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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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後,永寧郡主與鎮北軍監軍梁大人秉燭夜談, 書房中的燭火亮了一夜。

此刻, 她渾然不知,過幾日到達的不知有糧草, 還有兩位出乎意料的人。

“四哥,你怎麽會想要來北疆呢?”

周靖嘿嘿一笑, “我這麽多年也走了不少地方, 北疆還沒來過, 早就聽北地的商人說, 鎮北城被永寧郡主打造的極好, 一直想來看看, 這次正巧有這個機會, 不來白不來, 這下母妃也不用恨鐵不成鋼,怨我不領差事,不替父皇做事了。”

“倒是小妹你,能說動父皇讓你前來邊關,著實在為兄的意料之外。”

過了幾日,戶部侍郎何大人帶著朝廷的糧草輜重到達鎮北城, 同時,也帶了兩位小祖宗。

這一路上, 既要趕時間,又要陪笑這兩位,時刻擔憂有刺客怎麽辦, 縱使路上有鎮北城的將士前來護衛,眼下到了鎮北城,戶部侍郎何文康才算是安了心。

入了城,周靖饒有興致地觀察鎮北城,百姓衣著整潔,街道上林立的商販吵吵鬧鬧的,叫賣聲不斷,仍然是一派安逸的作態。

既不像傳言之中邊關苦寒之地,也沒有大敵壓境,邊關告急,人心惶惶的倉皇之感。

一切好似都井然有序的運行著,格外的給人安全感,周靖內心對於永寧郡主的評價,再度提升。

自進了西北的境內,鎮北城便派了一個小隊前去接應何大人押運的輜重糧草,入了鎮北城,領隊的將軍一路帶著他們朝著一個方向走。

何文康與周靖都騎在馬上,馬車上的簾子也被掀起來,一雙眼睛窺視著窗外,這裏,就是鎮北城。

秋風瑟瑟,即使穿足了保暖的衣服,騎著馬的兩人卻有一股子冷意。

走了能有兩柱香的時間,只覺得街上的氣氛有所變化,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兵士,有人拿著藥包來去匆匆,街面上雖然異常整潔,但來往行走的,多是身穿鎧甲的兵士,刀刃在手,上面沾染了不知是誰的血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何文康的心情有些凝重,他是文人,也是文臣,雖然對於武人沒有太多的偏見,但在朝堂之上,文臣武將本身就是自然而然對立的兩方。他年紀大了,身處高位,早已經過慣了京城裏遠離饑餒,太平盛世的日子,何曾見過這般景象。

而周靖與馬車上的人,也沈默不言。

“何大人,郡主此刻還在城墻之上觀戰,一時怕是無法接見您,不如先行安頓休息一番,再見過郡主也不遲。”

那將領似乎很善解人意,城墻之上,他只怕何文康上去了,下不來。

“呃...”何文康也有些糾結,一路上帶著兩位小祖宗,只怕這兩位都已經累了,只想要休息。可自己是軍務在身,雖然那位將領如此說了,但自己並不好照辦,糧草輜重,定要親自與永寧郡主交接才行。

還沒回答,那帶隊的鎮北城將領似乎也知道,何文康做不了主,轉頭看向周靖。

周靖很想跟著上城墻,可妹妹跟著並不好,正要開口,卻聽馬車裏傳來了聲音:“何大人公務在身,糧草交接為重,勞大人一路照拂,我等隨大人一同前去。”

那將領聞言挑了挑眉,既然有人如此做主了,那他照辦便是了。

“還請幾位下馬,咱們要走過去了。”

城墻之上,洛顏身著輕甲,負身而立。

有侍衛守衛在身側,也有一些兵士,七仰八歪的倚靠在城墻邊,還有人在插科打諢,說些葷素不忌的段子。

“我說老李,你家婆娘要生了吧,嘖,也不知道是個丫頭還是小子。”

“嘿嘿嘿,我倒希望是個丫頭,以後給咱們郡主端個茶倒個水,不是挺好。”

“你這老小子,可真會想,孩子還沒出來,就惦記以後了。我家那個小子,也不看看他老子一天什麽樣,還鬧著要當兵。”

幾人正有些楞,卻聽見城墻之下,敵人正在叫囂。

“洛家小娘,五年前你可是忘了,你的父親母親,都亡於我匈奴鐵蹄之下,如今,也到了你們一家團聚的時候了。”

“什麽狗屁的大魏鎮北侯,還不是被我們大王踩在馬蹄之下,生生挨著,一刀,又一刀。”

“洛家的,我們大王說了,只要你投降,他可以饒過你這個殺父仇人,你這姿色雖比不上我們王後,給我們大王做個侍妾也是使得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叫陣之人的汙言穢語不斷,踏上城墻的何文康與周靖幾人,只覺得怒氣上湧,永寧郡主何許人也,竟然被如此折辱。

想看永寧郡主如何應對,卻見洛顏巋然不動,面容整肅,似乎沒聽見一般。

一旁的兵士們更是當做沒聽見,還打哈欠打哈欠,

“天天都罵這兩句,就沒幾句新詞。”

“這匈奴人的官話也不知道是誰教的,不行,實在是不行啊。”

“小魏呢,讓他過去回幾句,陪他罵一兩銀子的,不能再多了。”

“喏,內頭睡著呢,小魏也罵累了。”

一開始,將士們聽見匈奴人辱罵老侯爺,夫人世子和郡主,都是極為憤怒的,熱血上頭,恨不得馬上沖出城去,把他剁成肉醬洩恨。

可被主將攔住了,道是不要中了匈奴人的攻心之計,如此辱罵叫陣,對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十幾日下來,對方的言語越來越過分,大家早已經聽的夠夠了,不耐煩搭理。

洛顏早已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早已收到密報,對於此時來到鎮北城的這兩位,心中也很是無奈,景陽怎的如此不聽話了,陛下又怎麽會同意讓她過來呢,還有四皇子不好好做他的生意,當他的皇商,跑來著北疆摻和什麽。

城墻不是說話的地方,與那戶部侍郎何文康何大人寒暄幾句,交接糧草輜重事宜,把後續事情交給了鎮北城的大管家興陽處理。

她則帶著三位“貴客”回到了鎮北侯府,一同吃了個飯。

和何文康談了談這一路行來,各地的狀況,又和四皇子周靖討論了一番各地的物價,以及為商之道。

四皇子周靖倒是與洛顏越聊越投機,沒想到永寧郡主對於商賈之事,既沒有看不起,反倒是有著許多見解,頗為精通,令他很是意外,只是他聊的忘我,完全沒有註意到一旁始終傾聽著幾人探討的景陽,默默扒飯,好似鬧了小情緒。

還沒吃完飯,有人急報沖進來。

“郡主,匈奴攻城。”

洛顏沒來得及與幾人說句話,放下筷子,直接與那人沖了出去。

此刻何文康才註意到,永寧郡主與幾人共同用晚膳之時,身上鎧甲未解,雙刀在背,依舊是時刻準備戰鬥的模樣。

景陽起身,緊跟著沖了出去,她自出宮始終穿著行動便利的男裝。

景陽沖了出去,身為哥哥,四皇子周靖怎麽能不管呢,何大人也只能跟了上去。

天門關,鎮北城。

城頭之上,燃著火把,即使天色昏暗,洛顏也能看得出黑壓壓的匈奴兵,宛如過境的蜂群蝗蟲,沖向城門,一擁而上。

戰鼓聲響徹雲霄。

等到景陽幾人到了城頭,此刻,已是不覆之前的景象。

兵士們甲胄在身,弓.弩齊發。

一簇簇箭.矢如漫天飛雨般射向城下。

落入敵陣之中,敵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突然的,一支巨大的弩.箭飛射與城頭之上,劃過景陽的身側,險些射到她。

洛顏飛身而來,刀光閃過,弩.箭斷裂。

“該死的,匈奴人怎麽會有車.弩”

洛顏叫罵一聲,只有車.弩,射程才如此之遠。

鑼鼓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於耳。

自詡自己走南闖北,天下何處去不得的四皇子周靖,此時臉色也是煞白,腿有些軟。

洛顏看了眼還在強裝鎮定的何大人,“默娘,你帶著景陽,把他們幾個送回府裏去。”

默娘雖不願此刻離開自家小姐,但也知道,這三位主兒留在這城墻之上,誰都安心不下。

城墻上兵士們的弩.箭仿佛不要錢一般,一次又一次的上弦,射出。

洛顏卻見弩.箭的威力似乎有些弱了,匈奴人前進的步幅雖慢,卻還是在向前進。。

“有敵人在往城墻上爬。”

有兵士大喊一聲。

身旁的同袍直接將火油澆了下去,緊接著火把順路而下,那順著繩索勾住箭矢往上爬的敵人再也握不住,淒厲地的慘叫,身上燃起了火,跌落地面,不死也殘。

此刻,沒有人會有同情心,去憐憫他人。

這是我們的敵人,欲侵犯邊疆,踏我國土,毀我家園的敵人,是惡鬼,怎樣的慘死,都不足惜。

沒見著那匈奴人,都不管他們同伴的死活,仍一股子往前沖。

一波又一波,這是匈奴人的敢死隊,是手下敗將的小部落,死囚,奴隸集合而成的送死隊,目的,就是為了消耗鎮北軍兵士們的體力與耐心。

這一夜,周靖倒在鎮北城的客房,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只覺得耳邊始終是城墻上的呼喊聲。

戶部侍郎何大人,想到了自己的家人,還有那位從小一起長大,死於軍中的鄰家兄弟。

景陽坐在窗前,不知自己此行,是對是錯。想到城墻之上的那一瞬,她以為自己沒命了,被顏姐姐救下之後,則陷入深深的自責與內疚之中。她要怎麽,才能幫到顏姐姐。

這一夜,洛顏始終佇立在城頭之上,時而揮刀,時而射箭,有她在,主將在,兵卒無所懼也。

歷經十餘日的平靜,今日突然的夜襲,冬日馬上到來,他們與匈奴的決戰,也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

不知道是“□□”還是“箭”,怎麽就成敏感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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