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蒼漠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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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輪回路,屍骨無存化作塵埃的人,要怎樣,才能活過來?

除非有神跡出現。

神跡?……可這世間的神明都因我而亡了,是我終結了諸神,我到底是什麽?怪物麽?

你是,你是萬神的意志。

————

直到走出京都的城門,程清裏都感覺不真實得像是一場夢,他在夢裏死去又活來,他眼看著厚重的城門緩緩閉上,他想,或許該和自己做個和解。

他作為一個局外人,太執著於將滿腔怨懟依附在仇恨裏,沈溺在不甘和遺憾中寸步難行,當初一切都崩壞掉的絕望和無措讓他到如今都不能回過神來審視是非對錯。

他掐得一手絕妙的陰陽卦,命理難違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他明明知道,其實誰都怪不得,但他只是固執地以一己之私毫無道理地偏向岳清然。

陸朝靈再好,但他終究是個外人。

到底是不夠克制,到底是不夠清醒,到底是個孩子。

程清裏至今都不能忘記,自己守在昆侖等岳清然醒來之前,他那行屍走肉一般的樣子,怎麽喚都喚不醒。高天風流吹起了昆侖積雪,岳清然麻木地跪到膝蓋都爛掉,反反覆覆只是一句,我害死了那麽多人,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我,我害死了那麽多人……

程清裏獨自一人守著天水宗的斷壁殘垣,獨自一人慢慢長大,昆侖的積雪終年不化,白皚皚連綿不絕,直到有一天,雲中陸氏易主的消息傳來,程清裏趕上昆侖,顫抖地握著他的手,哽咽著在他耳邊說,沒有死,陸朝靈他,沒有死。

岳清然近乎灰白的瞳孔動了動,他笑著笑著就泣不成聲。然後,他就醒了過來,嘶啞著嗓子痛徹心扉地喚一聲,阿裏,你在啊。

星空如洗,小河邊篝火旁,程清裏靠在塗之煥的肩上道:“我累了,不想再怨了,我放過自己,也放過他們,好不好?”

塗之煥不知怎的,想起陸朝靈在熊熊烈火和濃稠鮮血中如同一只鳳凰般涅槃重生,他生生剜出自己無力又脆弱的靈魂,撕開自己的皮囊,換上了一個沾滿血腥氣無謂善惡的靈魂。

從那一刻起,他的善,他的惡,都只因一人而起。

若鐘情萬物,只因萬物皆是你。若顛覆天地,只因天地不容你。

塗之煥目光深遠,微微側過臉在程清裏額上輕輕一吻,道:“好……好。”

塗之煥搗了搗火堆,專門騰出一只摟手程清裏的腰,又轉向另一邊的柴火堆挑揀著打算添一把柴。

側過頭目光不經意滑過平靜的水面,黑寂寂一片,塗之煥挑柴的手猝然一頓,又慢慢轉過頭盯著水面一處,妖異的雙瞳中流瀉出不明意味地情愫。

勾了一下嘴角,他低下頭對程清裏哄道:“既然決定放下了,那你就先試著去和陸朝靈主動說說話,正好,我找他有事,你去喊他們回來,這些魚啊鳥啊夠我們吃了,告訴他們不用再打了。”

程清裏閉上眼,假裝沒聽見。

塗之煥見狀更加靠近他,摸著他的後頸,嘴唇停在一個暧昧的距離,溫熱的鼻息噴在程清裏的臉上,蠱惑般地輕柔開口道:“乖,快去,聽話。”

程清裏驚慌地睜開眼,兔子一樣跳了起來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頭也沒回地只留下一句:“知……知道了!”程清裏想,他終於懂為何死念城中蘇妄說狐貍天性就是勾魂攝魄了。

程清裏捂著此刻還在怦怦直跳的心臟,重重嘆了口氣。

塗之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抖著袍子站了起來,走到水邊隨意踢了快石子踢進河裏,面色平靜地捏著自己手指,仿佛自言自語道:“我好不容易可以回頭的……”

林子裏,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岳清然背著箭袋在前面開路,陸朝靈安安靜靜地跟在他後面殿後。

岳清然突然“噓”了一聲,熟練地抽箭搭弓彎著腰瞄準黑暗中隱晦不清的一處。

岳清然最大程度的集中註意力,緊繃著背,拉弓的手平穩著沒有絲毫顫抖。

岳清然賭著一口氣,他剛剛說自己能在黑暗中也做到矢無虛發,奈何人都不信,他只能背著箭袋就沖進林子裏證明自己,陸朝靈是自願跟來的,說是要做個見證人,順便監督他有沒有用靈力作弊。

有獸類輕手輕腳行走在草叢中窸窣聲隱約響起,時不時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呼吸聲。岳清然的箭又低了低,端的是四平八穩。

陸朝靈不動聲色地環顧著四周,瞥到右斜上角微晃的樹枝時,瞇了瞇眼。

岳清然無聲地動著嘴唇,數到點後閉上眼,長箭下一瞬就要脫手,電光火石之間,腰腹一緊,被人環住大力向後拖,箭袋咣當散落在地,砰地一下後背砸在陸朝靈的胸膛上,箭徹底脫了靶,斜斜插-在地上。

“你怎麽……”話沒說完,他看見剛剛自己站的地方那個也插著一支箭,箭身刻了一圈暗金繁雲紋,冰冷又陰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玉娃……咳,陸玉公子你這家主之位看來是挺岌岌可危的啊。”岳清然認出那支是刻著陸氏繁雲家紋的箭。

陸朝靈繃著臉擡手摘了幾片葉子,沒有一絲猶豫遲鈍地甩向在暗處潛藏的人,刺啦啦一聲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骨碌碌滾過來,岳清然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帶著黑色面罩的頭顱,斷頸處是被利落的削開,灑了一路尚帶體溫的殷紅。

陸朝靈註視著那支箭上繁雲圖案,冷冷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倒是我仁慈了,不該留他們的。”

陸朝靈揮手一掃,靈力一卷地面頓時又恢覆如初,仿佛剛剛血腥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

陸朝靈還維持著從背後抱住著他的姿勢,沒有松開手,現在緩過神來陸朝靈才意識到方才控制不住怒意出手殺人又挫骨揚灰的做法,是在犯天水宗的大忌。

“澤澈,我……”陸朝靈不安地緊抱住他。

岳清然抓住他還在緊縮的手臂,道:“不是你我今天不死也得脫層皮,連天水宗老大的主意都敢打,天水宗不會護著他的,就當是他死有餘辜!”

程清裏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小樹林裏,一地的箭矢淩亂,兩個高大的人影緊密相貼,姿勢暧昧,態度不明,再加上二人還在低低地耳語。

場面一度讓他不敢直視。

程清裏總是想不通,這兩人怎麽能隨時隨地不分時間場合的糾纏不清呢?就算是動物在發情期間都沒這麽黏糊的!

說到發情期……唔,程清裏的臉莫名其妙地就紅了,他突然有了個很大膽的想法。

甩了甩腦子,告誡自己不能再想是不是動物都會發情這個問題後,程清裏還是決定不合時宜地去打斷那倆人。

“咳咳……嗯……陸”程清裏轉過頭非常不自在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是在哼嚀,“……玉哥哥,之煥找你說有事……嗯,就這樣。”

磕磕絆絆說完,程清裏在岳清然的目瞪口呆下功成身退,迅速撤離。

岳清然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問:“我剛才聾了?他喊你什麽來著?”

陸朝靈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好,笑道:“你沒聽錯,阿裏他,不怨了。”

“你這招棋用的甚妙,居然從內部攻破防線,塗之煥的枕邊風肯定沒少吹!”

……

兩人打了幾只鳥雀回去,塗之煥坐在程清裏身旁專心地給他烤魚,看見二人回來,和陸朝靈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而後起身走向他。

陸朝靈:“我們有事去那邊說會兒話。”

塗之煥:“你們在這等一會兒。”

陸朝靈:“很快就回來。”

塗之煥:“魚放那裏等我回來烤,別燙著。”

陸朝靈:“等會我去收拾那些鳥,小心臟。”

……?!當年一個是嬌狐貍一個是瓷娃娃,這種苦活兒臟活兒難道不一直都是我們做的?

這是什麽情況,天道好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看標題!新的故事要上線了,司清南&祁水雲,挺萌的忠犬攻女王受

不過前面要鋪陳幾章,我盡量把握好度,故事都會慢慢講清楚的,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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