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玉蘭

關燈
蘇錦回國公府時,王夫人正從大堂走出來,身邊帶著十來個侍女侍衛,很是威風。

蘇錦向王夫人行了一個禮,嘴裏道:“母親,阿錦回來了。”

王夫人已經四十歲了,保養得很好,眼角沒有明顯的皺紋,長期身居高位,已然有了一身氣勢,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絲冷漠,舉手投足間自帶雍容華貴的氣質。

“你去見你姊姊了?”王夫人停下步伐。

“阿姊硬是不要那零花錢,說是會壞了她的名聲,叫阿錦把它帶回來,”蘇錦斟酌道,“阿姊說母親以後不要再送錢給她了,說怕傳出去不好聽。”

王夫人秀眉一皺:“當真如此?”

蘇錦彎下腰畢恭畢敬道:“當真。”

蘇錦行禮的樣子很是僵硬,她向來是京都貴女典範,今日失儀,就是因為方才蘇芙暗中的那一肘子,這一擊殺傷力不小,她強忍著才沒有落下淚來,現在腰間一扭還是痛。

總有一天她非要殺了蘇芙不可!

王夫人還是不信的,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性子,當母親的最懂不過,蘇芙在閨中就養成了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都是被蘇父寵壞了,如今到了逍遙王府裏,又只是個側妃,月俸肯定是不夠用的,她帶去的嫁妝雖然豐厚,但多是不可輕易換錢的鋪子地契和珠寶首飾,若沒有王夫人每月送去零花,蘇芙不就受委屈了嗎?

“改日待我得閑,我再去問問吧。”王夫人雖然是軟著聲音,但話語裏那天生的冰冷是改不掉的,“你出去一趟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此番辛苦你了。”

蘇錦拜了一拜,轉身告退,順著九曲橋往後院走去,已然入夏,湖中開了不少粉嫩的芙蕖,蜻蜓立在荷葉上面,扇動著晶瑩剔透的翅膀,她走在接天映日的芙蕖裏,像是花叢中的仙子一般。

“夫人。”王夫人的貼身婢女秋玉輕聲道,“大小姐以往都是催著送零花的,怎麽今兒改了性子?莫非是二小姐根本就沒有把話帶到,那筆錢她自己獨吞了?”

“莫要胡說,錦姐兒這一年來從商,哪個月賺的錢不比這筆錢翻上十番?她看不上。”王夫人染著寇丹的指甲拂過景泰藍的護甲,眉目微沈,“芙姐兒說的也對,她既然嫁進了王府,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從娘家拿錢,以前我心疼她,也沒有多管,現在她自己意識到了,我也幹脆別給了,免得兩人都沾一身腥。”

“若是大小姐手中銀錢不夠……”秋玉皺著眉頭。

蘇芙在閨中時那個奢靡無度的性子,早就傳遍了京都,更別說他們這些國公府裏做下人的了。

“銀錢不夠她自己回來要的,到時候再說吧。”王夫人是個寡淡的性子,平生最怕麻煩,有時候自家親女兒遇到什麽事了,她都懶得管。

“夫人!老爺回府了!”有人從九曲橋那頭走過來,老遠就開始喊著。

王夫人的面色更冷了,跟聽到了什麽禍事一般,她轉著手上的青玉戒指,矜貴地一點頭,帶著人往府門走去。

夏苗之日臨近,京中子弟都躍躍欲試,聽說今年夏苗的位置改去了東北邊的上京圍場,那裏有一大片皇家林場,其中各類禽鳥都有,北國風光盡收眼底。

此次圍獵,一是避暑,二是威懾南景。

淵國又被稱為北淵,與景國各占天啟北邊與南邊,呈相對之勢,即使是在如今的和平年代,也一直都在暗中相互攀比。

其實這個時節去上京圍場,也不能避暑,無非就是去郊游一番,外面沒有房子,都住的帳篷,條件那叫一個艱苦,蘇芙根本就不打算跟著去。

她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打著扇,理著原著的劇情,這次夏苗女主好像也跟著去了,因為是太後義女,所以破例一次,在圍場裏,女主又是大放異彩,還救下了一位癡傻王爺。

等等,蘇芙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絲亮光,她立馬從藤椅上彈了起來。

這不就是女主和君玥的初遇嗎?君玥就是在這次夏苗對女主一見傾心愛而不得最後休了側妃為女主擋劍了的啊!

那什麽一襲白衣的少女騎馬在草原上奔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身子嬌小卻蘊含著不容小覷的氣勢,拉起被欺負的君玥,對著五皇子放狠話,成了君玥心中的仙女姐姐。

蘇芙甚至還記得原著裏君玥死的時候,那段劇情的描寫。

“君玥腹部中劍,血液止不住地流,清俊的面容上盡是痛苦之色,那淺色的嘴唇上流出了鮮血,蘇錦大喊一聲,沖過去抱住往後摔倒的君玥,眼中閃爍著不敢置信的光。

‘仙女姊姊,我好疼啊……’君玥有氣無力道。

‘你為何不躲?那一劍刺得明明是我!’蘇錦不忍心看到這純潔如孩童的青年在自己懷裏氣若游絲,她的聲音淒厲而悲傷。

‘阿娘和珮珮說過,一定要保護好喜歡的人,為了喜歡的人就算去死也在所不惜。’君玥直直看向蘇錦,“仙女姊姊,只有你一個對珮珮好,我真的很……”

蘇錦俯下身子,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君玥接下來的話,她哽咽地望向君玥的臉,君玥早已閉上了眼睛。”

蘇芙一邊回憶一邊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她絕對要阻止君玥和蘇錦的相見,只要這兩人一見面那就是天雷勾地火,她蘇芙被休棄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她沒想和傻子王爺過一輩子,但至少現在她不能被休棄!

蘇芙在院子裏來回走著,蘭雪提了一籃子冰回來,滿頭大汗,笑著招呼道:“娘娘!奴婢去取了冰,今兒管家爽快得很,還說若是不夠,只管去要,要多少給多少。”

蘇芙停下腳步,看向蘭雪:“你知道王爺在哪嗎?”

“王爺今日沒有出府,應該是在書房搗鼓他那些小玩意兒吧,您問這個做什麽?”蘭雪小臉一紅,“莫非,莫非娘娘您是開竅了?雖然咱們王爺癡傻,但生個小王爺也是極好的,若是有了子嗣,您以後也算是皇族排得上名號的人物了。”

“你個小腦瓜子成天都在胡思亂想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啊?”蘇芙一個爆栗敲在蘭雪額頭上,“我有事找王爺,你在這裏等我。”

蘭雪捂著腦門樂呵呵笑著:“那您晚上回來用膳不?還回來就寢不?”

蘇芙回身搖搖一指蘭雪,瞪著眼睛挑著眉毛,威脅意味十足,蘭雪吐了吐舌頭,提著籃子躲到了房間裏面去。

書房內擺著兩個冰盆,把室內的暑氣驅除得一幹二凈,君玥穿著雪白的裏衣,外面罩著輕薄的天水碧色的廣袖外衫,背後的黑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之前您說邊疆之事,已有了消息。”黑鷲在書房外,隔著窗子道,“匈奴十八營連夜南下,在邊關的時候分散開來,然後就不知道去向了,我們這邊的探子說十八營的人也許已經進入了淵國境內,就在邊城活動。”

君玥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赤.裸的腳踩在白狐貍毛的墊子中,他生得白皙,腳更是如白玉般,沒如狐貍毛中就不見了蹤跡。

他淡淡應了一聲:“太後那邊呢?”

“沒有反應,前幾天剛處罰了後宮的一個妃子,說是那妃子給幼帝下了藥,想要爬床。”黑鷲如實答道。

君玥嗤笑一聲:“三年了,她每天不是在鏟除異己,就是在玩弄權術,實事沒做出來,人倒是死了不少。”

黑鷲閉了閉眼睛,太後畢竟只是個婦道人家,本就沒有理政才德,強扭的瓜不甜。

“殿下,黑鷲大人,側妃往這邊過來了。”一個暗衛出現在窗外。

“她來做什麽?”君玥奇怪道。

“殿下,屬下喚人去攔她?”黑鷲請示道。

書房內一陣沈默,過了一會兒,君玥道:“不用,讓她過來。”

說著,君玥拿起一個狐貍面具戴在臉上,把紗衣一脫,白色的裏衣揉得皺巴巴的,他隨意撥弄兩下頭發,剛才那謫仙般的出塵氣息蕩然無存。

蘇芙走到書房門口,這一路上都沒有人來攔她,燕逸把她送到了書房外的長廊上就退下了。

書房門口種著兩棵白玉蘭,這兩棵樹生了有些時候,枝繁葉茂,樹冠如華蓋一般,遮住了刺眼的白光,雪白的花朵纖細地立在枝頭上,明明是純凈的白色,卻要比燦爛的火紅還要閃耀。

耳邊是鳥雀和知了的叫聲,正是午後,聽著這鳥叫蟬鳴,倦怠的感覺一下子就席卷了人的身體。

蘇芙從玉蘭花下走過,有陽光在她淺紫色的裙子上流過,書房外沒人,她站在門外,喚了一聲:“王爺,您在嗎?”

“你是誰?”房間裏傳來君玥的聲音。

君玥戴著狐貍面具,坐在窗戶邊,等著蘇芙進來。

“妾身蘇芙。”蘇芙道,“我聽聞夏苗將近,京都熱得難受,想請王爺這次夏苗帶上我,不知道王爺可否願意?”

她要跟著去夏苗?君玥輕輕皺了皺眉頭,蘇芙不是一向嫌棄圍獵又臟又累,根本不想去嗎?以前蘇芙是國公府嫡女的時候,有資格跟著去林場,她從來都沒有去過。

君玥不知道蘇芙在賣什麽關子,蘇芙以為君玥不同意,繼續道:“若是我去了,我可以烤兔子給王爺吃,還有些稀奇的水果,做成冰碗也是很爽口的。”

君玥一聽有好吃的,心神一動,正要開口,卻猛地止住了話頭,咳嗽了兩聲,待心情平覆後,淡聲道:“你想去就去吧。”

“那就多謝王爺了。”蘇芙的嗓音裏帶著笑意。

君玥等著蘇芙接下來的話,許久沒去看蘇芙,他也想多和蘇芙說幾句話,待會兒蘇芙若是進來,他還準備給蘇芙看一看他新得的一個西洋鐘,這段時日蘇芙總是往他這裏送解暑的點心,他覺得擺一個心靈手巧但是脾氣暴躁的花瓶在王府裏也是不錯的。

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蘇芙說話,君玥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往外一看,外面的走廊上落著幾片玉蘭花瓣,空氣裏彌漫著冷冷的花香,之前站裏在走廊上的姑娘早就離開了。

蘇芙根本就沒有打算進書房。

君玥合上窗戶,突然覺得心情不怎麽好。

作者: 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寫第三人稱,不知道大家觀感如何,有啥子意見可以在底下多加評論,我會註意的……身為一個撲街,每天碼字時心裏總是惴惴不安,生怕寫不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