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雲雨有劫(二)

關燈
丁文俊見趙無邪抱著丁采兒回來,神色緊張,驚道:“她怎麽啊?”

趙無邪心下亂成一團。急道:“快救她……快救她……她中毒了。”

丁文俊見丁采兒臉色鐵青,雙唇呈深紫色,再探她脈搏。卻是若有若無,非但身中劇毒。更是命在旦夕。當下也來不及尋問原由,道:“莫急,興許還有一絲希望。

趙無邪本來小有計謀。可現下心神大亂,腦中亂轟轟的,聽他說尚有一線希望。慌道:“大哥。你快救她,我向你跪下了。”竟是當著大廳廣眾之下向丁文俊一跤跪倒。頓時旁人指指點點,都道此人好沒出息。

丁文俊也覺大是丟了面子。忙將他扶起。皺眉道:“二弟。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能輕易下跪。難道這般做便能救活她了?”

趙無邪只求能救活丁采兒。旁人怎麽看他,卻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此時冷靜下來,見左近有家藥鋪,便抱著丁采兒飛也似跑進去。

藥鋪夥計正閑著沒事。見客人臨門,甚是歡喜,忙迎將出來,道:“快,進內房!”

趙無邪抱著丁采兒奔入內房,見有張板床,立即扶她趟好,急道:“大夫呢?”

忽見一人伸了老大個懶腰,慢悠悠地走出來,說道:“什麽事啊?這麽吵,擾人清夢。”話語甚是含糊,顯然還未睡醒。

那夥計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又向丁采兒指了指。那人臉上睡意盡消,見丁采兒狀況,顯然中毒極深,眉頭微皺,實不料今日自己接到的首個病人便如此棘手,在探她脈搏,哦了一聲,道:“中得是鶴頂紅的毒。”

趙無邪見他一下便瞧出病因,喜道:“有得救嗎?”

那大夫雖知毒物種類,但以自己的醫術決計救不了,但好不容易有病人上門,如何能輕易錯過,連連點頭道:“有,有,自然有,只是開銷大些。”

趙無邪大喜,道:“只要能將她救活,多少銀兩都可給得。”

那大夫正想對趙無邪大敲竹竿,卻聽一人道:“不知大夫要用哪幾味藥材治她。”

趙無邪喜道:“大哥,采兒有救了。”

丁文俊並不答他,緊緊盯是那大夫。那大夫被他看得心下發慌,連連點頭道:“她中的毒甚是棘手,需要些許日子調理,才能除去病根。”丁文俊笑道:“小弟略懂醫術,不知能否開張藥方來給小弟瞧瞧。”見大夫神色慌亂,對趙無邪道:“我查過了,這家藥鋪的藥材都已經變黴變味,這人是個庸醫,信不得。”

那大夫見到手的生意飛了,心下大怒,叫道:“她中的是不治之毒,縱使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趙無邪大怒,砰的給了他一拳,又飛起一腳將他踢得老遠,冷笑道:“等將自己的病醫好了再來醫人吧!”那大夫痛得哇哇大叫,良久爬不起來。

趙無邪聽得大夫之言,心下痛楚難當,便教訓他一番以做出氣,但覺懷中丁采兒氣息越來越弱,只怕轉眼便要永遠離開自己,抱著她連闖了幾家藥鋪,打壞了幾個醫師,但終是一無所獲,一顆心漸漸涼了下來,坐在拱橋邊的石階上,呆呆出神。

便在此時,卻見迎面走來一個茅山老道,口中說得無非是起死回生、靈丹妙藥之類的言語。趙無邪素來不信這些旁門邪術,如今眼看丁采兒已是命懸一線,暗想死馬當活馬醫,總該得試一試,便上前道:“你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麽?”

那道士瞧來六十來歲,須發皆白,手持布幡,衣衫襤褸,長長的胡子也不修剪,頗是懶散的垂在胸前。他身旁的小道童卻是唇紅齒白,模樣清秀,膚色更是白皙得近乎透明。那老道士見趙無邪抱著個死人,皺眉道:“這人死了很久了。”

趙無邪見他一眼便能辨人生死,便與方才那庸醫相似,然此下也管不得了,急道:“她還沒死,救老前輩救救她……”

丁文俊見忽然出了個道士,心中本疑,又那小道童更是目不轉睛地盯在趙無邪臉上,更覺疑惑,一拉趙無邪衣袖,道:“這種江湖術士你也能信?”

那老道士哼了一聲,拉過身旁小道童,道:“徒兒,咱們走。”

那小道童向趙無邪瞥了一眼,輕聲道:“師父,你答應過我的。”

老道士嘆道:“你一心為了別人,別人卻不領你的情,做了也是白做。”

小道童眼眶一紅,低頭不語。

丁文俊留心聽兩人說話,那老道士聲音沙啞,倒不足為奇。只是這小道童話音雖低,卻頗見清脆,更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妮之氣,更是疑竇重重,心念一轉,說道:“老前輩若真能救活家妹性命,晚輩自是感激不盡。”

老道士哼了一聲道:“你這這年輕人著實討厭,說話言不由衷,明明心存懷疑,還來說什麽好話。”

丁文俊賠笑道:“晚輩也只是為家妹性命著想,前輩莫怪。”說著向那小道童瞥了一眼,笑道:“更何況我這位義弟對家妹情深意重,若她不治而亡,只怕義弟不能獨活。

老道士感覺到徒弟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微微顫抖,長嘆一聲,道:“你這小子說話好厲害,專撿別人痛處。”說著目光如電,射到趙無邪臉上,忽道:“她是你妻子?”

趙無邪怔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老道士冷道:“若要你一命還她一命,如何?”趙無邪向懷中丁采兒瞧了一眼,笑道:“那又有何難?”

丁文俊在旁細心觀查,見這道士目露精光,隱有殺氣,不由得心下一凜。他自斷臂後武功大不如前,但也知老道士目光如炬,腳步輕盈,儼然內力極深,只怕集自己與趙無邪兩人之力也不是他的敵手,但他身旁的小道童卻是目光淩亂,呆若木雞,暗想只要將之擒住,興許能化險為夷。

他剛一動念,老道士便道:“臭小子,休想打貧道徒弟的鬼主意。”身形一晃,已欺到趙無邪身前,一掌向他拍至。丁文俊自知相救已晚,便向小道童撲去,抓向他肩頭。那小道童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身法既迅捷又優美。丁文俊更是深信兩人乃是有備而來,且來者不善。

趙無邪見那老道士一掌拍到,心念電轉,終於閉目待死。哪知他手腕一轉,衣袖帶風,刮得自己臉上好不疼痛,便這麽一分神,懷中的丁采兒已然不在。

趙無邪又驚又怒,流星劍出鞘,招招搶攻,盡是對方要害所在。那老道士哈哈一笑,將丁采兒拋給小道童,叫道:“你若將這丫頭還給那小子,我便殺了這小子。”空手入白刃,卻是游刃有餘。

小道童接下丁采兒,見她雖是面無血色,且臉上有道細微的傷疤,難掩不住其秀美絕倫,心下不禁暗讚:“這位姊姊真的好美,怪不得……”忽聽丁文俊道:“姑娘,請交還家妹。”小道童吃了一驚,道:“你怎麽知道……”啊的一聲,快步而退,頗是嗔怒地道:“你這人好狡猾。”

丁文俊偷襲不成,笑道:“在下不知尊師徒來歷,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那小道童嘆道:“你說再多也沒用,我不會將采兒姐姐交給你的。我師父武功比你們高出甚多,若真要出手殺無邪,誰也阻止不了。”說著幽幽一嘆。

丁文俊也是吃了一驚,心想:“她原來真的認識無邪?”暗想這對師徒很是神秘,再不敢輕舉妄動。

趙無邪與老道士拆了數十招,仍是鬥他不下,怒道:“我與你無怨無仇,你何以抓我妻子。”流星劍狂舞疾刺,示若瘋虎。

老道士避開幾招,心想:“這小子年紀輕輕,武功倒頗有火候,只是太過心浮氣燥。”瞧準他劍招,中指在劍面上輕輕一彈。趙無邪只覺一股大力洶湧而至,流星劍已脫手飛出。

老道士出手如風,比趙無邪快一步接住流星劍,但見劍刃呈淡藍色,讚道:“怪劍,好劍。”

趙無邪怒道:“你才是怪人!還我劍,還我妻子!”竟是赤手空拳撲將過去。老道士身法極快,已退到小道童身旁,笑道:“這女子我是帶走了。若要救人,洛陽城南梅林,恭候大架。”說著拉過小道童,飄然而去。

趙無邪丟了流星劍還丟了丁采兒,一時呆在當時,滿臉的沮喪和絕望。

丁文俊看在眼裏,說道:“我看這兩人只怕是另有圖謀,咱們去是不去?”

趙無邪咬牙道:“縱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上一闖。”只是現下流星劍已失,自不是那老道士的敵手,但想到丁采兒命在頃刻,縱使明知山有虎,也是偏向虎山行了。

丁文俊沈吟片刻,道:“此行只怕兇險萬分,咱們得做好一切準備,決不可魯莽行事。”趙無邪點頭應了。

當下兩人購了幾件趁手兵刃與些許避毒療傷的藥草,直赴洛陽,出了南城門,向梅林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