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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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搖晃窗戶,咿咿呀呀作響,草露香混著微醺酒氣,溢滿這小小空間。

外頭追蹤者凝步不前,似因內裏無動靜而猶豫不決。

黑燈瞎火中,秦茉仍舊保持原先姿勢,緊貼男子的身軀,混沌腦海回旋著兩大問題。

第一,在她地盤裏偷偷摸摸洗澡的陌生男人,是誰?

第二,她不慎將其撲倒,至今還趴他半裸的身上,該、該怎麽辦?

忘了何時在書房窺見的避火圖,不合時宜地閃現心頭,她欲訴無門——蒼天啊!又不是問要“怎麽辦了他”,而是如何全身而退啊!

男子亦覺察到門口有人,長眉一凜,震悚眼神又生出幾分狐惑之色。他尷尬的雙手被秦茉最綿軟豐盈的部位填滿,只能一動不動,全身僵直如挺屍。

一個妙齡女子,半夜不眠,藏身黑暗房中,寧願伏在異性身體上,也不願被人尋到,自然有苦衷。

對方似乎想到了這點,知事關重大,乖乖配合,沒作任何抵抗之舉。

秦茉暗暗祈求那神出鬼沒之人趕緊離開,卻因心緒狂亂而忽略了一重要細節——屋中有過異響,過後回歸靜默,更教人疑心。

當她意識到自己犯了愚蠢錯誤,已無可挽回。

門“咯吱”一聲,那人推!門!了!

剎那間,秦茉急忙把右手從男子的鼻唇上抽離,想以雙手撐地滾開,意外驚覺渾身之力如被攫取得一幹二凈,剛支起身子,兩臂發軟,竟重新砸回男子身上。

男子始料不及,一聲隱忍低吟,自喉嚨擠出。

於是,外面那人開門後,眼前情景出乎意料——一名衣衫淩亂的狂放女子,頭發散亂,正猛力壓向平躺在地的赤|裸青年,以至於讓他情不自禁地呻|吟。

何等激烈的對陣!

“打擾了。”那人暗笑,順手替他們關了門。聽聲音為中年男子,

……?秦茉有些反應不過來。

明白跟蹤者誤會了何事後,她心中回蕩二字:想死……

她壓根兒沒勇氣看一眼身下的青年。

確認安全無虞,秦茉再不敢維持原狀,倉惶滾落一旁。

目睹男子兩手擺放的方位時,她傻掉了。

怪不得……他沒敢使勁推她,且紋絲不動由著她趴在上面……

她造了多大的孽,才會主動撲過去,逼迫人家占她便宜?這必定是她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刻!以前沒有,往後絕無機會重演!

男子隨之坐起,扯過一件灰白長袍,有條不紊地套上。

秦茉暗忖,能不能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立即開溜?

但……這家夥到底是誰?為何在此洗澡?還故意把蠟燭滅了!鬼鬼祟祟,肯定不是正經人!白生了雙好眼睛!

秦茉微喘氣,正想站起,男子突然開了口:“敢問姑娘是……?”

這嗓音,既有清幽溪澗的澄澈,又隱含烈酒陳釀的甘醇,似從虛無處飄來,又穩穩當當落在她心上。

她轉目覷向青年,柔和月色攏了他一身,其面容總算完整呈現。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朗眉如墨畫,星眸入沈湖,修鼻如孤竹,唇邊一絲渺遠之意若隱若現。

身處樸拙陋室,衣冠不整,臉紅得快要滴血,他卻另有一股卓然天成的氣度。

秦茉只念幾年書,此時思憶深處沒來由拼湊出前人的兩句話,一是“肅肅如松下風”,二是“濯濯如春月柳”。

目光流連在他周身,她猛然暗罵自己不知羞恥!沒見過男人?

好吧,正眼瞧過的不多,起碼沒見過這般養眼的。

不成不成,萬萬不可輸了氣焰!這是她的地方!

秦茉及時收斂眸光中的品鑒與讚許,淡淡出聲:“你,是何人?”

“我乃北院的租客,姓容,四天前搬入,請問姑娘是……?”他答得坦然自若。

秦茉暗呼不妙。她鮮少回來住,更不會過問房子短租的瑣碎小事。此人語氣態度磊落,不含偽飾,說的是實話。

清了清嗓子,她繼續問:“你、你幹嘛不去浴室洗澡?”

“渠道淤塞,排水不暢。”他見秦茉遲遲不願坦誠以告,長眉凝聚了三分淩厲,“你究竟是誰?”

“為何不亮燈?”秦茉不依不饒。

“我聽見院門被推,覺著深夜暗訪,非奸即盜,才熄了燭火,”他薄唇微微一勾,“姑娘不肯告知來歷,是怕我找麻煩?”

奇怪的理由,聽上去……勉勉強強說得通?可秦茉豈能在租客前承認自己為秦姑娘?

她硬著頭皮亂編:“我來自白塔村朱家……我沒惡意,被采花賊追逐,慌不擇路,誤闖……”

白塔村離河道甚遠,朱家也沒有女兒,她隨口瞎掰,目的為混淆視聽。

男子邊聽邊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揉兩邊額角,右手捏完了,又以左手重覆這一系列動作。

淡月浸潤的手指白皙且修長,骨節分明,如美玉雕琢。

他長眸無端瀲灩出笑意,輕聲道:“依我看,你才是采花的。”

秦茉臉上不動聲色,心卻如被火舌舔過——失策!謊沒撒好。

的確,為躲避采花賊的女子,怎會主動撲向另一個男人?換了她也不信啊!

這姓容的新租客,不好蒙啊!

她無意闖入租客的洗浴場地,看過了也摸過了……可是相較之下,她吃了大虧!

把事情鬧大,於她而言,無半點益處;忍氣吞聲,息事寧人,方為上策!

秦茉站直了身子,胡亂系上衣帶,快步行至門邊,聆聽門外無人聲,回頭對男子道:“適才乃無心之失,多有得罪,不打擾了。”

男子微怔,隨後嘴角掀起一抹難明深意的笑:“白塔村離此處頗遠,‘朱’姑娘可要小心謹慎。”

秦茉從他似笑非笑的神色推斷出,他壓根兒沒信她捏造的身份,不由得忿然。

因她自始至終面朝暗處,疏淡月光未能落在其嬌顏上。她真容不露,有恃無恐,只想躲上幾天,等這人遠離長寧鎮,與她再無交集,今夜的荒唐將如露水蒸發。

有了應對之策,秦茉打開木門,閃身掠出,提氣直沖,踏足無聲上了閣樓。

掩門後,瞥見案上擱了一小壇酒,她扯掉封存的紙和布塞,高舉酒壇,將酒直灌入喉。

清冽的桂花釀,以甜辣之氣滲入臟腑,她連喝了幾大口,頹然坐於窗前短塌上。

推開窗戶,圓月流光傾瀉一地,精致家具如蒙了一層淡霜,似幻亦真。

調整呼吸,上半夜的心驚膽戰,到這一刻才逐漸平伏。

由今夜遭輕功出眾之人追逐可見,過去一年她做下的小事,已引起外人註意。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胡來,安分守己當個商戶之女,遵照母親遺命,在鎮上乖乖等到十八歲,就能無拘無束度日,去哪兒都成。

然而,她秉承了父親的心性,亦無意中獲得父親的技能。

兩年來,秦茉作為秦家掌舵人,極少拋頭露面,各處酒館交由家族親戚打理。但她因年輕貌美聞名遐邇,又遲遲未嫁,一舉一動備受矚目,是以常居鎮子邊緣的秦園,深居簡出。

刻意低調,亦為了掩飾她的小秘密。

往事紛紛擾擾,疊加在今夜的迷亂之上,更教她神思游離。

靠在窗前,平靜望月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該來的,終歸是要來的。

呆坐片晌,她輕手輕腳走入凈房,沐浴更衣。

一想到自己三更半夜沖入自家租客洗浴現場,還做出無法言述的行徑,她欲哭無淚,無地自容。

那姓容的租客,最好失去記憶並立馬消失!

秦茉暗自咬牙。

正當她打算把銀紅主腰丟進待洗的竹簍時,猛然發覺胸前的雲頭扣,居然缺了第三枚,這種貼身衣服的配飾,找還是不找?

今兒真不是一般的倒黴。

由於心事重重,她輾轉難眠,待到天色漸亮,迷迷糊糊入夢。

夢裏總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她,眸底意味深長,讓她不寒而栗。

恍惚間,她被樓下各種喧鬧吵醒,慢吞吞下床,梳洗打扮。

換上青綾交領綢衫,護領與袖緣綴有白緞,配以暗折花枝白羅裙,襯得她膚光如雪,杏眸桃腮,媚而不妖。

打開折疊式的黃花梨妝奩上蓋,支起鏡子,她挽了個簡單垂鬟分髾髻,簪上別致的金寶頂桃花簪。

鏡中青絲朱顏,早幾年或嫌稚嫩,晚幾年則不覆純真,目下正是青春好年華。

翻出一盒桃色唇脂,她以指腹蘸取,點塗於小巧嘴唇上,嬌艷唇瓣微啟,瞬時如春桃初綻。

秦茉正自為唇角補色,樓下忽然傳來魏紫急切的聲音:“……公子請留步!姑娘不在呢!”

魏紫少有大聲疾呼之時,這話……顯然喊給“不在的姑娘”聽的。她心細如發,定是憑蛛絲馬跡斷定秦茉已歸來。

“魏掌櫃,你當本公子眼瞎呀?”一帶笑沈嗓於二門處響起,“她房間的窗戶開著呢!”

賀祁?他、他怎麽又來了?

秦茉登時傻眼,手一抖,那揉入紅花汁的上好唇脂,無辜地蹭在嘴唇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叮!您的男二已上線!】

容小非:哼唧,沒有地咚,還來了個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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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對新文的大力支持!筆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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