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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林聖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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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趙無邪負責澆灌花草。劍神謝曉峰性本愛花,故而這片花園內各類名花異卉。可說琳瑯滿目。謝小玉秉承父業,亦引進許多西域名種,更教著莊院花團錦簇。百艷千嬌。趙無邪並不懂花,暗覺這些紅紅綠綠的雖是好看。隱越之間卻有不諧之感。仿若幾個互不相識之人勉強拉在一起,那是極不情願之事。

趙無邪工作完畢,提著水桶離開。路經一進大屋,他知此處乃神劍山莊莊主謝小玉的臥房,下人免進。他自不敢遭惹。快步走過。

正走到正門對面,忽聽屋內傳出一聲脆響,似是陶瓷之物落地粉碎的聲音。隨即便聽的有人大聲道:“我是女孩子。幹麽不能穿女子的衣服!”話音雖略顯尖銳。然掩不住其清脆嬌美,儼然是個妙齡少女所發。

趙無邪吃了一驚。下意識的躲進花叢,卻仍是抵不住好奇之心。探出腦袋觀望,猛見一條雪白的身影自屋內急竄而出。趙無邪產生錯覺,竟將眼前之人當作了那晚在密林中所遇的白衣女子。當即大步搶出,叫道:“別走!”如此一來,兩人立時撞了個滿懷。

趙無邪大叫一聲,摔倒在地,水桶內的水濺了那白衣女子滿身都是。此水本為澆花所用,調有肥料,白衣女子聞得水中異味,不由柳眉倒豎,喝道:“蠢才,怎麽做事的,如此不小心!”

趙無邪大怒,擡起頭來便要回罵,乍見其容顏,不由呆住,只見眼前少女不論身行樣貌軍與那小乞丐丁才神似,只是她膚如凝脂,明艷無儔,決不是丁才的麻皮黃臉。趙無邪心頭猛得一跳,心間那個久久縈繞的白衣女子瞬間有了準確的形象,便是眼前之人,他瞧著瞧著,竟不由得癡了。

白衣少女見他直勾勾的望著自己,心下惱火,怒道:“你還敢看!”趙無邪兀自充耳不聞,目不轉睛。少女大怒,一揚手,就給了他個巴掌,喝道:“再看!”趙無邪這才驚醒過來,滿面通紅,不知該怎麽隱藏,更不曉得如何解釋,猛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叫道:“你就是丁才!”那少女冷笑道:“好啊。你都找到我家裏來了!”趙無邪已是深信不疑。

那少女姓丁名采兒,乃是神劍山莊少主人,生性刁蠻潑辣,日裏稍有不順,便對家丁動輒打罵。莊內之人對她是又恨又怕,暗地裏罵她作母老虎,男人婆。一日家丁中有人偷了她的寶貝玉如意,此乃她兒時玩物,自是雷霆大怒,立命張貓等人出莊抓拿,死活不論,但她性子極烈,一刻也耐之不住,最終還是親自出馬了。

事有巧合,張貓等人剛逃出“群香樓”,便撞上了這活閻王。他們深知大小姐最恨貪淫*的男子,**更是*,莊內之人若犯此戒,輕者閹割,重者斃命。不過張貓卻頗是狡詐,便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趙無邪身上,更將他形容成一個世間少有的大*、大淫魔。丁采兒自不會隨便相信,冷道:“即便如此,你們也是活罪難逃。”轉眼間三人一個眼瞎,一個耳聾,又一個更被截去右臂。三人還得磕頭相謝,畢竟他們仍能做一個完整的男子,可說這等懲罰已是極輕,自然,從今以後這些人是不敢在洛陽城內露面了。

丁采兒性情雖然兇戾,卻並非莽撞沖動之人,暗中探明趙無邪落腳客棧,也不急於動手,自行化裝成一個醜陋小乞丐,沿街乞討。待得第三日清晨,她見一少年在客棧內閑逛,下意識的認為此人就是趙無邪,便假裝小偷偷饅頭,惹起他的主意,伺機細心觀查。見他頗有俠義心腸,天真無邪,更是性情中人,略有好感。但她深知人心隔肚皮,極不能隨便相信,便邀他飲酒,將其罐醉,再伺機盤問。

丁采兒雖是女子,但酒量甚豪,不讓須眉,幾十斤烈酒下肚,卻是面不該色,趙無邪自無這等能耐,已被迷暈。丁采兒*他酒後吐真言,聽他所言與張貓之言無甚差別,再不多想,一掌向他天靈蓋拍下,要將其擊斃,然掌到半途,也不知為何,心中竟生起莫名之感,這掌竟是生生拍不下去,自罵一句,擊倒阿七後,揚長而去。

此事過後,她竟是患上了心焦煩躁之癥,性子比以前更是喜怒無常,家丁婢女自是大遭其殃,弄得神劍山莊雞飛狗跳,人人自危,自又不少人連夜逃生。其母謝小玉婉言相勸,終是無果,反倒如火上添油般,越燒越旺。一***見謝小玉房裏放了件白**服,好奇心起,便試著來穿,卻被母親發現,挨了一頓臭罵。

不過說也奇怪,丁采兒既是女子,但從小到大均是女扮男裝,似乎其母謝小玉極不喜她為女子一般。

此事鬧得全莊沸沸揚揚,各人觀點不一,莫衷一是。謝先生等人聚會商議後,均覺病源定在丁采兒出外的那幾天裏,便派人四處調查丁采兒這幾日的行蹤,終探得她在“醉仙閣”罐醉趙無邪之事。謝先生老於世故,暗想定是大小姐情竇初開,戀上此子,才念及自己其實是女兒身,又相思難熬,才將怒火盡數發洩在家人身上。當下再不遲疑,親自出馬抓拿趙無邪,不然神劍山莊將永無寧日。他卻不料立下首功之人竟是謝驥。

這一日丁采兒再因女裝之事被母親斥罵,滿心是火,卻不意撞見趙無邪,又見他對自己無禮,便給了他一巴掌。趙無邪怒不可遏,跳將起來,叫道:“拿來!”丁采兒明眸流轉,故作驚訝地道:“什麽?”趙無邪沒好氣地道:“自是我的行李和錢袋。”丁采兒搖頭道:“我不知道。”趙無邪舉手要打,但怔怔地竟不了手,哪知左頰一熱,竟又被她摑了一巴掌。丁采兒吃吃笑道:“先下手為強,莫怪!”

趙無邪適才被打,還可說己錯在先,但此時分明就是對方無禮取鬧,盛怒之下,再無顧忌,舉起手來狠狠得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丁采兒雪白嬌嫩的臉頰上,頓時留下大塊血紅的掌印。

丁采兒自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只有她打別人,哪有人敢打她。此時驀地挨了趙無邪一巴掌,哪裏還忍受得住,也不顧是自己打人在先,運起十成功力,雙掌閃電般拍出,掌到中途,猛然左右一分,兩股分力直擊趙無邪身上兩處重穴之上。

趙無邪雖為男子,且也她高出一頭,但他不會武功,自不知如何招架,更不料她掌到半途,還會變招,可說防不勝防,一百多斤的身子被她雙掌震飛,重重撞在墻上,頓時土消石飛,鮮血噴了一地。

丁采兒乍見是他便莫名火起,又見他幾次對自己無禮,才怒極出手,卻不料這人竟如此不濟,連自己一掌也接不住。此時見他痛苦倒地,又不禁擔憂起來,深怕他真的死,那自己便是難辭其咎。

丁采兒正想上前相救,剛踏上一步,卻又止住,暗想自己若真的上前相救,豈不是自承錯誤,此事萬萬不能做。又想這小子憊懶得很,若不給他些苦頭吃,只怕自己一輩子也降他不住,此念一動,便咬了咬牙,來個冷眼旁觀,但見趙無邪一動不動,仿佛是真的死了,心下又不禁惴惴不安起來。

便在此時,大屋內奔出一人來,扶起趙無邪,單掌抵在他後腦和脊柱相縫處的“大椎穴”上,推宮過血,緩緩渡入真氣。丁采兒見是母親,大喜過望,忙道:“是‘蝶戀掌’,傷在‘大陵穴’和‘列缺穴’上!”

這“大陵穴”屬手厥陰心包經;“列缺穴”屬手太陰肺經,乃是人體兩大重穴,極是要緊,半點損傷不得。

謝小玉微一點頭,真氣循“大椎穴”而上各大經脈,除去兩處穴道的淤血,再查視他體內其它幾處經脈,看有無損傷,哪知剛至“手少陰心經”處,猛就覺有股異樣強大的真力反撲而來,儼然是要吸走自己內力,謝小玉大驚之下,立馬收功,饒是如此,還是被吸走了不少內力。

趙無邪臉色鮮紅如血,隨即轉為蒼白,吐了一口淤血,方才悠悠轉醒。丁采兒見他終於醒醒,松了口氣,隨即又板起俏臉,冷面如霜,心下卻極是震驚:她知自己這一招“勞燕分飛”乃是劍神謝曉峰自創的八十一項絕技之一,招式雖然簡單,威力卻是極大,尋常人中掌,那是必死無疑。趙無邪竟能死裏逃生,委實出乎她意料之外,暗想“難道我功力不濟?不,定是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想念至此,更是憤恨。

神劍山莊素以劍法聞名與世,三少爺謝曉峰更是集前輩之大成,再加上他交友廣闊,亦學了不少別門武功,二十五歲時便已是一代武學宗師。但他深覺自家武功未免太過單一,便自創了指掌拳共八十一項絕技,比少林七十二項絕技還要多了九項,且各項絕技都是奧秘精深已極,決不下於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之下。

但這項“蝶戀掌”卻只有一招“勞燕分飛”,只因此招乃是謝曉峰感慨人世而作。他少年成名,亦是*瀟灑,氣度不凡,自有無數女子投懷送抱,但他不過逢場作戲,並無一人真正放在心上,又兼其妻慕容秋荻也絕非易與之輩,更令他感慨人生難得知己,便學著柳永留戀煙花之地,更喜其詞雋永婉約,便創出此招。勁發而傷人心脈,令人身受傷心斷腸之苦,乃有打盡天下負心之人之意,以此自嘲。

趙無邪中掌倒地,初時全身劇通不止,又轉至心脈之處,但覺肝腸寸斷,痛不欲生,一條性命已去了九成,後隱約感覺有人給自己灌輸真氣,才舒暢了一些。哪知好景不長,猛覺體內真氣充溢,亂沖亂撞,卻無處發洩,折騰了他個半死,才平靜下來。這一次他可說在鬼門關外轉了兩圈才回來。

趙無邪睜開眼睛,迷迷糊糊間發覺身旁坐了有人,鼻中聞得一縷若有若無的芬芳自那人身上傳來,是個女子。他揉了揉眼睛,卻見那人正凝目望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疼惜憐愛之意。趙無邪心頭一震,頓時想起自己並不相識的母親來,雖不知她長什麽樣,可隱隱覺得那樣的眼神實在太過相像了,看著看著,不由得癡了。

丁采兒哪裏懂得趙無邪這番心思,只是見他癡望謝小玉,心頭隱隱有氣,又想到適前他看自己的眼神與此時一般無異,心頭將他“小*、小淫賊”罵翻了天,喝道:“你看完了沒有!如果沒死,就快去幹活。”她也知以趙無邪此下傷勢,實幹不了什麽粗活,此言無疑會惹來他的恨意,但她卻覺得哪怕給他記恨在心,也比這般對自己不理不睬要強得多。

趙無邪驚醒過來,輕輕推開謝小玉,低聲道:“多謝莊主相救,我這就去幹活了。”提起水桶,一步一踉蹌地去了。

謝小玉見他去遠,嘆了口氣,說道:“你這丫頭也太任性了,才說了你幾句就賭氣跑出來,還無故打人。唉,都是我把你慣壞了。”丁采兒極不服氣,話到嘴邊又退了回去,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謝小玉道:“回房把衣服換了。”丁采兒更是吃惱,狠狠一跺腳,恨不得當地就將衣服脫下,忽得眼珠兒一轉,笑道:“媽,你不會是喜歡上這傻小子了吧。”謝小玉怒道:“少沒大沒小!”丁采兒伸了伸舌頭,笑嘻嘻地去了。

…………

趙無邪回去重新挑了兩桶水,一桶灌入水井內,另一桶則用瓢子勺著餵養馬匹,見馬兒歡呼鵲躍地吃草飲水,微微一笑,坐在馬廄旁,看著一匹母馬哺育小馬,呆呆出神。

這時謝驥走將過來,說道:“馬兒不用你餵了。小姐另有任務發派給你,隨我來吧。”趙無邪聽他語氣平淡,不知喜愁,想要尋問,又不知如何開口,心想:“原來丁才就是神劍山莊少主人,這丫頭蠻不講理,該想法子將玉佩拿回來,早些逃離此地才是。”

正思索間,卻聽謝驥道:“你可知此次大小姐叫你所為何事?”趙無邪正想尋問,聽他說出口,那是最好,恨恨道:“鬼曉得是什麽事了,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的。她不把我扒皮拆骨,那已是謝天謝地了!”謝驥嘆道:“那倒未必。不過……”他頓了一頓又道:“其實我們大小姐並非如你見到的那般,只不過她性子有一點兒古怪而已。”趙無邪冷笑道:“那一點兒可真叫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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