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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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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毅算著時間, 換好了衣服,他剛穿好鞋子,想了想又換了一只顏色不同的, 他對著鏡子把頭發抓亂,看著鏡子裏衣冠不整的自己,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有憂心忡忡的樣子嘛。

馬匹已經準備好了,鄭毅在侍衛的幫助下翻上了馬鞍,他許久沒有騎馬, 動作有些笨拙, 但在他眼裏他簡直就是玉樹臨風風流瀟灑。

他帶著人不急不緩地往客棧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才加快速度,做出心急如焚的樣子, 院子裏血腥氣撲鼻,鄭毅一抹眼睛, 哭嚎了一句:“王爺!娘娘!”

院子裏有幾間屋子點著燈,主屋的臺階上放著一盞紙燈籠, 一個白衣服的身影坐在地上,靠在柱子上,一動也不動, 那白衣服上有幾點紅色, 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顯得鬼氣森森。

鄭毅腳步頓了頓,那身影很纖細,看起來應該是個女人, 難道那些刺客沒有聽他的話,把蘇芙失手殺死了?

鄭毅氣得直拍大腿,哭嚎的聲音帶了點真情實感,那些刺客怎麽想的?還說是太守座下優良精兵,連個女人都捉不了,他還沒碰過呢,怎麽就死了呢?

鄭毅幾步上前,看清楚了那女人的臉,明媚動人,果真是蘇芙,蘇芙一動不動,垂著臉閉著眼,衣服寬大,看不出她的胸膛還有沒有在起伏。

“娘娘!娘娘您死得好慘啊!”鄭毅哭喊著,要去握蘇芙的手,算起時間來,蘇芙死了沒多久,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小手應該是沒有涼透,還是柔軟的,他摸著解解饞也好。

鄭毅剛伸出手去,這屍體突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嚇得鄭毅直接往後摔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蘇芙,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蘇芙睜開眼睛,看了鄭毅一眼,幽幽道:“喊什麽呢?本妃沒死,看月亮看得累了,就睡一會兒,你吵得本妃耳朵都要聾了。”

什麽月亮?今天天上黑壓壓一片,半點光亮都沒有。

鄭毅不敢置信,蘇芙沒死?那院子裏這些血都是從哪來的?那些刺客呢?下人不是來報已經把事情解決了嗎?

蘇芙慢悠悠地從臺階上站起來,攏了攏袍子,垂下眼睛,有幾根上睫毛落到了下眼瞼上,看起來神色清冷,她攏著雙手,笑道:“我的確是遭了刺客,不過鄭大人,您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我這兒人剛埋呢,您就跑過來了,也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叫外人看來,可是可疑得很啊。”

鄭毅語無倫次,他勉強從地上爬起來,他一身的肥肉給他增添了不少阻礙,他帶來的家丁忙上去一左一右扶著他,免得叫他再摔倒。

院子外走來十幾個侍衛,黑鷲領頭,堵在鄭毅一行人後面,蘇芙身後走出來一個黑衣的侍衛,正是燕逸。

黑鷲在鄭毅背後沈聲道:“那些刺客已經招了,鄭大人,謀殺皇室可是要被判滿門抄斬的啊。”

鄭毅雙腿一軟,家丁好懸沒扶住,鄭毅滿頭大汗:“這這這,這我可不知道啊!這些人又不是我派來的!大人明鑒,大人明鑒!”

蘇芙秀眉微皺,疑惑道:“何時說是大人動的手?大人可千萬別這樣說,不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鄭毅險些暈過去,他百口莫辯,只能喘著粗氣,他腦子裏暈乎乎的,終於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蘇芙看著家丁手忙腳亂地怕打著鄭毅的胸脯,大聲喊著鄭毅的名字,癟了癟嘴,嫌棄地拍了拍袖子,走到鄭毅面前,微微彎腰,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家丁不敢之聲,顫抖著轉向蘇芙,跪在地上向蘇芙行禮。

“行了,起來吧,把你們老爺送回去,你家老爺這樣子,多半是有些癔癥,實在是不適合再處理政務,”蘇芙直起身子,“明日本妃親自帶人去縣令府交接事務,叫你們老爺多休息吧。”

鄭毅被送了回去,六姨娘被外面的喧嘩吵醒了,她脾氣嬌蠻,披著件紗衣就往外沖,她走到門口,手按著門框,皺眉往外看,府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是要做什麽!”六姨娘嘴裏罵罵咧咧,她抓住一個疾步過來的侍女,“出了什麽事?吵成這樣!”

侍女一臉焦急:“回姨娘,老爺被送回來了,聽說是昏倒了,奴婢正要去請大夫呢。”

六姨娘眉頭緊蹙,推了侍女一把,叫侍女快滾,侍女踉蹌幾步,快步向前走去,六姨娘叉著腰,摸了摸下巴。

鄭毅四十出頭,正是壯年,但因為被酒色掏空了皮囊,身子一向虛弱,今天更是直接昏倒了,再這樣下去,怕是離死不遠了。

她才二十出頭,可不能這麽早就守寡。

六姨娘擔憂地回身去房中,翻出了自己一直珍藏的首飾珠寶,這些年來她也攢了不少財寶,待她去某個城鎮盤間鋪子,足夠她活下輩子了,拿著這些錢,她還能找個健壯的漢子,雖說生活不會有在縣令府這麽愜意,但肯定要自由得多。

她打算觀望一段時間,若是鄭毅命不久矣,她便卷鋪蓋走了算了。

鄭毅醒來後,只覺得半邊身子都是僵硬的,他試著活動活動手指,卻怎麽都動不了,他的左手一點知覺也沒有,不管怎麽努力,都是一動不動。

鄭毅發慌,好在他嘴還能動,他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快來人!”

門外進來一個大夫,身上還背著一個藥箱,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給鄭毅把脈,他沈吟片刻,站起來,向鄭毅一拜:“大人,您這是中風啊。”

鄭毅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目次欲裂:“你說什麽胡話!本官身體一向強硬!一定是你醫術不精!來人啊,把他給本官趕出去!”

大夫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自己走了,他是苦天的原居民,這些年來苦天城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和鄭毅脫不開關系,如今鄭毅中風,這消息比什麽都要來得叫人興高采烈。

大夫那邊,一回去就向家人說了,家人也不瞞著,一傳十十傳百,轉眼間鄭毅中風的消息舉城皆知。

鄭毅又請了三四個大夫,他們的話相差無幾,鄭毅中風已是板上釘錘,他再怎麽狂怒,也無能為力。

鄭毅被人架著,坐在輪椅上,他的右手拍打著扶手,罵道:“這一定是蘇王妃的詭計!本官被那賤人暗算了!快去聯系太守,借來一百精兵,本官這就叫她好看!”

心腹在一邊輕聲道:“大人,那位再怎麽說,也是皇室中人。”

鄭毅一巴掌扇過去,心腹挨了一耳光,鄭毅半邊身子癱瘓,手上沒有什麽力氣,這耳光並不疼,更多的是羞辱,以前鄭毅也是不可一世,但從未動手過,鄭毅一直覺得親自動手打人是一件很掉價的事情。

“什麽皇室中人?天高皇帝遠,本官才是這裏的主子!”鄭毅這麽多年來的威勢已經在人心裏紮了根,心腹雖心中略有不爽,但很快就按照吩咐去聯系太守。

北疆太守在聚劍關居住,守著聚劍關,之前和外族勾結的聚劍關將軍就是他的手下,聚劍關離苦天城不遠,不過是三百裏的路程,快馬加鞭一日就可以趕到,為保證不出差錯,心腹帶著十來個侍衛和信物前去,預計在後日就可以帶兵回城。

城中雖有守衛,卻多是酒肉皮囊,劍都拿不穩,蘇芙他們人雖不多,但各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守衛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夠看。

蘇芙站在城樓之上,冷風卷起她的鬥篷,君玥側身,掀起自己的大氅,給蘇芙遮風。

蘇芙脖子縮在白狐貍毛的圍脖裏,悶聲悶氣道:“你打算怎麽做?他們這一去,得帶多少人來,我以為你會慢慢來,不曾想你一來就要和鄭毅撕破臉皮。”

君玥道:“時間已經不夠了,算算時間,不過半個月,北邊草原落雪,匈奴會來侵擾,到時候苦天城邊沿的村莊都要被匈奴占領,接著首領會派人來討要糧食,今年說是要五十石,還有布匹和牛羊,以苦天城現在的情況來看,根本就拿不出這些東西,若是拿不出,匈奴就會進城燒殺搶劫,苦天城生靈塗炭,我想你也是不願意看到的。”

“解決了鄭毅就有方法抵禦匈奴了嗎?”蘇芙不解。

君玥點點頭,耐心地解釋道:“我與君燁有聯系,你只管放心就好。”

蘇芙應了一聲,她放眼望去,遠處地平線上有幾點白點,那邊應該是已經落雪了,北疆落雪總是要比京都快些,風也要更刺骨一些。

“說起來,你那些內務熟悉得如何?”君玥完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蘇芙一口氣哽在嗓子裏,上不去也下不來,她挺想揍君玥一拳的,可就君玥這小身板,她這一拳下去君玥怕是能直接完蛋,她還不想當寡婦,只好悻悻然握住自己的手腕,免得拳頭彈到君玥臉上去。

蘇芙一臉痛苦:“我已經看了一半了,你再催,我就把那些玩意兒全扔到河裏去。”

兩人又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蘇芙身子發冷,她跺了跺腳,和君玥一起往城樓下走去,她忽然有些想吃黃燜雞,看了看窩在城樓邊一身破布的乞丐,她又把心思收了回去。

她總是這樣,同情別人責備自己,這樣實在是不適合做一個皇室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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