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冰天雪地仿佛直上九霄的路，他多年前就在走，到了如今，他還不知要走多久。

程清裏踏上昆侖之巔，一個滿頭銀發的黑衣人站在遠處扛著一把鋤頭吭哧吭哧掘冰塊。

塗之煥的銀發已經長到離譜的地步了，散開能繞天水宗一圈。

程清裏走過去皺眉問他：“你做什麽？”

塗之煥揮汗如雨：“我懶得等了，直接把他倆刨出來得了，被凍了這麽多年什麽時候是個頭？”

程清裏驚道：“這是神意在救他們，你添什麽亂？！”

塗之煥喪著臉：“你怎麽老是繞不過彎？”他擡腳在冰層下岳清然的臉上跺了跺，“這廝已然是最高的神了，哪裏來的神意之說？照我看，定是岳清然剛覺醒時沒收住手，才失誤將他二人都封於此。”

“命盤歸位，天命得改，他們不可能一點代價都沒有。”

塗之煥擺擺手：“陸朝靈拿半身魔血為祭，岳清然以巨神神格作契，若是如此還不夠的話，那這天命就是個傻子。”

程清裏腦子裏不可思議地浮現出天命與一神一魔市儈做買賣討價還價的場景，艱澀道：“天命……是個人？”

“具體說，他什麽都可以是，只是人之狀是他的本體，故世間萬物唯人有靈，妖魔鬼怪皆可化人，這也是為何昔日諸神不是人卻非要一張人皮作相的緣故。”

“這些，你又是如何知曉？”

程清裏順著他哀怨的目光瞥到他垂了半個昆侖的銀發，只聽他喟嘆道：“就在昨日，又長了一尺，天雷滾滾，飛升為神了，世態種種，前因後果，皆在一瞬通透。”

他是只逆天而生的萬年狐，成神是早晚的事，但聽著他談及自己飛升成神的語氣就如同午飯吃了只雞的感覺一般，不滿且不甚在意。

程清裏淡淡道：“那豈不是要於你供祀廟宇了？”

“我不求那些個虛的，還不如都留給岳清然，讓他早點醒來，看看他師兄們都輪回好幾世了。”

程清裏幹脆席地而坐，長鳴劍敲了幾下冰面，像是在喚裏面的人，掐指算了幾卦，笑道：“彥師兄這輩子又做了琴師，顧安是他的小琴童，大概又是一見鐘情。”

“大師兄能入輪回後，祁大哥也隨著去了，他們還是老樣子，得相愛相殺之後才能弄懂心意……不過到底，是能夠白頭偕老了。”

程清裏的神情中攜著滿滿的疲倦，溫和且輕柔道：“快點醒過來吧，不會有人再說你們的錯了。”

塗之煥不再言語，走過去抱起程清裏，吻著他的後頸，親昵道：“會醒的，不會太久了。”

他倏地化作一只巨大威風的白狐，馱起程清裏眨眼奔下昆侖：“昆侖怎麽這麽冷，待不下去了……我們先去吃碗餛飩！”

程清裏抓著他頸邊的皮毛，伏在他身上揪著他的耳朵問：“就這樣走了？不是說要把人刨出來？”

白狐抖了抖耳朵：“再說罷，說不定人明天就醒了呢？先吃餛飩去！”

空曠遼闊的昆侖之巔，高山拂雪蒼茫卷過，千萬面前封著昆侖玉胎的冰層下靜靜沈睡著兩個人，雙手相握十指交纏。

極致的沈寂中，一道細細的裂縫沿著冰層蔓延，哢地一聲裂開，漸漸又沒了動靜，重新歸於平靜。

厚厚的冰層下，有人輕輕動了動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不再負隅頑抗了……真的。

新文現耽《慢慢飛》，情節就像脫gang的野馬哈哈哈哈，可以試著看一下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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