆,再幻想當年筆墨紙硯所置方位,伸手摸去,不由大吃一驚,道:“師父,此地先前的主人倒真是個百年難遇的奇人,他竟能右手撫琴,左手作畫!”

吳可歸笑道:“你就會胡思亂想,世上哪有這等奇人。”

楊楚兒低頭不語。

趙無邪頗是不耐煩,道:“老前輩,我的事……”

吳可歸笑道:“你我倒是同道中人。”

趙無邪臉上不禁一熱。

吳可歸帶著兩人繞過先前那間茅屋,來到一間較為寬敞的茅屋前,淡然道:“這已是咱們這兒最寬敞明亮的屋子了,卻不知能否入得了大少爺的法眼。”

趙無邪實不明他為何總是針對自己,當下也不及細想,推門而入,但見此處當真算得上寬敞明亮,且一塵不染,而家具均為竹制,隱隱透出一股清新之感。然此時的趙無邪可無心欣賞,見丁采兒兀自昏迷不醒,再細瞧她臉色,雖說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強了許多,心下稍安。

吳可歸道:“我已設法控制她身上的毒性,但要根除毒質,尚需時日。”趙無邪大喜過望,便要跪拜,吳可歸笑道:“你不必感激我。”衣袖一揮,趙無邪竟是生生跪不下去,心頭暗驚:“這老道士內力好強。”只得作罷。

便在此時,忽聽屋外有人大聲喝斥,乒乓之聲大作。吳可歸眉頭緊皺,說道:“楚兒,咱們出去看看。”楊楚兒向趙無邪看了一眼,見他只是全神註視著丁采兒,一聲嘆息,隨師父而去。

趙無邪一心守在丁采兒身旁,對外事均是不聞不問,見她眼皮跳動,心下不由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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