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仙去

關燈
譚靜柏和蘇芙說了歸夜燈的事情,蘇芙心中一緊, 想起幻境中那不好的預感, 兩人急忙往回走。

蘇芙手裏的燈籠早在滾下山坡的時候就已經滅了,譚靜柏只好打著燈籠在前面走, 他的步伐很快,蘇芙要小跑著才跟得上。

道路上爬著藤蔓, 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花了好大力氣才走回崆峒派, 蘇芙遠遠地就聞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 隨著味道越來越濃,她踏上了崆峒派廣場上的玉石板。

遠處還有些燈光, 那些燈光稀稀拉拉的,根本無法照亮, 譚靜柏打頭陣, 蘇芙瞥了一眼, 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影臥在地上, 立即沖了過去。

她蹲下身一看,這是個崆峒派的弟子, 穿著黛藍色的衣裳,腰間掛著一個令牌,手中虛虛地握著劍,譚靜柏走過來,看了一眼道:“是巡邏隊的弟子。”

蘇芙伸手去探人的鼻息, 這人已經死了,她和譚靜柏對視一眼,蘇芙低聲道:“去找師父。”

二人當即往紫霄宮走,一路上見到好幾個弟子的屍體,蘇芙心中微沈,在紫霄宮的臺階下,倒著十幾個黑甲士兵。

這些人也是死了,蘇芙拉起其中一人的護腕看了一眼,對譚靜柏道:“這是聚劍關的士兵,你看這個印記,是虎頭叼劍。”

譚靜柏擔心白鶴仙人的情況,一心往上走,蘇芙從地上那個士兵手裏抽出長刀,又從另外一個屍體身上拿出刀,她叫住譚靜柏,把一把刀遞給他。

譚靜柏接過刀,白鶴仙人是他的師父,是他的養父,白鶴仙人和蘇芙一樣,都是譚靜柏的親人,如今白鶴仙人不知吉兇,譚靜柏少見地面露焦急。

程楓靠在一個柱子上,他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喘著氣,心裏一陣痛罵,那個白胡子老頭果然厲害,七老八十歲了,還能將他帶來的精兵全部殺死。

程楓想著想著又笑了,血液從他的牙縫裏滲出來,可是那又如何呢?什麽白鶴仙人,最後還不是死在他手裏了?

他擡起頭,看到站在廣場中央的身影,白鶴仙人一襲白衣,衣角被風卷著,飄舞在夜風中,他拄著劍,立在原地,身體微向前傾,眼睛微微閉著,胸膛沒有半點起伏。

程楓啐了一口,他站起身,血順著他的手掌流下來,這個時候,他留在山下的士兵應該已經上來了,如今白鶴仙人已死,看誰還能阻止他殺死蘇芙。

他正想著,一道勁風呼嘯而來,寒氣比弓箭還要鋒利,程楓舉起劍,堪堪擋住,他擡頭一看,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裏,那眼睛發著淡淡的金光,像是某種吃人的野獸,對著他露出獠牙。

程楓感覺到對方的力道還在加大,他收回劍往一邊閃過去,那人揮刀又砍,刀光泠泠,鋼鐵的腥味夾雜著血腥味,卷在風裏襲來。

譚靜柏和程楓爭鬥之時,蘇芙打著燈籠往白鶴仙人所在之處跑去,明月從烏雲裏露出半張臉,底下被月光照得亮了一些,她遠遠地看著白鶴仙人還站著,以為師父沒事。

“師父!徒兒來遲,您沒事吧!”蘇芙叫道。

沒有人應答,蘇芙的心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捶了一下,她手腳冰涼,走近看了才發現,白鶴仙人的眼睛是閉著的。

蘇芙顫抖著手,伸到白鶴仙人鼻子底下,她的手觸電般縮了回去。

不,不可能!蘇芙牙齒上下打著戰,發出咯咯的聲音,她伸手去碰白鶴仙人的肩膀,接著雙手握住白鶴仙人的臂膀,輕輕搖了搖,試探道:“師父?”

白鶴仙人一動不動,跟睡著了一樣。

蘇芙頭皮都炸了,她歇斯底裏,帶著哭腔對譚靜柏喊道:“大師兄!師父他……”

“你把師父送進淩雲殿!”譚靜柏的眼睛死死盯著程楓,頭也不回地喊道。

蘇芙咬牙把白鶴仙人手裏的劍摳出來,白鶴仙人握得很緊,這讓蘇芙費了不少力氣,她把劍掛到自己腰間,蘇芙的牙齒咬著嘴唇,幾乎要把嘴唇咬破了,好像這樣就不會哭出來,她把白鶴仙人的一只手臂扛起來,另外一只手抱著白鶴仙人的腰,把人送進了淩雲殿。

程楓漸漸地落了下風,他的武功本來就比不上譚靜柏,更別說他如今還受了傷,他低聲罵了一句,勉強擋住譚靜柏的刀:“道長武藝高強,在崆峒只會埋沒,與其做一輩子的游民,不如來我聚劍關,程某惜才,必將掃榻相迎,封道長為副將,日後封侯拜相青史留名不是難事。”

譚靜柏一把刀舞地如飛雪般密集,他冷聲道:“你殺我師父,還要我為你賣命?你的腦子是如何長的,這般蠢話都說得出。”

程楓不認得這人是誰,只知這人武藝高強,蘇芙喚他師兄,他腦子飛速轉著:“不知道長是……”

譚靜柏一刀將程楓擊退幾步,程楓劍未舉起,刀風再次降臨。

眉間一點朱砂痣的郎君手握長刀,面色冷冽如同閻羅,他出刀如驚雷,語落如寒冰:“在下譚靜柏,乃崆峒派少門主,拜你所賜,如今成了門主,正是來取你狗命。”

程楓防範不及,被譚靜柏一刀釘在地上,他的腹部被譚靜柏的這一刀穿透了,血液從他的身下擴散開來,像是一朵暗紅色的牡丹花。

是他大意了,他原以為崆峒派就只有白鶴仙人一人需要防範,故此一進崆峒,他帶人一路殺死巡邏弟子,直奔紫霄宮來,不曾想殺了白鶴仙人後,他帶上來的士兵全部死了,連他自己都受了傷。

他原以為等著山下的士兵上來後,就高枕無憂,可是誰知這叫譚靜柏的,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射石飲羽,武藝超群,連他這當年的武狀元都著了道。

程楓疼得全身發抖,咬牙硬著脖子道:“你也不要太得意,就算我死了,我山下還有二三十個士兵,各個都是個中翹楚,你這崆峒派一群烏合之眾,今日註定要全軍覆沒!”

譚靜柏等著程楓把話說完,他抽出刀,程楓吐出一大口血,他看著譚靜柏,譚靜柏一襲月白勁裝,衣擺輕揚,身上一點灰塵都沒有,他逆著月光,像是九天謫仙,不染纖塵。

謫仙問他:“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程楓話都說成這樣了,可是譚靜柏還是面無表情,好像根本就不怕他說的那些士兵一樣,程楓目光開始渙散,他咬牙切齒道:“你……”

這次譚靜柏沒有等程楓把話說完,他覺得程楓嘴裏都是廢話,他的手腕輕輕一抖,程楓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血線,血線緩緩擴大,最後成了一手指寬的傷疤,血液從裏面噴湧而出。

蘇芙從淩霄殿中出來,手中握著之前從屍體上拿來的刀,她聽到階梯之下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音,她從臺階上走下,和譚靜柏對視一眼。

譚靜柏收刀,刀刃上的血液飛濺而出,他抖幹凈刀上的血,和蘇芙並肩而下,二人手中刀光如同半潭秋水,刻骨寒涼。

雖已入夏,北疆溫度依舊如春,晨光熹微,屋外的桃花矮矮地垂著,粉嫩的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君玥從門裏走出來,他身上披著一襲天水碧色的衣裳,靠在長廊的柱子上,看著滿園將謝的春.色,睫毛微垂。

他昨夜做了個夢,夢中有他的往事,還有許多故人,蘇芙這次也在夢裏,不是以前的蘇芙,而是現在的蘇芙。

自從那次枇杷樹被砍之後,蘇芙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前世蘇芙也有砍樹,但是照常橫行霸道,動不動就打罵摔東西,嬌縱傲氣得很,並不像這一世,雖說嬌蠻暴躁,但是性子好了許多,人也善良,笑起來十分好看。

君玥思索著,既然他能重生,那蘇芙也說不定,可是為何會變化如此之大?

夢中的蘇芙只出現過幾次,在醒來之前,正是君玥迎娶蘇芙的那日,他一回身,看到蘇芙穿著身勁裝,伸腳去撩他的衣擺,君玥當時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好久沒有見到蘇芙了,他在那一瞬間掌控了身子,對蘇芙問了一句。

蘇芙像是被嚇到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他正要再問,一下子就從夢中醒了過來。

這夢做得斷斷續續的,君玥現在也想不太起來了,他只記得夢中母後還喚他青黛,這個名字,隨著他的長大,幾乎沒有再聽到了。

這是胡皇後給他取的小名,只有極為親近的人才能叫,君玥也不知道,為何當初蘇芙問他名字的時候,他會把這個名字告訴她。

也許是鬼迷心竅了吧。

君玥按了按太陽穴,君燁推門進來,看到站在屋檐底下的君玥,楞了一下,隨即走上前來道:“剛收到消息,前段時日程楓離開了聚劍關,不知道往哪裏去了,如今正是殺進太守府的好時機。”

君玥皺眉:“前段時日?到底是什麽時候?怎麽這麽久才報回來?”

君燁嘆了口氣:“那都是十幾二十天前的事情了,已經夠快了,你又不知道聚劍關離我們這裏有多遠,再者,自你離京,青玉樓群龍無首,有些消息來不及傳送。”

君玥披著衣裳下了臺階:“雖說如此,但也不能小看聚劍關,你要知道,程楓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賈義,沒了將軍,他大可以再選,聚劍關盤踞大軍五萬,我等雖說十萬大軍,但與匈奴一戰,受損不小,正需要休整,等到媛媛回來之後,再出兵不遲。”

王府中已經開始做起了早膳,米湯的香味飄了過來,君燁的肚子發出一聲鳴叫,他揉著肚子,拉過君玥道:“行了,再說吧,老頭子的意思和你差不多,我都餓了一天了,咱們去用膳吧。”

君玥按住君燁的肩膀道:“等等,我先去看看蘇玟如何了。”

君燁誇張地叫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對他這般上心了?”

君玥抽出自己的手,瞥了君燁一眼。

怎麽能不上心?那可是他媳婦的親哥哥,他不上心,誰去上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