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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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芙起身時,外頭日上三竿, 自她來了這兒, 幾乎沒有早起過,她回想起自己以前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 悵然又開心地嘆了一口氣。

蘭雪打水進來給蘇芙洗臉,蘇芙拿熱帕子擦臉的時候, 蘭雪就在一邊說笑話逗蘇芙開心。

“娘娘,最近城外流傳著一個傳言, 說是前些日子尊太後壽辰的時候, 慶平觀那裏傳來的女子的悲鳴之聲, 有打獵的借著夜色看到通往慶平觀的樓梯上移動著一個龐大的影子,特別嚇人, 說是遇到了妖怪,擔心慶平觀裏出事, 第二日一去, 發現慶平觀安然無恙, 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有的人說是因為太後壽辰,天神賜福給京都, 連著慶平觀的法力也變強了,那妖怪還沒有到慶平觀就被護院的法力殺死了,那悲鳴聲正是那女妖怪的慘叫呢!娘娘您說神奇不神奇?”蘭雪笑瞇瞇道。

“神奇個雞……不能說臟話。”蘇芙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蘭雪,封建迷信不可信啊。”

“娘娘, 何為封建,何為迷信啊?”蘭雪歪著頭。

“……你當我放屁。”

蘇芙只覺得頭疼,她伸手去妝匣裏翻了翻:“咦?我那珍珠木簪呢?”

蘭雪一拍腦門:“那木簪質量不好,上面的珍珠前些日子脫落了,不知道滾到了哪裏去,木簪我放在窗臺上,後來再去找時就沒看到了。”

蘇芙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沒事兒,就是個木頭簪子而已,今天戴這個珍珠頭面吧。”

用過午膳,蘇芙照舊去五啖樓巡視,太後壽辰上,五啖樓的菜品大放異彩,都讚不絕口,樓中被前來吃飯的人堵得水洩不通,想要吃飯得提前三天預訂,即使這樣,還是有許多人慕名前來。

“您看這個月的賬本,這幾乎是之前一年的收入啊!”王掌櫃興高采烈地打著算盤。

蘇芙笑著看著王掌櫃,她沒去看賬本,只坐在那裏笑。

蘇芙給徐晟去了信,說打算在附近盤一家新酒樓,五啖樓生意太紅火,位置總是不夠,徐晟很痛快地把同一條街上一家酒樓的地契給了蘇芙,只要了原價的三成。

蘇芙回府時,正趕上一隊衣著圓領袍的人馬往王府裏搬箱子,管家站在門外指揮,見蘇芙來了,笑著迎上來,喚了一聲“娘娘”。

“看這衣著,是宮裏人?”蘇芙手上捏著一串糖葫蘆,指了指那些人。

管家回道:“昨兒晚上得的消息,秦王殿下抓住了叛逆之人,連夜修書送往京都,太後大喜,賞了京都幾個皇子王爺幾件小玩意兒。”

蘇芙點了點頭,她不記得原著裏還有這個劇情,許是因為和女主沒有關系,作者就沒有寫吧。

淵國的皇宮自古便是古樸大氣,莊嚴恢宏,一人一馬行在漢白玉廣場上,只覺得人渺小如同砂礫。

君燁入了東大門,便放慢了馬速,放眼整個京都,能這樣在皇宮縱馬的人,除了他以外幾乎沒有,這是太後賦予他的無上權力,也是隨時能把他拖下深淵的利爪。

君燁遠遠地看到明黃色的步輦從宮道上走來,後面跟著一大幫人,君燁翻身下馬,引著馬匹站到宮道一邊,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來的正是幼帝的儀仗。

幼帝穿著便服,一身金色的盤龍圖圓領袍,戴著金冠,臉上還有幾分稚氣,幼帝目不斜視地從君燁面前經過,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看都沒有看君燁一眼。

一直到儀仗的最後一人消失在轉角處,君燁才站起身來,他撇了撇嘴,閉上眼睛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了一句,翻身上馬。

幼帝向來和他不太對付,許是因為嫉妒吧。

君燁長驅直入太後寢宮,侍女一見他便笑道:“世子可算是來了!太後她老人家這幾日總是念叨您呢。”

君燁笑了一笑,宮裏傳來太後的聲音:“是燁兒嗎?快過來,哀家有話要和你說,你這孩子,姑母不叫你你就不來看姑母,一點孝心都沒有。”

君燁走進寢宮,隔著屏風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按照君玥教他的那樣,露出了一個討人喜歡的微笑。

傍晚時下起了雨,雨聲淅淅瀝瀝,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夜色濃黑,天上烏雲壓壓,一點光亮都沒有,底下有人家點起了燈,那燈火在夜色的吞噬下只剩下零星昏暗的幾點,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一樣,看得人心跟著沈了下來。

青玉樓今日不對外營業,底下幾層樓都只點了一盞燈,在這夜色中閃著可有可無的微弱光亮,君燁撩開簾子往上望去,依稀看到青玉樓的最高層亮著燈,那燈忽明忽滅,帶著一絲寂寥。

即使青玉樓周圍都是君玥的暗探,但方才太後的話依舊讓他心神不寧,君燁難得多了一絲警惕,掏出一個狐貍面具戴在臉上,這面具還是他從君玥那裏討要過來的,君玥戴著十分好看,不知道他戴上了會如何。

開門的是個青衣童子,君燁給他看了令牌,那童子才讓開,君燁走進青玉樓,剛好看到樓梯轉角處收回去的□□,那箭頭上的寒光冰冷,只看一眼,都覺得身上一疼。

幾乎每上一層,都有例行的檢查,君燁起先還把令牌收回去,到後來他直接就拿在了手上,懶得再掏出來。

到了頂樓,君玥推開那扇雕花的小門,門上刻著玉蘭花的鏤空圖樣,湊近了還能聞到一絲清香,只不過那不是玉蘭花的香味,而是紫檀木的香。

推開門,小室內的味道撲面而來,有那麽一瞬間,君燁以為自己進的不是青玉樓,而是佛堂,他仔細嗅了嗅,聞到了白芷的味道。

“你又頭痛了?”

盤腿坐在矮桌邊的人擡起頭來,緊縮眉頭,神情恍惚地問道:“什麽?”

君燁關上門,湊到君玥身邊去看,君玥弓著身子,披著天水碧色的外袍,頭發用青色的發帶低低地束在後頸,一直垂到地上,他一只眼睛上掛著一塊西洋的單片玻璃鏡,手裏拿著小刻刀,在一塊烏黑發亮的木頭上削著。

矮桌上散落著一堆大小不一的珍珠,顆顆滾圓,泛著淺光,在燭火的照射下發出一層光暈,這是成色相當好的珍珠,每年京都都進不了多少,一直是貴族搶奪的東西,在這裏卻像是沙子一樣隨意放著,好像根本不是什麽稀罕物。

君燁好奇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珍珠,數了數,感嘆道:“好家夥,二十來顆呢,你哪裏來的這麽多好東西,幹什麽用的?”

君玥頭也不擡,專心致志地削木頭:“之前有個客人來買消息,他做海邊的生意,就給了這些東西,這都許多年前的了,那時候珍珠還不像現在這麽貴。”

君燁坐在一邊托著腮看君玥搗鼓,過來好一會兒,待君玥手中的木頭成型,君燁這才認出來,君玥是在削一根木頭簪子。

君玥的手腕靈巧,上下翻飛後,簪子的一頭就多了大片鏤空的花,看不清那是木棉還是玉蘭,樣子有些稀奇,君燁只當是君玥手藝不精。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君玥把手裏打磨好的木簪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放在嘴裏含溫了才咽下去。

“找我做什麽?”君玥淡淡道。

“我家老頭抓住叛徒了,你知道吧?”君燁問道。

君玥點了點頭:“略有耳聞,令尊真是英武神明,單槍匹馬進了聚劍關守衛將軍的私宅,把十八營的暗探揪了出來,上書稟報太後,太後大喜,連帶著我的逍遙王府都得了幾塊布匹。”

“你消息這麽靈通?怎麽比我知道的還要多?”君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當我青玉樓和你一樣是吃幹飯的嗎?”

君燁很想反駁,但他無言以對。

“你之前說,等我爹抓住了叛徒,我就可以回北疆了,對不對?”君燁轉移話題。

“若不出意外的話。”君玥似乎不在意君燁的話,他扒拉著桌子上的珍珠,一顆一顆放在木簪上比劃。

“可是今日那老妖婆找我過去,說是要給我選媳婦,還說叫我在京都再住一個月。”君燁愁眉苦臉道。

君玥的手稍頓,他擡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君燁:“你見著那姑娘了嗎?”

君燁輕而易舉地就被君玥帶跑了話題:“見到了畫像,挺好看的。”

君玥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那姑娘真可憐。”

君燁差點上手掐君玥的脖子:“這是問題所在嗎?我擔心的是那老妖婆塞個眼線過來監視我,我可是打定主意了,我這輩子只會和喜歡的人成親,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君玥嗤笑一聲。

“你別光顧著笑,跟我想想辦法啊!”

君玥搖了搖頭:“這個我幫不了你,你自求多福。”

“不行,你答應了老頭說多關照我的,你說話不算話,怎麽著你也想辦法讓我先回北疆不是?這京都的人大多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各個都是笑面虎,等著你大意上前給你補一刀,這些日子,我真的快在這裏待瘋了!”

君玥嘆了一口氣,他放下手裏的活計:“那這樣吧,你去和太後說,這次押送犯人進京,由你去接應,若是她不同意,你就死皮賴臉地去磨。”

“這有用嗎?”君燁問。

“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君玥笑了一下,他擡起頭,鏡片反了一下光。

君燁向他投去一個懷疑又不敢反抗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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