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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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平西候來到了鎮北城。

當然,不只是平西候一人來了鎮北城,一隊隨行的人馬, 同時還帶來了大魏帝周昱的聖旨, 旨意一表, 引起軒然大波。

鎮北侯洛顏, 涉嫌私售鹽鐵, 動搖國本, 京中私藏刀兵,私通匈奴, 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證據確鑿,其罪當誅。

念其戍邊有功,軍功卓越,予其入京進宮自辯的機會, 由平西候護送回京, 如有違背,視為抗旨。

“郡主,請吧。”平西候宣讀完聖旨, 做了個手勢,馬車已經在外準備好了,來的不是囚車,還特地準備了馬車, 已經很給面子了。

當然,他的內心也不敢肯定,洛顏是否會直接翻臉,畢竟這裏是鎮北城,不是京城,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裏幾乎是洛顏一聲令下就能拿下所有人的地方。

“何人假傳聖旨,竟敢如此汙蔑郡主。”身邊的將領已經大怒,做出一副要上去打人的樣子。

府中之人也是極為氣憤,半年前洛顏還是滿朝稱讚的女中楷模,巾幗英雄,如今這不知是真是假的大帽子直接扣下來,眨眼間成了有損國本,意圖不軌的罪臣。

洛顏冷眼看著這群不速之客,止住了想要動手的下級,今天若是真的動上手,哪怕是稍微有一點小動作,怕是都會被誇大其詞,渲染成心懷不軌被揭穿,想要動手掩蓋事實。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罪名,真實性有多高,怕是連大魏帝周昱自己都不清楚。

畢竟,他只需要一個名正言順拿下她的由頭罷了。

洛顏面色不愉,寒聲開口道:“聖旨有言,豈敢不從,默娘,收拾行裝隨我入京。”

默娘領會,待收拾好了東西,兩人二話不說上了馬車。

平西侯宣完聖旨,洛顏便直接接旨上了馬車,也沒有提出給這一行人接風洗塵,休息幾天再行啟程,更沒有大擺宴席,試圖買通從京城前來的眾人獲取消息,這姿態,真是硬的很。

平西候不禁有些咂舌,本以為此次前來要與永寧郡主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這永寧郡主如此利落,連辯解的話也不說上幾句,聖旨一念完,你說我有罪,帶我入宮,好,我隨你走便是。

他也不知道這永寧郡主,是對自己如此有信心,還是做著什麽其他的打算。

永寧郡主洛顏主動帶了一位侍女同行,平西侯沒有多做挑剔,畢竟郡主是金尊玉貴的人,這路上沒有人伺候也不行,再說了,也只是兩個女子,縱使永寧郡主自身武藝高強,他們這一行人在這,還能逃走不成?晾兩人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

這一行人才抵達鎮北城沒多久便再度啟程,心中雖然抱怨,但旨意在此,莫敢不從,也不敢耽誤時間。只是做了簡單的幹糧飲水補給,又由侯府幫忙替換了馬匹。

是夜,眾人留宿在野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能尋了處避風之處。

火堆之上架起了爐子燒著熱水,就著幹糧掂飽肚子,默娘也接了一竹筒的熱水,回到馬車之上,對著自家小姐,她終於沒忍住地笑了出來。

那幹糧是鎮北侯府幫忙準備的,不是常人行旅出門是常吃的,而是鎮北軍的軍用幹糧,頂餓與飽腹感是極好的,只是硬的如石頭一般,味道就更不用提了,便是鎮北城的老兵士們,看了也要直皺眉頭,更別提這些常年待著京城錦衣玉食的主兒了。

聽了默娘的講述,洛顏幾乎能想象得到那群人的表情,不禁含笑搖了搖頭,府裏這群促狹鬼。

為平西侯等人準備補給那段時間,府裏也是為了她做足了準備,對馬車進行大改造,加固車頂,鋪上防水的青篷布,馬車內部鋪上軟乎乎的毛皮與毯子,加了可以放置物品的匣子,有話本有耐存放的零食糕點,力求坐的舒適安心。

就著默娘打回來的熱水,兩人吃著饃饃配肉幹,完全沒有自身乃是‘罪人的自覺,’倒是有些苦中作樂之趣。

前幾次回京都是自行騎馬,這一次倒是坐上了馬車,車轅進行了簡單的改造,不至於過分顛簸,又鋪著厚厚的墊子,洛顏這個“罪臣”倒是過得舒服得很,擺足了架勢。

怕是多少人都想象不到,新任鎮北侯,鎮北將軍,永寧郡主洛顏,回到邊關不足兩月,便再度被叫回了京城。

而且,是以“罪臣”,頂著通敵叛國,動搖國本的罪名被人帶回來的。

當馬車駛入京城內,短短半年,數次回到這裏,洛顏反倒沒了太多感觸。

大風已起,只待急風驟雨。

平西侯敲了敲馬車,請洛顏下車,已經到了宮門口,接下來,他們要步行入宮。

昨夜他們便已抵了京城外的驛館,只是趕不及,城門已是關上,便宿在了驛館,難得好生休息一番,這一路上,見洛顏都沒有出什麽幺蛾子,除了到驛館休息外,很少下馬車與其他人交流,平西侯雖然不覺得洛顏有膽子做些什麽,但就怕最後來個大的,回京路途的後半程,更是警惕萬分。

此去,兩人要去參加今日的朝會,因此默娘無法跟隨,只在宮外守著馬車等候洛顏歸來。

而此刻的大殿之內,朝臣們該上奏的早已完畢,遲遲未等到退朝,而大魏帝周昱坐在高位之上,不發一言,朝臣們也是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消息靈通的便知道,一個多月前,左丞相與平西侯被陛下夜半召入宮中,密談至天亮,之後平西侯便身子不爽利,向陛下告假了許久於家中修養。

“鎮北侯洛顏,平西侯到。”

當殿外的傳唱聲傳來,有沒反應過來的也有些迷糊,永寧郡主不是才回了北疆沒多久,怎麽又來京城了?還有平西侯,不是說突感惡疾,病的起不來床了嗎?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混上如今這個位置,當下這個情景,也能感覺得到怕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秦飛隱於眾多朝臣之間,只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大殿內靜悄悄地,足夠聽見那一步步的腳步聲。

洛顏長裙迤邐,徐徐走進殿內,朝臣們也不自覺地為其讓出一條路來。

她走到最前方,直視龍椅上的那個人。

“洛顏拜見陛下。”

高座之上傳來大魏帝周昱平靜無波的聲音。

“洛顏,你可知罪?”

“不知,敢問陛下,洛顏何罪之有?”

她仰著頭,似乎對這話充滿疑慮。

“藏匿刀兵,私販鹽鐵,裏通外敵,你可有什麽話要說?”

大魏帝周昱此言一出,宛如驚濤駭浪,沖擊著朝臣們的內心,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陛下旨意有言,許洛顏進宮自辯,只是萬萬沒想到是在這朝會之上。”洛顏譏諷著,若是真正允許她自辯,對她有著一定的信任,哪裏會不由分說的直接下了聖旨派人去鎮北城,這般明晃晃的,還讓她在這大朝會上自辯,不應該單獨約見,讓她細細解釋清楚嗎?讓她於朝會上自辯,反倒不如說是坐實了這諸多的名頭,很快事情便會傳的人盡皆知。

“放肆。”

連棋公公端著一個錦盒來到洛顏的身前,

“這與匈奴人勾結,買賣馬匹盔甲的書信,字跡與你的折子一模一樣,京中的鎮北侯府內,不過數十個人,暗中藏著數百刀兵,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說?”

洛顏面無表情,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陛下若是執意如此想,洛顏無話可說。”

“在把我關進大獄之前,洛顏倒是有幾句話想問問您。”

她脊背挺直,聲音凜冽,句句如刀。

“五年前,平西侯與左丞相串謀,匈奴三十萬大軍兵壓天門關,十萬鎮北軍誓死守城,我父洛雲鴻十餘封加急兵書發往京城,請求援軍,遲遲無援;發往周邊州府的書信亦是杳無音信,堅守十餘日,糧草遲遲不到,鎮北軍十萬兵眾,以薄粥度日,上陣殺敵。”

“鎮北軍與匈奴大軍決戰平陽坡,陷入血戰,十萬鎮北軍幾乎損折殆盡之際,平西侯攜援軍姍姍來遲,救北疆於水火之中,擊退大敵,功勞加身,而此時我父與前任匈奴單於同歸於盡,母親遍身刃傷,大兄生死不知,洛家滿門,只留洛顏一介孤女。”

“近十萬精銳兵士,化作一片枯骨,鮮血染盡平陽坡,而這一切,罪魁禍首不僅僅是匈奴人,還有那野心勃勃,暗中謀劃一切之人。”

“先賢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將焉而不至矣?十萬庶人,亦是十萬門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果援軍盡早到來,如果糧草始終充足,這一切本就不應該發生,僅僅是因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數萬人家陷入悲境,那戰後鎮北城響徹哀樂,人皆著孝衫,處處掛白之景,可有幾人見過?”

洛顏的氣勢越來越盛,

“敢問陛下,您可有什麽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最後一分鐘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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