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野好像沒地方去，四下看了半天，從旁邊走道兒上抽了把小馬紮過來坐在床邊，整個人跟沒長骨頭一樣趴床上玩手機。

程緩拿右腳踹他腦袋：“你小子不是來補作業的？”

“交都交了，不做了。”楚野一臉嫌棄地把頭上碰過他腳的地方蹭了半天，程緩白他一眼：“又沒味兒。”

“誰他媽知道你幾天沒洗了。”

程緩試圖無視隔壁床老頭兒。

“我天吶你這什麽鬼id……”楚野手機玩著玩著突然發出一聲感嘆，把手機舉到了程緩面前。程緩看看，這不是自己微信資料嘛。

id……id沒問題啊，蕭常晟官方認證夫婿……

“你們主流的人，都取這種ID的？女朋友？還是……”

“那倒沒有，就一個網游裏的npc，青樓裏唯一一個男的，花魁，人氣賊高的。”

“……你是gay嘛？”

“……”

程緩聽他拿同性戀來調侃，心裏頭默默吐槽他對gay究竟是有什麽不滿的，然後一邊報覆性地回了一句：“是，你管我啊？”

很意外的，楚野低頭刷手機不說話了。

程緩還以為他是嫌棄了，雖然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受什麽打擊了這麽恐同，但是還是莫名有點慌：“算了算了，實話跟你說，反正你也不是女的。”

“什麽玩意兒？這跟我是不是女的有什麽關系了就？”

“你別跟別人拿出去說，趙琦都不知道。”程緩說得還小心翼翼的，生怕隔墻有耳被人聽見一樣的——那個老頭除外，那貨不是人，“我不就被那些小姑娘追著煩了嘛，懶得一個一個拒絕，我就出去跟人說我喜歡男的。”

這個話題似乎有點尷尬，程緩打了個哈哈掩過去：“反正又碰不上真gay。你也別嫌惡心，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楚野聽完什麽也沒說，低頭關了那個頁面，開始刷朋友圈。

等了好久，楚野突然“哦”了一聲。

氣氛瞬間更尷尬了。

程緩也懵了，為什麽自己說是，說不是，這人都這個表情？自己說錯什麽了嗎？這人究竟是在期待自己是個同還是不是啊？

等下，自己幹嘛要跟他討論自己是不是個同這種事情唉！

楚野也清清嗓子，問他：“你吃什麽，我點外賣。”

哦，到了午飯點了啊。

除了點菜的時候倆人再有點別的交流，就沒再說什麽別的話了。實在沒什麽好說，程緩也不真指望著楚野能去替自己出這個頭，他不知道楚野這個人對於“朋友”的界定是怎麽樣的，說不定就是個虛名頭罷了。

算了，再說吧。

不過托楚野的福，程緩終於有興趣打開微信朋友圈看一眼。微信也不是一個人都沒加，什麽同學啊，家裏人啊，還有平常等地鐵的時候碰上的那些個體戶的號……他實在懶得一次一次苦口婆心地跟人家解釋“不需要”，幹脆加了一了百了，話都不用說。

那些個體戶還挺好玩的，有個大媽拉著兒子，一人一杯不知道拿著什麽牛奶的自拍，配字“兒子放假早上一起來杯營養均衡的早餐，如果一生只有一次改變的機會，無論早晚，都要用盡全力。出發去學習！”

什麽大學高中放假這麽早……

算了，打廣告的產品肯定是那個什麽牛奶……

還有個男的，明明是個個體戶，天天在那兒聊籃球。

科比怎麽怎麽樣，詹姆斯怎麽怎麽樣……

你真的沒有發廣告發電的自覺麽？

程緩想起來之前自己加他們好友後送的五顏六色的圓珠筆塞了一盒子，不知道放哪裏去了。

他以前班上那堆同學，三分之二都去搞了微商，賣吃的賣鞋的賣美瞳的賣進口煙的……程緩直接跳過。他不喜歡微商，不靠譜是其一，更主要原因是要跟人聊天……

算了算了。

翻過千山萬水，程緩翻到了楚野的。

備註已經規規整整改成了真名，ID被括號擴起來塞後面。這是程緩的習慣，土是土了點，但至少能清楚知道這人是誰，清列的時候不會把這人給刪掉。

程緩這才看見楚野連著發了兩條。

最後一條是那張自拍，再往前一條是元旦那天下午發的，拍的是他自己的手，手上拿了張五塊錢紙幣。

“評論這張五塊錢，今年你也能撿五塊錢。”

評論區一堆舔手的，吸歐氣的，或者跟他打趣寒暄的。挺平常的。

程緩就覺得有點好笑，回了一句：“你是錦鯉嘛？”

後面很快就跟了個回覆：“是。”

程緩擡頭看看一塊兒擡頭的楚野，倆人一塊兒笑成二百五。

媽的腿給笑疼了。

程緩覺得楚野這人是真有毒。說實話自己真的很難跟人很快熟悉起來，是楚野拉了自己一把。

成吧，這算是人格魅力是吧。

楚野手機屏幕上方突然探出微信消息，陳宇問他晚上出不出去玩。

“老地方，今天晚上K哥給他表弟送行，他表弟明天去美國了，給他送行，你來不？”

接著又是一條：“算了你一定要來，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是吧，反正你又沒事兒，下午找你你不是逍遙快活得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嘛。”

楚野說我到醫院來逍遙快活來了我真的是作孽哦？

跟老K就兩三面之交，不算太熟。這人喜歡熱鬧，跟誰都是朋友，誰都要給他個面子。楚野不知道這人做什麽的，反正就經常聽他幾個場亂竄，圈子廣得很，勢力估計也不小。

這去是要去的，就打個照面也行。楚野估摸著喝幾杯就溜，會不會被陳宇趙光倆人拉著蹦會兒迪喝會兒酒那另說。楚野回了陳宇的消息，再跟程緩打了個招呼就往門口走，結果頭低著打字，差點撞上個剛進來的人。

“抱歉”的抱字還沒說出口，他的視線就順著那個踩著高跟鞋的女人順到了程緩臉上。女人表情並不好看，甚至是嫌棄加厭惡，程緩的表情就更臭了，瞇了瞇眼睛看她兩眼就低著頭玩手機。

這傻子也看得出來這女人跟他有關系。

楚野還沒這麽無聊想要關心一下自己同桌家長裏短的破事兒，正要走，身後就腥風血雨開始罵了。

要不是爬不起來，程緩真的想當場上去把劉春紅嘴巴撕了。正當他以為那個死老頭跟自己終於一條心的時候，他看見那老頭在那兒盤著腿看大戲一樣地看劉春紅跟自己，感覺給他一把瓜子他能當場嗑個克羅地亞狂想曲出來。

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這。

“您請回吧我這兒不缺人說教，真用不著您老在這兒唾沫星子橫飛地嘰裏呱啦嘰裏呱啦。求您了沒事兒就別擱這兒添亂子了我看著煩。”程緩埋伏好久的煩躁情緒又一次升騰起來。

這女人就跟個催化劑一樣，煩嘛煩得很，又不能化學反應做出什麽改變，一開始煩結束還是煩，戳人心口的那種。

程緩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是挺崇拜自己爹媽的，人也好，懂的又多，現在人到中年了越發油膩了怎麽的？

偏偏還俗不可耐。

“程緩我跟你說，我是你媽！你這麽跟我說話？你他媽別出去說我怎麽怎麽樣，你都別說我是你媽了，我丟不起這個人！你煩我，我還煩你呢！我……”程緩皺著眉頭看她在這兒當現世寶丟人現眼，一個字兒沒聽進去，卻出奇地進入了一種空靈頓悟的狀態……

老子這他媽是要成仙啊……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那麽崇拜的媽，變成了能在公共場合隨意罵街的潑婦了？

那一聲規規整整有氣質的熟女裝扮簡直就是來搞笑的。

受不了了。

真的。

“滾！！你他媽給老子滾出去！我他媽才丟不起這個人，你滾！出去啊！！！”

每回他倆說一句對自己失望了的話，程緩都在心裏頭再回他們一句。久而久之，真的看透了這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無恥，卑劣，頑固，迂腐，乏味……程緩絕不承認自己錯了哪一點，是他們，那些自己完全難以想象出的不堪都被自己看透了！他想離開，越遠越好，省得被這種人汙染。他要反抗。

滾吧。

喲，你看這女人還一幅要落淚的嘴臉，還以為真的管用啊？

“你出去哭，別在這兒讓人看笑話。”程緩把頭偏過去，不知道她出去又會跟人家說什麽“兒子不孝”、“家門不幸”的鬼話。

隨她去好了。

劉春紅還想再說點什麽，被進來送藥的護士看見了，教育幾句送了出去。

呼，耳根子清凈多了。

程緩真的是表面上平靜，內心五味雜陳。

是上午那個小陳護士，她這會兒倒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往小床頭桌上放了今天晚上的藥，在那兒拿著本子寫寫畫畫：“這藥睡前吃。現在沒有晚上疼得睡不著覺了哦？”

程緩估摸了一下：“還有點兒吧。”

程緩看她點點頭，繼續在那兒寫，突然問她：“那我不疼了是不是能出院了啊？”

畢竟住幾天院住得程緩肉疼。他還說卡裏的錢省著點用，結果打工錢還沒賺著先嘩嘩流水一樣整出去這麽多。他到時候抓到了打自己那小子，先把他錢拿過來再給這小子頭給擰了。

小陳護士擡頭，看他跟看傻逼一樣的眼神，那雙長期熬夜倒班倒出來的死魚眼此刻看上去十分有氣勢。她根本沒理他，就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情緒別太激動，不好養傷”，就轉去隔壁老頭兒那兒了。

程緩覺得還行，早上她說自己這也不嚴重，那人家嚴重的都一百天，那自己這個不那麽嚴重的是不是養傷日子也給打個對折才合適啊？

他還覺得醫院挺麻煩的，尤其是在上廁所這種事情上！一沒人照顧，二他又有點兒潔癖，嫌棄得很，幹脆少吃少喝。

程緩說起來就覺得自己跟朵苦命的小嬌花兒一樣的，沒人疼沒人愛，太可憐了！

就劉春紅那樣的，程緩估計她是不會再給錢，更不可能過來照顧的了。老太太和程雪更是不可能，爺爺嘛……靠不住。程緩唯一能打主意的就只有趙琦，但是趙玲瓏那事兒……不知道他會不會分身乏術啊。

程緩這麽想著，一股屎意上湧……

草！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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